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禁欲”閻羅
初念眼眶含淚將落未落,怒衝衝道:“我才不是,他們才不會拋棄我!”
等她找齊父親留下的證據,等她救回父親,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才不是沒有家的孩子。
可是,過不了幾日她便要入宮為奴了......她到底該怎麽辦。
為何這世上的苦難偏偏纏著她一人......
她說完便突覺頭腦發暈,四肢無力。
趴在幹枯草堆上沒有動靜。
獄卒見她忽然一動不動了,拿起一旁木棍伸進去戳了戳,“喂,別裝死啊。”
他用力搗了兩下,裏麵的人依舊如一攤死肉。
初念甚至都感知不到有人在戳她了,已經麻木了罷。
見狀,獄卒才擔心了起來,若他兩日後交不出活人,那他也有麻煩。
昏沉間,小腿上金瘡藥帶來刺痛。
初念咬牙睜開眼,見獄醫正給她被弩箭擦破的地方包紮。
“幸好沒有射穿整條腿,不然拖到現在,腿怕是要廢了。”
沒有被射穿整條腿,也算是不幸中都萬幸吧。
留下退熱的藥後,獄醫便離開了,但獄卒卻遲遲不走。
他陰惻惻笑起來,更顯賊眉鼠眼:“小美人兒,你打算用什麽來付這些藥的錢呢。”
“可是我沒有錢。”初念惴惴不安。
依照大璟律法,牢獄中犯人的傷病都是由國庫承擔,可這些人卻想以此謀利,中飽私囊。
“沒錢,就拿你自己來抵咯。”獄卒愈加興奮,眼尾笑得炸出褶子。
最壞的結果還是來了。
且不說初念此時還發著熱,毫無抵抗之力,就算她能跑能跳時,在體型與男女力量差異麵前,她也無能為力,唯一的辦法就是逃跑。
可是,她往哪裏逃?
牢門已經被他鎖上,鐵門內,隻有剩下耗子洞裏的老鼠是自由的。
“你想做什麽?”初念勉強站起來。
“小心我一頭撞死在這兒,你交不了差事就等著被革職吧!”
她已經盡最大力表現得凶狠,刁潑。
隻不過她太弱小了,她表現出的這些好似一隻朝人呲牙炸毛的小貓,隻會讓獄卒越興奮,越想征服。
當弱小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連生氣都變成了對方的樂趣。
“你倒是撞啊,撞死了等著你的就是馬革裹屍,扔進亂墳堆被野狗吃。”
那人咯咯笑著,手一推將她推倒在地。
初念後腦撞上了牆壁,磕得她眼前浮現一片虛影。
是了,像她這樣沒家人等待的人,死了都不會有人替她收屍。
她害怕野狗,也害怕蟲子,更怕死得悄無聲息。
就在這時,鐵門外另一獄卒急促的跑來,像是有什麽要緊事。
“張狗,收收你那德行,時大人來蒞查了!”
“他娘的,怎麽偏偏趕在老子好事的時候來?”
“趕緊出來,要是讓那閻羅看見,你這身皮別想要了。”
玄機營有皇帝特權可介入北鎮撫司管轄的詔獄,時聿又是出了名的“禁欲”閻羅。
他不僅自己“禁欲”,還絕不容許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內出現作風問題,嚴禁逼迫良家婦女。
以前也有不懼他威嚴的,非不信邪,結果就是被賜了一套審問刑具,湯藥吊住半條命扔去小信館了。
初念不明白為何眼前這個獄卒落荒離去,隻知道時大人的名字又救了她一會。
閘門打開,陰暗的牢房中,踏入一雙繡著蒼鷹的黑靴。
那是玄機營總都虞身份的象征。
一時間,原本鬆懈懶散的獄卒們立刻恭敬上前,整齊排成兩列。
還真是畏威不畏德。
初念跪坐在稻草上,雙手攀住鐵門望去。
隻見時聿玄衣纁裳,眉眼凜凜,周身透出撲麵而來的威嚴。
一旁獄長正認真給時聿匯報近日相幹事項。
初念就這樣仰望著他越走越近。
可時聿經過她這間牢房時,卻隻是冷淡地睨了一眼,便繼續往前。
一步也沒有停留。
初念跟著他的腳步一同挪動著,輕聲喚著,“時聿……”
他沒有回應。
眼看時間就要走遠,初念忍著眩暈爬起身,從牢房的一端跟到了另一端。
直到無路可跟時,他也沒有停留一步。
初念朱唇輕啟,還想再喚他一聲,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罷了。
她有什麽資格求他呢。
若說曾經父親對時聿的知遇之恩,在抄家那夜他護了她,也算是還完了。
從此恩怨兩清。
正當她這樣想著,時聿忽地停在了她隔壁到那間牢房。
那是方才與她說話的那位青年。
一旁獄長道:“大人,這個程忡是一月前關進來的,上邊說的是秋後問斬,可他的判決文書卻遲遲沒下來……”
沒有判決文書,他就是良民百姓,可上邊放了話要殺,就不能放。
“誰將他送進來的。”時聿問道。
“並無記錄是誰,隻寫著他是跟著鴻鵠堰那批犯了事兒的一塊進來的。”
獄長翻看著典案記錄,又補道:“對了,他的父親程潛便是負責鴻鵠堰材料的工匠,在出事後日便吊死在家中。”
“時大人,他這無父無母的,你看......”
無父無母的犯人,就意味著沒有油水可撈,總之他早晚都是要死的,不如早些砍了,省些詔獄的糧食。
獄長試探的問著,想從時聿手中早些拿到程忡的判決文書。
可沒想到時聿卻道:“等著吧。”
等多久?
獄長是越來越摸不清時聿話裏的意思了。
將整座牢房巡視完畢後,時聿也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閘門再次關上,初念坐靠在角落裏,淚眼盈盈的暗自傷神。
卻聽見一旁還未離去的獄長在訓斥著誰。
“你衣冠不整的像什麽樣子,還偏偏叫那活閻羅看見了,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吧!”
初念轉頭看去,見被訓斥的那人,正是方才對她欲行不歸的獄卒。
那獄卒似是不相信,反問道,“這點小事,置於這麽小題大做嗎。”
他暗地往獄長手裏塞了錠銀子,悄聲道:“幫幫忙,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丟了飯碗啊。”
隻見獄長推開了他的銀子,“不是我不講情麵,你還是好好想想得罪了什麽人吧。”
牢房複而寧靜,隻剩那獄卒恨的牙都快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