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4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憑什麽高高在上一副施舍我的態度。”

夢娘眼睛瞪著渾圓,眼球血絲清晰可見,“我本在紅玉樓待的好好的,若不是你們非要來找我,我也不會落得今日下場。”

“我若不去,恐怕你與程忡一輩子都隻能是一對亡命鴛鴦,終日見不得光。”

時聿揩了揩臉上被夢娘噴上的口水,“你關了窈源坊,選擇去權貴聚集最多的紅玉樓,不就是想找到機會,為程忡爭取到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嗎?”

“可你當真覺得,會有權貴願意幫你嗎?”

“那些人能坐到高位,眼中剩下的隻有利益的交換,而你認為自己有什麽價值?”

夢娘驀地被說中,抓著他衣擺的手鬆了下來。

“而你也萬萬沒有想到,最後肯替你做這件事的人,是差點被你葬身火海的我。”

“你到底想說什麽。”

夢娘雙手撐著身子退後,與時聿拉開距離。

程忡是程家僅剩的人了,入獄後,夢娘為他東奔西跑,關了窈源坊散盡了家財,也沒能打開上頭官員的門。

她認為是自己做的還不夠。

於是她便將目光投向了紅玉樓,這座樓裏不僅雲集京城中的士族權貴,更有皇室中人來訪。

可她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她搭上皇室的線,時聿便找來了。

在她眼裏,時聿就是來索程忡命的閻王,是阻止她挽救程忡的絆腳石。

於是便有了那一場火。

時聿聲色平淡。

“就算不是我答應了你,換做是別人替你做這件事,風險都是不變的,程忡意外死亡我的確有不可推脫的責任,但你也不該一味埋怨他人。”

“我現在還願意兌現之前的承諾,你也應該見好就收,自此換個身份離開京城。”

他知道夢娘失了愛人,情緒激動在所難免,才心平氣和的同她說了這些話,也是想讓她能有個歸宿。

但不知他的這些話,夢娘到底能聽進去幾分。

末了,他又道:“你好好想想吧。”

昭戍來稟。

“主子,宮人來信兒,說夫人頭痛已經好了,還去了一趟崔皇後的壽宴,吉祥沒能攔住。”

時聿原本冷漠的神情瞬間多了擔憂。

“吉祥是怎麽辦事的,一個人都攔不住,人那麽多萬一衝撞了該如何是好?”

昭戍回道:“主子放心,隻是露了個麵便往回走了,吉祥一路都盯著呢,並未出現什麽岔子,也未有人對夫人提起不該提到的。”

時聿這才放下心來,“備車,我親自去接。”

還未踏出牢房,身後衣擺忽地再次被夢娘攥住。

昭戍直接抽出了刀,瞬間橫在了她的脖子上,“鬆手!”

那隻纖細的手依舊沒有鬆開。

時聿定了步子轉身,兩指推開了那柄刀,“你還想說什麽。”

“我想好了,我要離開京城。”

夢娘仰著頭,好似地獄裏的鬼魂仰望人間。

“但在走之前,我想給程忡安葬妥當,我不希望他的屍身就被草席裹著扔進亂葬崗。”

在詔獄,沒有親人認領的屍身,都會被扔進郊外亂葬崗。

“想通了就好,置於程忡,我會替你將他安葬,無需你操心。”

那隻手還是沒有鬆開。

“求大人,我隻想見到他最後一麵。”

夢娘朝時聿磕了頭,沙啞的嗓音帶著掩不住的哽咽。

倒真是對苦命鴛鴦。

“昭戍,拿了銀子帶她去將人安葬了。”

......

因今日的壽宴,再加上有外邦使臣來訪,是以場麵格外熱鬧人數眾多,宮門外便停了許多等候接人的車馬。

放眼望去,隻能看見皇親國舅的高大華麗車馬擋在最前麵,錯落著將後邊遮了個嚴嚴實實。

後麵被擋住的下人們也都擠在前麵觀望著,等著接自家主子,這下更是看不清後邊了。

初念左右看了一眼,怎麽瞧都沒瞧見時府的馬車。

吉祥視線也梭巡了一圈,“夫人,今日外邊的車馬實在是混雜,您在這兒稍等會,我去找找。”

初念點了點頭,“去吧。”

待吉祥離去後,人群中這才擠出了一個瘦弱的身影,朝初念招手。

“夫人,咱的馬車在這邊。”

他好不容易從後麵擠了出來,“夫人久等了,實在是這些人太霸道,不讓咱的馬車停前邊兒,隻能勞煩夫人多走幾步了。”

初念對此並不意外,早年她還是公府千金時,入宮參加宮宴,出來也是這副烏泱泱的場景。

隻是當年接她回府的馬車,是停在最前邊的。

“多走幾步也無妨。”

初念絲毫沒有責怪,帶著月兒跟著小廝朝外繞過了十幾家的車馬,才終於上了車。

“吉祥怎麽還沒回來?”

她在馬車上等了有一會兒,也不見吉祥來,“是不是人太多他迷了方向,月兒你去找找他,別等到一會壽宴結束了,裏頭人一出來這外邊就更亂作一團了。”

“奴婢這就去找找他。”月兒應聲下了車。

待車門再次關上,掛在車角寫著時府字樣的牌子也被收了起來。

一股奇異的香從座位下彌漫。

漸漸的,初念感覺到疲累,四肢就開始使不上力,身體也輕飄飄的。

她還以為是在宮裏沒有歇息好,身子乏了,於是幹脆閉眼臥在座上休憩。

哪知這一閉眼,她的眼皮就再難睜開了。

雖然身體疲乏無力,但感知仍舊存在。

這輛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並且越來越快。

可是吉祥和月兒還沒有回來。

初念想去提醒小廝停車,可腦中忽然閃過方才那小廝瘦瘦小小的身軀。

還有他低著頭從人群中朝她奔來時的場景。

初念忽然發覺,她至始至終都沒有注意到小廝的臉......

他不是時府的小廝!

他就是在等吉祥和月兒離開,等一個初念落單的時機。

而此刻,時聿趕往皇宮的車馬就這麽與她擦肩而過。

漸行漸遠。

時聿一下車,便見到月兒和吉祥站在一處,正準備往回走。

“你們二人在這裏做什麽,夫人呢?”

“夫人她,她可能是先回府了......”

月兒將方才發生的經過一五一十都告訴了時聿。

她找到了吉祥,等她再回去找初念時,卻發現車馬和人都消失了。

那的確是掛著時府牌子的馬車,月兒並未看錯,可為何夫人會丟下她們獨自一人離開?

這實在有些奇怪。

時聿聽完月兒的話,心中便已經騰起警惕了。

“她不可能會丟下下人獨自一人離開,除非......”

時聿驀地想起方才那輛與他擦肩而過的馬車。

在京城主道中急行,且未掛任何一家的府牌。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