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11章 念念,到我身邊來

他一早就在鹿山設下了圈套等著昭戍,可沒想到他竟能這麽快逃出,還一路追來了這裏。

初念鬆了一口氣,方才逃命丟掉的底氣仿佛又回來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被時聿抓回去,總好過被徐秉寧帶走。

她心中盤算著,小動作蠢蠢欲動。

徐秉寧生了一絲警惕,若昭戍徹底出手,他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若是能讓初念心甘情願的留下,那就不一樣了。

“初姑娘。”他拉住她的胳膊,“我有一樣物件給你看。”

緊接著,徐秉寧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上麵是她稚嫩的繡功,和歪歪斜斜的一個‘源’字。

初念心中頓時咯噔一下,這香囊......是她曾經親手給兄長繡的!

“香囊怎麽會在你這裏?”她又驚又疑,伸手去抓,卻被他躲開了。

見到她的反應,徐秉寧勾了唇角,心中也多了幾分把握,“是龍武將軍出征之前,托三殿下照看你,特留下此信物。”

龍武將軍便是她兄長初源。

“時聿不過是為了你手中的證據,而我們殿下,可是你兄長的至交好友。”

“三殿下?”初念盯著他手中的香囊,指尖攥的發白,原來徐秉寧一直是三殿下的人。

那東西做不了假,況且,兄長的確與三殿下是好友。

七年前,她尚在總角,兄長臨危受命,赴昶山迎戰匈奴。

所有人都說那是一場不可能贏的仗,兄長也被困數月,彈盡糧絕。

後來三殿下不顧眾人反對,領著數萬精兵前去支援。

從那以後,兄長與三殿下的關係就愈發緊密,初念記得兄長說過,三殿下是他此生摯友。

兄長信任的人,不會有錯。

況且,她若能得到皇子庇佑,也多了一分安全。

想到這裏,終是沒有再看昭戍。

“你也看見了,初姑娘不願跟你走。”徐秉寧突然提高聲音,將初念拉近了幾寸。

驟然,一枚旋鏢從外飛來,擦破了徐秉寧拉住初念的那隻手。

若不是徐秉寧反應及時,恐怕筋脈都要被刺穿。

“別碰她。”

這聲音殺意凜然,怒火翻騰。

初念怔忪望向車外。

而後,便見到一雙再熟悉不過的漆黑冷眸。

時聿周身透著冷冽,“錚”地抽出腰間長劍,緩步走近,一旁甲衛有的上前阻攔,被一劍封喉,血濺當場。

見狀,剩餘的甲衛紛紛被時聿駭人的模樣嚇得紛紛退讓。

“念念,到我身邊來。”

他走到馬車前,朝初念伸出手,目光一瞬不移的落在初念身上。

初念麵色詫異,唇齒微張卻吐不出半個字。

隻聽身旁徐秉寧又言:“我方才不是跟時都虞說過了嗎,她不願意跟你走,沒聽到嗎?”

原來他方才那句話是說給時聿聽的。

場麵又陷入僵持......

時聿目光灼灼:“念念,他威脅你了是嗎,你告訴我。”

他伸出的那隻手始終懸著,期待著裏麵的小手扶上。

可那隻小手始終沒有動靜。

初念目光躲閃,最後停留在徐秉寧肩膀上被鏢劃破的傷口上。

“徐大人的傷口還需及時處理才是,我們快走吧。”

她不敢看時聿,怕自己下一瞬便忍不住扶上他的手。

徐秉寧語氣傲慢起來:“時都虞就別做攔路狗了,你不要臉麵,玄機營還要臉麵呢。”

“快不快讓開。”

時聿沒有理會,盯著初念低垂的側臉,一字一句。

“你真的願意跟他走?”

“恩。”

音色不重,穿透力卻極強。

空氣中的冷意仿佛凝結入心底,時聿懸著的手滯了一瞬,隨即收了回去。

他麵色逐漸陰沉,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沉默著退了幾步。

馬車顫顫巍巍複行,逐漸遠離。

初念指尖緊緊絞著帕子,貝齒幾乎將嘴唇咬破。

方才的場景,與三年前別無二致。

她終於意識到那年野芷湖畔的她,說出那些話時的嘴臉有多麽絕情傷人。

當年的他定然比如今更加悲愴吧,她努力想回憶起,可卻不記得時聿的神情了。

為什麽會不記得他的神情呢......

她又忽然意識到,原來,當年的她根本不願去看他,而今,是她不敢去看他。

她想,在時聿伸手等待她的須臾時間裏,時聿會不會也想起了那年野芷湖畔,他是否又在期冀著她能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想到這裏,她仿佛被人按在火爐上反複炙烤,痛苦且無力。

暮色四合,萬家燈火。

街道旁的院落中傳來聲聲爆竹,初念撩開卷簾,才發現家家戶戶已經掛上了大紅燈籠。

原來今夜是除夕。

“燃爆竹的時間到了。”

一枚煙花崢鳴著劃破夜空,在頂端滯留一瞬,隨即爆出一片斑斕的花火,美不勝收。

初念卻無心觀賞,她將身子半探出車窗,驀然回首。

闌珊燈火中,街道空無一人。

和她的心一樣空落落的。

-

“殿下不喜朝堂,所以在宮外置了宅子。”

徐秉寧扶下初念,帶她進了一座無匾額的宅院。

宅院外質樸無華,藏鋒斂鍔,可內裏卻開闊無比,一山一水都暗含乾坤。

“方才對姑娘多有冒犯,還請姑娘不要計較。”

“徐大人客氣了。”

她跟著徐秉寧不緊不慢的穿過連廊來到後院。

園子雖大,卻沒見幾個仆從雜役,甚至拐彎處的廊亭裏還有小丫鬟躲著偷懶。

看來這兒的主人定是寬厚仁善的。

卯月的風不算急勁,卻也輕易吹落了院子裏的白玉蘭,片片玉蘭葉散落。

初念這才看清樹下還坐著一人。

月影斑駁的落在他淡墨色圓袍上,手中的念珠清脆碰撞,腿上蓋著厚厚著狐毯。

那張麵孔與從前無異,隻是有些陌生了。

這時,她聽得一聲熟悉的呼喚。

“姑娘——”

她猛地一僵,尋著聲音望去。

果然是月兒!

初念驚喜的眼淚欲落,“月兒...你不是......”

她本以為月兒早已命喪抄家當日,為此她還一直心懷愧疚,可竟沒想到會在這兒再次相見。

月兒頓時泣不成聲,“奴婢本沒想過還能活著,多虧了三殿下相救,奴婢才能從劉掌印的手裏脫離苦海......”

三殿下......他竟連月兒都替她考慮到了。

初念再次看向白玉蘭樹下的那抹淡墨色,眼中多了感激之情。

她印象中的三殿下,應當是同兄長那般馳騁於馬背之上的男兒,可是為何,如今卻坐在輪椅之上,還一副羸弱姿態?

這幾年三殿下究竟經曆了什麽......

初念神色怔怔的望著遠處的司空滕。

四目相對,他朝初念招招手,眉目疏朗溫柔。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