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樓拍賣
“不見了?”
時聿冷峻黑黢的眉眼無波,語氣如同溫涼的茶水。
但昭戍卻覺得這是泰山崩塌前的寧靜。
“我一路上護送夫人回府,前半段路夫人還在呢,不知怎得,回了府中我一掀開車門,夫人就不見了!”
時聿神色淡淡的,周身氣壓已經沉到了穀底。
“主子,我這就召人去找。”
昭戍正要走,就被時聿按住了肩膀。
“不必找了。”
時聿長腿一跨上了馬。
“不找了......主子再生氣也不能將夫人的安危置於不顧啊。”
昭戍還想再勸勸,以為時聿隻是說的氣話。
但時聿依舊不為所動,韁繩一震猛夾馬腹,朝著城北方向道:“不找了,去紅玉樓。”
“是又有什麽案子發生在紅玉樓了嗎。”
昭戍以為這次依舊是辦案,卻不想隻聽到時聿揚長而去留下一句。
“這次沒有案子,而是去找姑娘。”
找......找什麽?
這話徹底讓昭戍僵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引以為豪的耳力出了問題。
他沒有聽錯吧?
主子沒娶妻時兩袖清風了二十餘年,好不容易守得雲開娶了妻。
怎麽還要......去嫖?
難道他們的夫妻生活並不和諧?
......
紅玉樓門前人聲鼎沸,來往客人可謂絡繹不絕,攬客的姑娘們皆麵若芙蓉,身著薄而豔麗的織錦雲紗,若隱若現的肌膚,眉眼間不斷遞出令人陶醉的波瀾。
早春的風還是帶著冷意,初念搓了搓手,躲在拐角處張望她們,也不知那些姑娘們冷不冷。
因著這裏的紅玉樓出入的大多是達官顯貴,各地富商豪紳,是以這附近幾條街都有成堆的小乞兒。
就在初念身後的那條街,還蹲著許多個麵黃肌瘦,小臉髒兮兮的的乞兒,看身量年齡不過十來歲。
他們看到衣著華麗的人便跟上去討要財物,幸運的會得到一星半點兒,不幸的也許會遭到嫌棄的一頓打。
初念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身小廝衣物,穿這身想進去怕是很難。
她得想想什麽樣的姑娘才最容易被裏頭接納。
老鴇搖著蒲扇倚在大門前,雖已過三十卻依舊保養的神情俏麗嬌媚。
驀地,老鴇忽然瞥到了什麽,眼前明顯一亮。
從街頭拐角處走來一破破爛爛的女子,頭發亂糟糟的一團,臉上也糊的盡是泥土。
看起來可憐極了。
若是旁人,隻會想離這女人遠遠的,但這老鴇眼睛毒辣,一眼便瞧出了這髒兮兮外表下藏著的皮囊。
定是個極品。
那老鴇可不想錯過,連忙扭著腰肢上前:“小姑娘,這是家裏遭了什麽難呐,叫你淪落成這樣?”
老鴇一眼便瞧出初念以前定然是金尊玉貴的,那眼睛炯亮又清澈,皮膚細膩白皙,頭發雖蓬亂卻不失光澤,一看便是家裏中落出來的姑娘。
初念隻是哭哭啼啼的不說話,一幅難言之隱的模樣。
那老鴇從袖裏掏出了幾錠銀子,塞到初念手中:“好姑娘,拿著這錢去買些吃的吧。”
她接了銀子,走遠幾步又回來拉住了老鴇的綢緞袖子,委屈道,“姐姐,我身無所依,就算有了這銀子也不是長久之計,能讓我跟著您嗎?”
老鴇聞言頓時笑開了花,她這小手段還沒有姑娘不上套的。
“隻要你聽話,跟著我自然是少不了你吃香喝辣。”
像這樣涉世未深又家道中落的姑娘,這紅玉樓中不計其數,有的是自願賣身到這樓裏的,有的是被蒙騙入樓裏的。
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她們最終都不一而同選擇了留下來,以此謀生。
初念連忙抱緊老鴇的胳膊,“姐姐真是個好心人,櫻兒以後一定聽話。”
入了這樓,就仿佛遁入極樂之境。
這裏氣派非同,霓虹輝煌,處處飄著香氣撩人的落花,欄上垂著旖旎的紗幔,中央圓台上還有身段妖嬈的舞姬翩翩。
大堂中處處橫著醉醺的客人,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饜足的紅暈。
“這......這裏是勾欄?”
初念故作慌亂,神情羞赧惶恐,“我可是正經人家的女子!”
“你既進了紅玉樓,就沒有出去的道理,這兒好吃好喝的供著你,聽話才是上策。”
那老鴇本還在疑心觀察初念,見了她現在的反應後才終於笑了出來。
初次進了這兒的姑娘,無一例外都是這個反應,若是初念顯得過於鎮靜,那反而會陷入另一種危險中。
“帶她去更衣。”老鴇將初念交給了這裏的嬤嬤。
這裏的嬤嬤是專門用來訓練初入樓的女子的,嬤嬤們的手段極其厲害,不管再剛烈的女子落到她們手中,也隻有乖乖聽話的份兒。
初念起初在那嬤嬤手中還掙紮了一陣子,故作不願,可她們的戒尺打人是真疼。
演的差不多了,初念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那嬤嬤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成果,見初念聽話了,說話也柔了下來。
“很少能碰到櫻兒姑娘這般識時務的姑娘了,你又長得頂好,今晚拍賣定能得個好價錢。”
拍賣?
今晚?
從她們的口中,初念了解到剛入樓的姑娘當晚便會經曆被拍賣。
就是被當作商品一般,站在大堂中央的圓台上,接受著無數人注視,並且等待那個買走自己第一晚的客人。
可她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夢娘啊。
“那咱這樓裏的姑娘也會來圍觀嗎?”初念問。
“若是空閑的自然都會來瞧的,這樓裏的姑娘明裏暗裏可都爭著呢,可不得來估摸估摸新來的姑娘。”嬤嬤道。
既然會來瞧,那便好說。
也不枉她剛剛受了那幾戒尺。
嬤嬤走後,她便隻用安靜的等著晚上的拍賣了。
吵鬧過後的陡然寧靜,總能勾出人心中的清寂。
看著鏡子中梳著勾欄式樣發髻的自己,和身上薄如蟬翼的衣裳。
初念好像忽然不認識鏡中的人了。
她忽然想到父親,方才的躊躇滿誌一瞬間被酸澀淹沒。
以父親剛直的性子,若是知曉她如今做的這些,定然奔赴刑場也不願看她如此的。
父兄用愛將她澆灌成珍寶,給了她一切最好的後仍舊覺得虧欠。
但正因為她受到了太多愛的饋贈,才做不到冷眼旁觀。
她如今走的每一步,都是將曾經那個驕傲的自己打碎重新拚湊。
也許旁人會說她自甘下賤。
可她並不覺得。
在救出父親的這一條路上,每一步都是值得的。
什麽體麵,什麽尊貴,在親人麵前,她統統都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