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四麵八方錢湧向我!
接下來一天裏,初念再沒受到過侵擾,甚至她的飯菜都和其他犯人的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略顯奢靡。
初念看著盤中的火腿蓮子薺菜羹,和不斷送來的湯藥,心想定是有人在外麵為她使了銀子。
果然有銀子的地方也就失去了煩擾。
隻是這個人是誰呢。
莫不是......三殿下?
不知再過幾日,她便要入宮為奴了。
可是,為何三殿下特意為她打點,卻一日都未曾來看過她......
這裏不過是詔獄一層,並非天字號牢房關押死刑犯那種,若是有心探望,也是可以進得來的。
“有人來看你了,隻有一刻鍾時間,盡快吧。”獄卒手中的棍子將鐵門敲的砰砰作響。
初念忙不迭爬起來,她才剛想了一下三殿下,難道他就來了?
她伸著腦袋朝閘門處望去,昏暗的燭火中走來一身材高壯的男子,手中還拿著一個盒裝物件。
這不是三殿下。
她眉眼耷拉了下來,心底有些失望。
直到那男子走近,初念才看清,這人就是那日認出她的那個人。
曾經哥哥麾下的部將,她幼時見過的。
牢門被打開,李道從捧著奠盒走進,將盒子鄭重地遞給初念。
“那日情況特殊,沒能將龍武將軍的遺物親手交給姑娘,今日特來完成。”
初念捂住唇,眼淚已大顆落下。
她顫著手接過漆黑的楠木盒,置於桌上。
“姑娘打開看看吧,裏麵是將軍特意囑咐過,要留給姑娘的東西。”
李道從看著她已經顫抖不已的肩膀,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明明是最應無憂無慮的年紀,該受著全家寵愛的幺女,卻在短短一月之內,遭遇了兩次噩耗。
若是放在普通的女兒身上,恐怕早已崩潰的不知所措。
可初念卻硬生生扛到了今日。
是了,世家大族培養出的嫡女,又怎會如表麵這般柔弱不堪。
她打開楠木盒,裏麵安靜的躺著一隻刻著梨花的桃木簪,和半塊龍紋玉佩。
那梨花,雕得並不算好看,卻每一處都光滑柔亮,可見它曾被兄長攥在手中摩挲過許多次。
她拿起簪子,用它挽起一頭垂落的長發。
“那桃木枝是將軍行軍時,路過冀北之地的一處村莊,那裏的人世代供奉著一棵千年桃樹,說是裏麵住著樹神,能庇佑村子吉祥安康,不受戰火侵擾。”
“我與將軍在那村子暫作休整,臨走前,村長折了那桃樹上的一根枝,送給了將軍,說是祝願他百邪不侵,平安凱旋。”
初念已然淚流滿麵。
兄長這是知道她心疾,想讓這樹神多保佑她平安健康。
一個行軍打仗的漢子,竟也寄希望於這些鬼神之說了......
他希望她好好活著。
“說來話長,我軍受內賊背叛,被困雪地整整五日,將士們都快消耗殆盡,將軍看不下去孤身入北狄營陣,結果是再也沒有回來。”
“不可能!”
初念反駁道,“兄長絕不是如此莽撞大意之輩,就算真到了絕境,他也絕對有比孤身入敵營更好的辦法。”
在她眼裏,兄長智謀無雙,又怎會以身犯險。
李道從隻當她是不肯接受現實,“初姑娘,你不明白當時的局勢,隻怪那北狄人太過狡黠,連將軍都中了他們的套。”
“初姑娘一時傷心難以接受也是情有可原,但人已逝,姑娘還是要向前看,多為自己打算了。”
多為自己打算嗎?
臉上的淚水已冰涼,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李道從。
“那將軍可願意幫我一把?”
“你說。”
初念悄聲耳語。
一刻鍾到,初念看著李道從離去的背影,攥緊了手心的那半枚龍紋玉佩。
不多時,劉掌印便帶著一眾宮人浩浩****地來了詔獄。
聖旨終究還是來了。
內容與她猜想中的無異,是被安排到了最苦的漿洗局,明日的這個時候,就會有人來接她入宮了。
“初姑娘,接旨吧——”劉掌印得意地笑著。
內心盤算著等她進了宮,該如何好好折磨她一番。
初念舉過雙手,接過那寫著她命運的明黃色聖旨。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劉掌印一行人離去後,日頭已過大半。
初念從那扇高而狹小的窗中,不斷焦急的窺著漸晚天光。
終於等來了她想要的話。
“上麵批準了,限你日落之前回來。”
牢門被打開,初念終於走出詔獄大門,欣喜之餘,卻發現身後還跟著一個負責看押她的獄卒。
罷了,能出來就好。
大璟對待犯人是恩威並施的,在合理的範圍內,若是犯人有什麽最後的心願,也不是不可以允許。
隻是這個最後的心願,必須由有官身的人來作保,才有可能恩允。
“初姑娘,李將軍安排的馬車在前麵等著您。”
遠處走來一名小廝,亮出了身牌便讓那看押的獄卒沒有再跟。
初念快步上了馬車,一路來到了早已蕭條的初府。
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了。
貼上封條的大門,滿是枯枝落葉的跺踏,和地上骨碌滾動的褪色殘破的燈籠。
她定身看了許久,眼底盡是風雪寂滅的清冷。
隨後轉身走向西院小門。
這扇門盡管被關上,隻要從外推搡數下,裏麵的木插便會掉落。
這還是她小時候為了躲避教養嬤嬤發現的。
她一路走到記憶中的後花園,一股清香襲來,那棵與她一般大的梨花樹,竟在她消失的這段時間裏。
開滿了梨花。
忽地,一陣春風吹過,她拾了一段枯枝,挖開土壤,將那半枚龍紋玉佩埋在樹下。
“怎麽穿得這樣單薄?”
聞聲,她倏地回眸,那抹她盼了許久的淡墨色,一如往常般出現在眼前。
司空滕撚起她發絲上的一片梨花,“那日你出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後來還是月兒慌忙地跑回來,我才知曉,可等我去找你時,你已經被北鎮撫司的人帶走了。”
他神情中含了幾分愧疚。
初念搖了搖頭,“殿下不必自責,都是我不聽殿下的勸告,非要出門去,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這副身子不便去看你,你這幾日受委屈了,不過幸虧你托了李副將找到我,我才能再見到你。”
司空滕溫熱的掌心撫著她的臉頰,早春的風依舊冷冽,將初念鼻頭吹得紅紅的。
“殿下,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