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對得住一頭,便對不住另一頭
處死?
初念有些慌了,她隻是順著他的話隨便找了個借口,並不想真的讓那些下人背鍋啊。
“不,不是他們煎藥的問題,也許隻是我自己身體不受補。”
“夫人每日的藥膳都是由太醫院精細配比,怎會出問題。”
時聿淺笑,“定是那群東西怠慢了你,就該死。”
聽到這話,初念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懼怕,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怎麽他消失了幾日再回來,就變得動輒因一些小事就要殺人了?
若隻是因為煎藥的小錯便要處死他們,那不受他待見的月兒,又會是被如何處置……
“月兒到底去了哪裏?”
初念掙脫他手,後退幾步遠離時聿。
時聿雙眸微微一沉,“看來小予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不會連小予也要遭殃吧。
“她什麽都沒說,是我自己猜到的,月兒一臉好幾日都不見人影,你又向來不喜她,我再蠢也該猜到了。”
初念連忙補上解釋,但時聿的神情看不出情緒。
時聿冷笑,“夫人果真慈悲,可若是慈悲用錯了地方,那便成了害自己的元凶,到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你到底想說什麽?”
初念隱約覺得,他這話另有深意,心中騰然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的婢女可真是個硬骨頭,連死都不怕呢。”
時聿抬起衣袖,仔細瞧便能看見上頭殘留未幹的血漬。
那是......月兒的血。
“你對她用刑了?”
初念眸子驟然圓睜,滿眼的震驚。
“她不肯說實話,自然要用刑,但我知夫人寵她,給她留了一條命。”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她,她怎能經受住你的逼供?”
初念眼眶已紅,語氣盡是責備之意。
她與月兒自小一同長大,未曾分離過半分,拋去身份僭越的說,就如同姐妹,她對月兒的情誼,是超越主仆的深厚。
時聿麵上劃過一抹涼意,“夫人上來就質問我,怎麽就不問問,她犯了什麽錯?”
“她就算犯了錯,也是我的奴婢該我來處置,你為何要插手?”
“她入了我時府的門,便是我時府的奴,我如何罰不得?”
是啊,這裏是時府。
他這是在提醒她,他時聿才是這座府邸的主人。
時聿朝初念緩步踱近,帶著不可言說的壓迫之意,無形之中便澆滅了初念的慍怒,還讓她心生膽寒。
這樣的人,還真是不負他活閻羅的名聲。
他上前一步,她便後退一步。
初念被他逼退到了房間一角,呼吸間,嗅到他衣物上殘留的血腥氣。
他身上總有血腥,可大多都不是他自己的。
這些不屬於他的氣味,都快要將他自身的冷柏香掩蓋了。
初念低著頭不願看他,下巴上忽然多了一道力。
他兩指鉗著初念的下巴,迫使她揚頭看向他,而後又放柔了聲調。
“就連夫人你,我也罰得。”
整座時府的所有人,他都罰得。
初念心莫名一緊,隱約感到時聿有些不同往常,可又說不上來到底那裏不同。
“夫人可還記得,那封約你出府的信。”
信?
是那日月兒從她妝奩盒子裏發現的那封,也是李道從約她去望月樓的那封信。
“你後來可有查到,是誰放進你的妝盒中的?”
並未查到。
確切的說,是她還沒來得及去查,朱氏便上門了,再然後便是後麵的追殺,她根本騰不出手去查那封信的來源。
初念眸垂,又仔細回想了那日的情形,那時月兒初入府中,因她開口向時聿懇求才得已入內院服侍,而那封信,也是月兒先從妝盒中拿出給她看的。
現如今仔細想想,便很難說不是月兒一早便將那信藏在了身上,又伺機放入妝盒中,再假裝發現遞給她。
可月兒又為何這樣做?
“因為她早就成了司空滕的狗。”
時聿仿佛看穿了初念在想什麽,一語道破,神情略顯嫌惡。
他似乎非常不喜有關司空滕的一切。
初念訝異之餘,並未反駁時聿的話,而是在腦中過了一遍往日的種種。
抄家,換衣替身,被劉掌印發現,在她以為月兒早就被處死時,卻沒想到司空滕將月兒從那群太監的手中救了出來,還收留月兒在王府生活。
這一樁樁一件件,月兒自然會對他心生感激。
倘若真如時聿所說的那樣,月兒一早便認了司空滕做主子......
那後來回到她身邊伺候,讓她看到那封信,去望月樓赴約——
這一切,都是司空滕為了讓她得知兄長並未戰死的消息!
那司空滕做這些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初念蹙著眉,又想起那日皇後壽辰入宮慶賀,遇到司空滕,月兒也是那時被司空滕硬塞入了時府。
以司空滕的敏銳,恐怕早在那時便發現了她失憶的端倪。
是以月兒才會被他送回她的身邊,才有了後麵她能得知兄長消息,又陰差陽錯恢複了記憶。
原來如此。
司空滕做的這些,目的隻有一個。
就是想以初源,讓她恢複記憶!
理清楚頭緒的初念不禁暗自驚歎,果真是一局縝密的謀算。
時聿出聲打斷她的思緒,輕飄飄道。
“可她就是不肯承認,那日雲雀陋巷中的圍追堵截,也有她一份。”
“我相信不是她。”
“事到如今,你還向著她說話。”
時聿眼色冷厲,她對一個婢女都能如此信任,可偏偏對他這個夫君卻滿眼懷疑與疏離。
難道他還不如一個無權無勢的婢女?
初念努力勾了勾唇,露出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她想,無論月兒是否真的已經另投新主,是否為司空滕做事。
她都不怪她。
知恩圖報,又有什麽錯呢。
況且,她不相信曾經願意舍命替她的人,會處心積慮的害她性命。
“你不信是她,可我說就是她。”
時聿沉聲,轉身拉著初念出了房門,“將人帶上來。”
正當初念還在適應刺眼的日光時,便見月兒渾身是血的被人架了出來,放到了院子中央的刑凳上。
這院子是時府最偏僻無人的角落,院牆又特砌的高聳寬厚,無論多大的慘叫聲,也不會漏一絲到外麵去。
他倒是會選位置的。
“月兒!”
初念也不嫌月兒滿身汙垢,徑直撲了上去。
望著已經快辨認不出的人,初念心中僅有的一絲責怪也隨之消散,從前公府裏頭的一等女使,是何等的體麵,哪裏受過這樣的罪。
“你怎麽如此糊塗。”
“姑娘。”
月兒顫顫巍巍抬頭,眼睛已經腫得快睜不開,伸手握住初念的手,“對不住姑娘,對不住......”
她受公府養育,又承蒙司空滕救命之恩,本是一樁幸事。
可偏造化弄人,司空滕需要她成為一顆棋子。
是以對得住一頭,便對不住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