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43章 喜歡夫君

一連幾日,時聿都承擔了替初念活動手腳,擦洗身子的活。

包括給她受到灼傷的後背上藥。

小予總是被擠到一旁看著,連上手的機會都沒有,隻能給時聿打打下手。

時間久了,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主君,這些活還是讓奴婢來吧。”

時聿頭也沒抬,“我親自做這些,會更放心。”

他雖不是金貴出身,卻也從未照顧過別人,如今學起來倒也不難上手。

他小心替初念翻了身,一點點地掀開後背那片衣物。

露出快要結痂的灼傷。

那片灼傷很大,看起來觸目驚心。

“夫人最愛美了,若是醒來看到了這些,肯定又要傷心好一陣子了。”小予每每看到那片灼傷,都忍不住心疼。

時聿拿出凝肌膏,輕輕塗抹在她的後背,不放過任何一片小角落。

這是宮中密藥,據說配方來自西域的一位神醫,宮中妃子愛惜容顏,若臉上出了什麽意外,都會用它,可見效果極好。

初念昏迷的這三天裏,凝肌膏都不知道用空多少罐了。

各種珍貴藥材也是成箱的往院子裏搬,爐子也未曾熄滅過,不停的熬煮,但每日能喂下去的也隻有幾勺罷了。

“照夫人每日喝這麽一點藥來看,那得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啊?”

小予端了剛煎好的湯藥,照例喂給初念,依舊五勺隻能喂進去兩勺。

她不停的拿帕子擦去從初念嘴角淌下的藥漬,眼睛紅紅的。

“我來喂吧。”

時聿接過藥盞。

“可是......”

小予正想說換個人喂又能如何,便見時聿一口抿了那藥,抬起初念的頭便唇齒相依的渡了進去。

這次沒有灑出一滴。

也就是這一刻,小予看見了初念的羽睫輕輕顫動。

“夫君?”

初念終於看清了眼前的這張俊臉,唇上還殘留著方才觸碰的柔軟。

她下意識的想去摸自己的唇,卻發現手被白布纏繞成了粽子。

“我的手......”

她看著那雙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腦中不禁浮現出當日在廢墟中的種種場景。

紅玉樓。

拍賣。

斷梁。

二次塌陷。

她抱住了時聿的後背,替他擋了一擊。

再然後的,她便失去了意識。

可是,她又為何會出現在紅玉樓?

似乎是為了找一個人......

她努力想回憶起,可越想,頭就鑽心的痛了起來。

“念念,你是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

時聿見她一醒來便神色呆滯,而後又突然麵露痛苦,方才因她蘇醒的激動之心,瞬間變成了擔憂。

小予見狀連忙喚了檀太醫來,這幾日,檀太醫一直都住在時府聽候待命。

一番診脈後。

檀太醫心中的那杆秤從一開始的懷疑,變成了篤定。

“天命難違啊,天命難違——”

一聽檀太醫這樣說,時聿一顆心直接被懸了起來。

“她到底為何會如此?”

檀太醫捋著花白的胡子搖頭歎氣,他的神情就已經說出了答案。

“不幸中的萬幸,後腦淤血已經化散無礙,她隻是暫時忘記了令她痛苦折磨的事情,並沒有淪為三歲孩童的心智。”

盡管檀太醫已經聽從時聿的吩咐,盡全力的去保全初念的記憶了。

可她還是失憶了。

時聿將神色痛苦,不斷扯著自己頭發的初念攬入懷中,“可有辦法讓她緩解痛苦?”

“隻要不讓她去想過去的事,不接觸過去的人或者物,多接觸她喜歡的人和物,自然就不會痛苦了。”

不讓她接觸過去,時聿尚且能辦到。

但什麽才是她喜歡的人和物呢?

時聿眉頭微不可察的擰了起來,朝檀太醫問,“倘若這府中並無她喜歡的,又該如何?”

“夫人喜歡的人,遠在天邊的是她的兄長,近在眼前的,不正是主君嗎?”

小予不明白時聿為何會問出這樣一句話。

她雖然對人情世故的彎繞天生愚笨,可她勝在對生活中的小事細心至極。

天長日久下來,初念對時聿的心意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可小予卻看在眼裏。

若非要反駁從前那些小事證明不了什麽。

那現在呢。

現在初念躺在這榻上傷痕累累,不正是為了時聿嗎?

甚至還能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闖入那隨時可能會二次坍塌的廢墟,隻為找那一點存在的可能。

但時聿似乎對小予的話半信半疑。

小予又道:“主君在外殺伐果斷,英勇神機,怎麽對著夫人就變得這般畏縮小心?”

“夫人就坐在這裏,主君若不信奴婢說的,不妨直接問問夫人,這府中最喜歡的到底是誰。”

時聿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即回答。

初念也被他們一來一回的對話吸引了過去,腦子裏也沒再想那想不起來的人了。

她一雙眸子睜得圓潤,看著時聿,似乎在等他問出那句話。

房間內不知為何變得一片沉靜。

最尷尬的還屬在一旁的檀太醫,本來好好的談論如何治療的問題,怎麽就忽然扯到了這夫妻倆的私人情感上麵了呢。

檀太醫輕咳了一聲道:“你們先聊,老朽家中還有草藥未晾,先行告退。”

打破沉靜,時聿起身便要去送送檀太醫,“這些時日多虧您盡心盡力,我送您。”

“不必送了,時大人還是留在這兒,把該問的問了吧。”

檀太醫拒絕了時聿的相送,反手將時聿關在了屋內。

這下隻剩下時聿尷尬了。

他倒不是羞於問出那句話,而是害怕問了後,答案並不是他預想中的那樣。

倘若沒有預想中的答案,那還不如就不問出口。

也好過聽了她的話後徒增難過。

“我喜歡夫君。”

一道脆生生的話音落地。

“你方才說什麽?”

時聿方才的胡思亂想一下就被摒棄了個完全。

“我說,我喜歡夫君,很喜歡的那種。”

初念秀白的小臉沒有血色,眸光認真又堅定,削薄的肩膀撐著身子,有種穿越風雨而來的脆弱感。

她沒有忘記關於時聿的一切,並且自廢墟一事後,她笨拙但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意。

時聿那張原本線條冷峻的麵龐也微微泛出了酡色。

原來年少時的怦然心動,在經曆歲月與生活的磋磨後,也能依舊如新。

一句“喜歡”在他腦中不知滾了多少遍,他才朝初念靠近。

步子邁的很慢,神情卻期冀。

就像曾被人類拋棄過的小狗,再次感受到溫暖時,依舊選擇相信的靠近。

他把初念兩隻“粽子”似的小手捧在手心,剛想開口,門外響起昭戍的聲音。

“主子,您昨夜說的那些話果真有用,夢娘肯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