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以為逃得掉?
塵灰彌漫在空氣中,顯得有些汙濁,可初念此刻卻連這樣的空氣都不能吸上一口。
早知道他在房梁上蹲著的話,她從一進來就自報家門好了。
正想著,後門處傳來砸鎖的聲響。
“砰砰——”
想必是小予久等不到她,喚人來尋她了吧。
三兩下的功夫,那門便被破開。
外頭的餘暉斜斜地照射進來,初念終於看清了程忡的模樣。
他雖緊皺眉頭,卻不難看出他眉眼間的少年感,五官線條略微圓頓,看起來並沒有攻擊性,隻是因了變故難免染了幾分怨氣,
一支寒鏢從外呼嘯著飛射來,隻衝他掐著初念的那隻手而來。
見狀不妙,程忡立即鬆了手,那鏢射了個空,“錚”的一聲深深沒入牆中,隻餘尾部一縷紅纓。
程忡看了那鏢一眼,眼中驚愕不已,若是不是他收手的及時,那他的手骨恐怕已被斬斷。
他轉身便想從前門逃走,便撞上了一臉陰沉駭人的時聿。
“程忡,你以為你能逃脫嗎。”
時聿眸光鷹隼般直直落到程忡身上,雖還未有所行動,卻叫人已經有了被捕的錯覺。
時聿目光之餘看了眼一旁臉色青紫的初念,目光再回到程忡身上時,多一絲怒意,可下一瞬便立即消散殆盡。
盡管隻是一息之間的微不可察的眼神變化,卻還是讓程忡發現了端倪。
他當機立斷,沒有選擇與時聿正麵對抗,而是轉身又將地上氣喘的初念劫持在身前,指尖掐製住了她的動脈。
“你若動一步,她便命喪於此。”
程忡雖不知初念是何身份,但時聿方才對她流露出的那個眼神,便足以說明,這個女人有用。
“你以為用一個女人,便能換得生機了?”
時聿麵上滿是不屑,“我倒要看看,掐死她之後,你要怎麽逃出這裏。”
屋內有時聿,屋外,不用想,也必然圍堵了眾多玄機甲衛。
今日,程忡插翅難逃。
時聿眼底輕蔑,走近一步,屋內本就逼仄,程忡已退無可退。
“當真以為用一個女人就能威脅本官?”
初念方才緩過來的那點氣息,又程忡用力被堵塞完全。
是了,逃獄一案非同小可,與時聿的官途相比,犧牲一個女人又算的了什麽。
妻沒了還可以再娶續弦,但若毀了他玄機營從無敗績的名聲,影響了官途,那就無法彌補了。
經曆被岑中雲放棄後的她,似乎並不意外時聿說出的話。
趨利避害,這是人的本性。
“能不能威脅到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程忡雖對時聿有些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帶著初念試探的往後門挪。
他本還時刻擔心時聿會直接不顧這個女人抓捕他,可當他成功挪到門外時,這個擔心就顯得多餘。
時聿果真沒有輕易出手。
僵持之中,天邊早已籠罩上一層薄暮。
夜色,也是最適合逃跑的時機。
時聿鋒利的目光緊隨著程忡,不想浪費時間:“放開她,留你全屍。”
這話怎麽有些耳熟?
初念恍然想起在審訊室中昭戍對月兒說的話,也是如此大差不差,不愧是主仆倆。
她轉頭用極細的聲音對程忡道:“我要是你,就找一匹快馬,帶著人質先跑遠了再說。”
就算今日她得不到程忡,也不能讓他再進詔獄。
程忡聞聲:“你就不怕離開了他們,我一刀將你殺了拋屍荒野?”
“比起我的性命,我更怕你跑不掉。”
初念感受到他疑惑的目光,用口型對他說了三個字。
程忡思索片刻,看向了遠處玄機營的馬匹。
策馬之前,他朝時聿留下了一句話:“若想她活,就莫要追。”
他賭時聿不會追。
“都虞,不能讓他跑了!”
一旁甲衛早已等的焦急,想上前去追。
而時聿卻伸手將他攔住,“沒我命令,誰都不許輕舉妄動。”
......
初念是在漆黑的鄉間小道上走了很久才遇到昭戍的,還有一臉不悅的時聿。
看到時聿的那一刻,初念的第一反應竟不是自己得救了,而是程忡終於不用回詔獄了,她的線索總算沒有斷掉。
她看待那證據,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隻是時聿似乎不太高興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沒有抓到人吧,這可是他第一次無功而返。
“自己上來。”
時聿高騎在馬上,麵無表情的睨著初念,示意她跟坐到自己的馬上來。
他眼神捉摸不透,看得初念莫名有些心虛,隻是聽話的照做,但那馬實在是太高,她上了幾次也沒有成功。
正當她又一次失敗往下墜時,一隻手忽然提著她的衣領將她安穩的放在馬上。
“多,多謝。”
初念雙腿並攏坐於馬上,因為這個姿勢有些身形不穩,於是她整個人都被時聿圈在了懷裏。
以昭戍的視角從後往前看,隻能看到時聿寬闊的肩背,初念嬌小的身軀被遮擋了個完全。
隻剩下一側若隱若現的繡花鞋頭。
“今日給你添麻煩了。”
初念低著頭,自知她今日的出現毫無意外給時聿增加了負擔,有些慚愧。
“你為何會出現在窈源坊。”
身後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
這個問題還是來了。
初念深吸一口氣,忽然下巴上多了一道力,帶著她的視線對上了時聿那漆黑的冷眸。
他的語氣暗含威懾之意:“看著我回答。”
“兄長生前喜歡喝窈源坊的酒,我想買一壺去祭奠他,可尋過去竟發現關門了,但我又不甘心便找到了後門想進去看看有無存餘。”
初念一雙含情眼,專注的盯著一個人時,認真而深情。
“誰能想到竟會在那裏遇上逃犯,還遇上了你,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問問小予,我說得句句屬實。”
還好她入曲味巷前留了一手,早就告知了小予是去給兄長買酒。
她與時聿才新婚,暫時並沒有將自己所有行動的想法告知他的打算,並且,她做的事可是助欽犯逃跑,這與時聿的本職完全背道而馳。
隻能等待時機成熟,她再尋機會向他坦白一切吧。
隻是不是現在。
夜裏冷風拂在臉上,激起她脖間細密的雞皮疙瘩,她微微的打了個冷顫。
時聿沒再盯著她,也不知到底信了她沒有,隻是默不作聲的將初念往懷裏又攏了攏,又用披風包裹住她,將她與外界的冷風隔絕。
他眉頭有些微擰,鋒利的下頜處忽然覆上一片溫熱。
她主動親了他。
連時聿自己也沒有發現,他的眉頭緩緩的舒展了下來。
初念似小貓般,倚在專屬於她的一片清冽柏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