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叫價
瓊樓玉宇,華燈初上。
今夜拍賣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拍賣的圓台也布置完畢,隨著夜色的臨近,湧入紅玉樓的客人也愈加多了起來。
很快,大堂圓台便圍得水泄不通,這些大多隻是湊個熱鬧的客人。
真正有能力為一個女子銷金萬錢的客人,都在從二樓依次遞增的彎月樓台中。
鼓聲響起,初念終於坐著鸞椅被一眾扈從抬上了圓台。
台上的她粉妝玉琢,麵紗半掩,仿若遺世而獨立,帶著一股獨特的清麗。
讓人莫名生出想征服她的欲望。
嬤嬤告訴初念,要多對上麵的人拋些眼神。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買主。
但初念並不在意誰能拍下她。
她先是在大堂這些人的麵上掃了一圈,眼神所到之處,無不歡呼雀躍。
再確定大堂沒有她想找的人後,才緩緩將視線投去了上方。
果然,大多姑娘們都擠在二樓觀望呢。
拿到夢娘的戶籍後,初念便見過了衙門裏送來的畫像。
那也是個才情俱佳的美人兒。
隻是為何二樓沒有那張麵孔呢?
這時,老鴇站到了她的身邊,手中舉著小錘大聲喊:“一百兩銀子起價!”
此話一出,站在大堂的那些人皆是唏噓,原本躍躍欲試的心頓時被價格澆滅。
這價格能在京城買一套闊綽的宅院了。
這不是他們能供養得起的。
“一百五十!”
上方傳來叫價聲。
“二百!”
“三百!”
“五百!”
初念不關心逐聲遞增的價格,眼神繼續在上方樓台中尋覓。
這紅玉樓共有五層,每層都有十數處彎月樓台,其中落座的人非富即貴。
她沒有注意到,每當她那雙舉世無雙的眸子不經意掃過誰時,那個人下一瞬便會立刻加價。
價格已經抬到了一千兩。
待她看到第三層時,依舊沒有看到畫像中的那張麵孔。
卻猝不及防的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
初念:......
看來還是被他追上了一步。
她料到時聿遲早會來,可沒想到他竟來的這樣快。
還坐上了三樓的貴賓席位。
時聿朝初念看去時,周身氣勢如崇山峻嶺般磅礴壓抑,犀利的眼神無可抵擋,精準的落在初念身上。
初念心一顫。
她迅速收回目光,手不自覺的蓋住了胸前薄紗般的衣物。
有些心虛是怎麽回事......
“我家大人出一千兩。”
上頭報價的數字又一遍重複,老鴇朝上麵的和氣解釋:“這位爺,一千兩這個價方才可是報過了的,不妨再加些?”
眾人也順勢朝著老鴇看的方向望去,想看看到底是誰連報價都不會報。
三樓一彎月樓台,走出一風神俊朗的男子,眉眼間器宇不凡。
他一出現,那老鴇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隻聽時聿聲音淡淡的:“黃金。”
一千兩,黃金!
引起一陣嘩然。
初念驚愕的朝上望去,見時聿脊背挺的筆直,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這廝那裏來的這麽多錢?
玄機營一月的月俸頂多十餘兩銀子,就算加上皇帝的賞賜也湊不出這麽多錢吧,難不成他背地裏收人賄賂了?
因著時聿與其他那些肥頭大耳的富商太過不同,紅玉樓中看熱鬧的姑娘,還有來找小信的女富商都紛紛朝他投去目光。
激起一陣女子的興奮喧鬧。
這時初念餘光敏捷的注意到,二樓那群姑娘們站的地方多了一道身影。
那群姑娘的站位她都記的一清二楚,是以稍微多了還是少了她都能迅速察覺。
那就是夢娘。
她不會記錯那張畫像上的臉。
辛苦了這些時日,終於叫她找到了!
可夢娘也隻是見外頭的姑娘忽然喧囂起來,以為出了變故,便匆匆出來瞧了一眼。
看見並未出事端,便轉身就要離開。
初念見她轉身,心急得差點直接站起來就去追了,卻被一旁老鴇一把按住。
老鴇還以為初念見了這一千金便就要上趕著跟人跑了,便一副苦口婆心相勸:
“我的好姑娘喲,這一千金才哪兒到哪兒啊,姐姐我還能給你把這價抬得更高呢,到時候少不了你的。”
初念眼睜睜的看著夢娘的背影消失在二樓。
不過也好,至少將尋人的範圍縮小到了二層。
那便暫時按兵不動。
她附和著:“姐姐說的是,是我眼皮子太淺了。”
“明白就好,隻要你聽話,日後酌金饌玉,銀屏金屋都不成問題,在這紅玉樓啊,千金後麵還有萬金,萬萬金。”
明明老鴇口中的描述應該令她興奮,但她的心卻不自主的低迷了。
這座樓雕梁畫棟,樓裏鍾鼓饌玉,裏麵的人漿酒霍肉。
這裏的千金微不足道,這裏的萬金一日散盡。
明明這些人窮盡豪奢,無所謂金錢,為何還要將手伸向那關乎百姓民生的鴻鵠堰?
為什麽。
“啪——”
第一聲落錘音響徹整座樓宇,也將她的思緒敲回這方寸紅玉樓中。
原來是沒有人比時聿出價更高了。
“一千金一次。”
“一千金兩次。”
若是被時聿拍下,那倒也省事,隻是她恐怕便難以脫身去找夢娘了。
正當第二次即將落錘時,二樓又傳來一道聲音。
“兩千金!”
大堂中頓時議論紛紛,初念朝那聲音來源望去,那彎月樓台前的紗幔卻是緊合上的,似是不想讓人瞧見他。
但聽聲音,倒是個中氣十足的。
這不僅讓初念頗為好奇,更是挑起了時聿的興趣。
他也想看看這一下能擲兩千金的男人到底是何來頭。
於是兩千金的第三聲錘落下。
“成交!”
隨著一錘定音,滿天的紙張從上方撒下,混著花瓣,如同大雪紛飛。
直到那些紙張落到了初念腳下,她才看清這些並不是普通的紙屑。
而是實打實的銀票!
大堂圍觀的這些人也紛紛朝台上投擲銀子,甚至金錠。
這是他們對這場拍賣滿意的象征。
一時間,這些真金白銀混著各色各樣的花瓣,有的落在初念身上,有的被她踩在腳下。
離場時,她被老鴇扶著,踩著地上那些堆積起的厚厚銀票,的確步履更輕盈了。
從大堂到廂房,一路都有四五個健碩的會武功的扈從守著她。
就是怕她半路跑了。
畢竟身價不菲呢。
不過她也並不憂心。
因為在她入這紅玉樓之前,便一早將曼陀羅染進了丹蔻中。
這是一種西域迷藥,能至人一息之內便昏迷不醒。
這法子還是從前聽兄長告訴她的。
聞慣了時府中清冷的香,便覺得這間屋子裏的熏香格外濃烈。
初念扇了扇鼻子,坐上了軟榻。
門口傳來老鴇諂媚的奉應聲,她知道那個神秘的男人要來了。
即使在決定入這紅玉樓找夢娘之前,她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也給自己下定了決心。
可當那扇門被推開時,她心中依舊忐忑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