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永失所愛的感覺,太痛苦了
馬車從平緩逐漸出現輕微顛簸,再加上所耗的時間,初念大概猜到了她已經被帶離了京城。
這輛馬車速度未減,甚至越往前,顛簸感越劇烈。
車輪似乎撞上什麽硬物,將初念的身子顛得騰空又落下,繼而摔下了座位。
她的頭“咚”的一聲,磕到了車壁。
這一磕將她的清醒磕回來了不少。
初念終於能勉強睜開眼皮了,但四肢的酸軟無力依舊存在。
車內封閉的很嚴實,那奇異的味道一直縈繞在鼻間。
她必須先將這味道的來源給掐滅了。
似乎就是在座位下的空廂中。
她手腳並用,在一陣陣的顛簸中爬到了座位下,手臂伸進鏤空的木雕中四處摸索。
果然叫她摸到了一個小香爐。
她手指無力,費了好些功夫才將那香爐打開,滅了裏頭的香。
又緩了好一會,車內殘餘的味道終於消散幹淨,四肢也恢複了些力氣,於是她撐著身子,胳膊肘都撞破了,才將車窗撞開。
而這時,馬車也驟然停下。
從車窗向外看出去,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蒼茫連綿的群山,與懸崖峭壁。
初念倒吸一口冷氣。
驚愕之餘,車門打開,她便被那“小廝”拎著衣領提溜了出去,扔到了崖邊。
“嘶——”
肩胛骨直接就被碎石劃破,掌心手肘也破了皮。
“還記得我嗎,時夫人?”
“你......你是,夢娘?”
初念仰著頭看著一身小廝裝扮的夢娘,這回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懸崖上風勁,吹落了夢娘裹著頭發的帽子,一頭青絲被風吹的淩亂,單薄的身子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風吹走。
夢娘是笑著的,可眼神中的悲卻掩飾不住。
人活著就靠著一股心氣兒,一旦那股心氣兒散了,就危險了。
顯然夢娘的心氣兒便是散了的。
“你帶我來這裏,是想做什麽?”
身邊幾步之遙的萬丈懸崖,再加上夢娘的神情,初念覺得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你覺得,我想做什麽?”夢娘朝她走近幾步。
初念爬起身便想跑,卻被夢娘一把拽住來到崖邊。
視線忽然從地麵轉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懸崖,心頭猛地襲來一股失重感,雙腿也開始打顫發軟。
“你的夫君害死了程忡,我讓他也嚐嚐永失所愛的滋味,這很公平。”
初念抗拒的掙紮,卻抵不過夢娘習武的手勁兒,被她錮著腰腹不能動彈。腳邊碎石被踢落下去,漸漸消失在崖下。
又是這個名字。
“程忡到底是誰,為何你們都在提他!”
“你別裝了,你若是不知道他是誰又怎麽會來紅玉樓,那我告訴你,他是被你父親害死的千千萬萬個人中的一個。”
夢娘一雙猩紅的眼,盯得初念毛骨悚然。
“若不是你父親,程忡一家也不會橫遭此禍,我與他的婚期也不會一推再推,更不會等來的隻是他的屍骨。”
原來,她原本是要與程忡成婚的。
隻是因為程忡的突然入獄,才會導致她變賣窈源坊的一切都想要去救他出來,最終走投無路隻能投身紅玉樓。
“我父親一生清廉忠君職守,怎麽可能害死他?”
“清廉忠君?”夢娘嗤笑一聲,“真是笑話,你管貪墨五十萬兩官銀,偷換材料中飽私囊導致鴻鵠堰坍塌,致使成百數千百姓家破人亡的人叫清廉忠君?”
“你到底在胡說什麽?”
初念簡直不可置信她的話,可腦中卻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牽引著她,讓她既覺得匪夷所思,又覺得有據可依。
這簡直太矛盾了!
自從她醒來後,便覺得腦子裏似乎缺少了什麽,直到入宮聽到司空滕提起程忡,她便隱約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某些東西。
此刻,夢娘的這番與她記憶中完全不對等的話,更加讓她篤定。
她一定忘了些什麽。
可是,她仍舊不肯相信夢娘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倘若夢娘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麽國公府就不複存在,她也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要麽沒為宮奴,要麽流放苦寒之地。
可她如今卻生活的好好的。
並且倘若她忘了些什麽,時聿一定會告訴她的。
是以初念認為,夢娘的話這是說不通的,夢娘一定是因為失去了愛人受到刺激,所以才會欺騙她。
一定是夢娘在欺騙她。
腳下土地微微震動,遠處傳來馬蹄與鞭策的聲音。
時聿來了。
但夢娘似乎並不著急,盯著時聿奔來的身影,徐徐道:“看來世家貴族都能演會裝,死到臨頭了還不肯承認,那我就送你下地獄跟你兄長作伴去吧。”
話音落,時聿已經近在眼前,可初念腳下已然懸空。
夢娘抱著她一同跳了崖。
“不要——”
時聿縱身躍下馬,已經盡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追到崖邊,伸出手想去抓住。
“主子小心啊!”
昭戍緊隨其後趕來,在他的視線中,看到的是時聿孤身趴在崖邊的場景。
他害怕時聿殉情。
於是昭戍立刻抱住了時聿的兩條腿,邊哭邊道:“媳婦沒了可以再找,主子您可不能想不開啊,玄機營還有那麽多兄弟離不開您啊!”
“放手!”時聿一聲怒吼,額間青筋暴起。
“我不放!”昭戍抱得更緊了。
“快把夫人拉上來——”
“我不放!”昭戍脫口一句,旋即反應了過來。
原來主子拉住了夫人!
初念胳膊都被拽的青紫,好在安全的上來了。
隻是夢娘卻永遠回不來了。
她坐在崖邊喘著氣,被時聿緊緊抱在懷裏,視線再一次凝望那越往下,越漆黑的深淵。
心頭湧上的不再是失重感,而是徹骨的悲涼。
她知道,夢娘抱著她往下跳時,手上鬆了勁兒。
夢娘並不是真的想與她同歸於盡。
不然,夢娘也不會等到時聿來了之後,才選擇縱身一躍。
夢娘在等。
等時聿會不會來。
夢娘也想看。
想看時聿會不會願意冒險去抓住初念。
夢娘是個聰明人,又怎會不明白錯不全在時聿,她隻是有悲憤無處宣泄罷了。
也正因為她深深體會過失去愛人的痛苦,才會在確定時聿對初念真摯的情感後,選擇放手。
因為永失所愛的感覺,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