第10章 帶她回家?
初念緊閉著眼,瑟縮在岑中雲身下,山體的劇烈震顫令她心悸不已。
她下意識想去摸藥瓶,卻想起藥早就吃完了,方才又赤足在雪地中奔跑受了涼,不免又咳嗽起來。
幸而這座山廟有岩石遮擋,沒有被積雪衝垮。
耳畔回歸靜謐。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岑中雲看著她滿臉是血,心似乎被狠狠揪了一下。
“念念,此地再往西三十裏,便能徹底離開京城,我知你喜歡揚州,我便在那裏買了宅子。”
初念知道岑中雲話裏的意思,“岑公子,我是朝廷欽犯,你帶我走,不怕被牽連嗎?”
她頓了頓,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再者,你與芸娘......總之,她還在等你回去。”
她不想讓芸娘記恨自己,也不想被岑中雲不見天日的養著,真正的賬簿還沒有找到,父親還在詔獄飽受折磨,她做不了金絲雀。
岑中雲麵露難色:“對不起,我不知我母親瞞著我便向崔家下了聘,等我得知時已...為時已晚。”
他自知此事有愧於初家,但奈何母親心意已決,他也不好違背。
為時已晚,是什麽意思?
他真的打算迎娶崔芸娘嗎?
額頭傷口被她蹙眉牽動,順著眼角流淌,她分不清是淚還是血。
卻時,外麵響起雜亂聲。
初念慌忙起身,扒著破廟的窗戶往外看。
忽然渾身一震。
本就逼仄的山廟前,弓手密布,滿弓蓄勢待發,後麵還有鐵騎排列在弓手後方。
而最後那輛馬車上的人。
竟是徐秉寧。
“岑公子,你的那些伎倆還不足以騙得過玄機營。”
門外一聲厲喝,初念後退半步,來著人數眾多,恐怕他們今日難以脫身。
“還不快快束手就擒,若你乖乖交出欽犯,我尚可替你在聖上麵前求情,從輕發落。”
初念不知徐秉寧為何也要抓她,但總之與鴻鵠堰一案的證據脫不了幹係,自她拿到證據後,她的命就一直懸在劍上。
她看向岑中雲,心中有些忐忑。
“念念,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
岑中雲一手握緊劍柄,一手擦去初念臉上血漬,將他身上的玉佩放入她的手心。
“可你一個人如何能敵得過他們?”
“就算毫無勝算,我也要試一試。”
說罷,便將她推入貢桌下,桌麵上垂下的粗布將她遮擋。
外麵兵刃交接的聲音與風雪連成一片,聽得初念心驚膽戰。
她抱膝縮成一團,將那枚玉護在胸前。
外麵的血腥味順著破窗鑽入鼻間,這是她今生最討厭的味道。
“咻——”
一支長箭穿破阻礙,徑直射到她的腳邊,箭羽錚錚作響。
她大氣也不敢喘。
貢桌下垂的粗布被射穿了一個孔,緊接著,廟門被輕易破開。
鐵騎魚貫而入,將狹小的一間廟舍擠得黑壓壓一片。
從那小孔中,她望見了外麵——
岑中雲佝僂著半跪的背影,華貴的錦衣被箭矢劃破,染著血漬,他一手撐著長劍想掙紮站起,卻奈何腿上的血窟窿疼得他搖搖欲墜。
一雙金紋黑靴無情的踩在岑中雲撐在地麵的手掌上,骨節被踩的咯吱作響。
緊接著,那雙黑靴掠過岑中雲,又跨過門檻,伴隨著繡著青莽紋的衣袍下擺晃動,徑直走到貢桌前停下。
她渾身顫抖如篩糠,卻無處可躲。
隨即,徐秉寧的一雙勁手猛地將她拽了出來,胳膊都被捏了個青紫。
初念就這麽被徐秉寧上下打量著。
“時聿果然是不想活了,還真養個欽犯在身邊,他是總都虞的位置坐膩了,著急給我讓位嗎?”
還是牽連到時聿了嗎......
初念隻恨自己手無縛雞,掙紮不過反被擒。
“別碰她——!”
岑中雲不知何時強撐著站起來,顫顫巍巍的攔在門口。
“讓開。”
徐秉寧扶上了腰間的佩劍,它今日還沒開刃。
“嗬,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岑中雲賭他不敢下殺手,不然自己身上的箭傷,又怎會無一處致命?
二人目光相對,如電光閃石。
僵持下,徐秉寧忽地一笑:“初家女,乃朝廷在逃欽犯,藏匿者,可殺。”
他聲音很淡,略帶嘲諷道:“岑公子,我記得你父親,如今可是對鎮國公府避而遠之啊。”
“我若是沒有記錯,你母親前不久才向崔家下了聘,崔侯戰功赫赫丹書鐵券,崔家嫡長女又品貌端莊,溫婉賢良,岑公子真是好福氣。”
“哦,對了,你今年春榜剛中了進士三甲,不日便要入朝授予官職,我沒說錯吧?”
明明是最沒有攻擊力的話,卻能直擊岑中雲的命脈。
“你若識趣,就乖乖讓開,我可以當作今日,就沒見過你。”
岑中雲被噎得啞口無言,氣的手臂青筋暴起,他本可以暗中瞞過眾人,將初念帶走,可偏偏半路冒出個徐秉寧。
現在,他身負重傷,不論他讓與不讓,都已敗下陣來。
若他讓了,或許今後還能再韜光養晦,再尋機會救出初念;若他不讓,那麽今日之事,就成了他最大的把柄與軟肋,日後徐秉寧隨時都可向聖上揭發此事。
對得住岑氏一族,便對不住初念。
良久,他後退了兩步。
山間環繞著濕重的霧氣,染濕了他落寞的眉眼。
岑中雲腳步僵在原地,不敢抬頭,也不敢去看。
隻聽著那馬車聲漸行漸遠,又趨於平靜,直到山林間無聲無息。
岑中雲這才敢抬起頭,望向初念被帶走的方向,喃了聲:“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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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從顛簸邁入平緩,穿過人群的熙攘,初念聽見了一聲鳴鍾。
這是又回到了京城。
“你若是衝著鴻鵠堰物證來的,我勸你趁早死心,我死也不會給你的。”
初念撥了撥淩亂的鬢發,用最狼狽的模樣說出硬氣的話。
“話可不用說得太滿。”
徐秉寧輕笑一聲,掏出一方帕子遞給她,全然沒了方才抓她時凶惡的模樣。
馬車駛過鬧市走進宅院街巷,驟然急停。
“稟徐司吏,前方有人攔路。”外麵的小廝打開車門,稟告著。
初念拿帕子擦了擦眼上的殘血,才看清在路中央站著的人。
他被晨霧浸濕了衣衫,鬢間掛著殘雪枯葉,看樣子應是剛從山裏出來。
“時都虞命我帶初姑娘回家。”
昭戍冷眼看著徐秉寧,話卻是對著初念說的。
回家......
初念晃了晃神,猶記得上次聽到‘回家’二字,還是她曾有一次與父親賭氣,任性的跑出了公府。
哥哥尋了她一整日,將州橋南至龍津橋的夜市買了個遍,還承諾日日給她做最拿手的兩熟紫蘇魚,最後才哄著她了回家。
當初她一心想跑出去的國公府,如今卻成了回不去的存在。
還真是,世事難料啊......
一旁的徐秉寧笑道:“不愧是時聿手下養出來的狗,竟這麽快就破了我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