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溫泉裏的野男人
那隻手很大,帶著厚繭,且力道不小幾乎將她的肩捏碎。
是隻男人的手!
初念正想開口叫嚷,從後麵便覆上了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口鼻。
一股發臭的手汗味竄入鼻腔。
這裏女眷區域,怎麽會有男人進來?
況且皇後娘娘還在此地,四周侍衛也會嚴密巡視,怎會輕易讓人進入。
一定是哪裏出了亂子。
若是這片溫泉早已陷入混亂,侍衛都護送著皇後娘娘安全離開,根本無人留心在林間深處的這座小池子呢?
怪不得......
原來方才外麵的動靜,就是皇後一行人急著離開的動靜。
可竟無一人遣人來告知她們離開。
這才讓賊人有了可乘之機。
初念壓下心中的驚,眨眼間便迅速理清了緣由脈絡,當務之急,是盡快逃離。
她猛地下沉入水試圖脫離肩上的那隻手,卻被身後那人識破,用臂彎鉤住初念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從水下撈了出來,壓製在池邊不得動彈。
“想跑?”
那男人終於出聲,動靜驚動了一旁的崔妍,她轉頭一瞧,尖叫一聲著捂住胸口倉惶退遠,瞪著眼看著初念被一個陌生男人鎖喉擒在池邊。
與此同時,那人捂住她口鼻的那隻手,轉而扯住了她的頭發,讓她不得不仰起頭。
視線中,初念看到了那男人俯視她的那張臉。
他笑得陰鷙,露出一口發黃而參差不齊的牙齒,鼻孔還朝外翻露著,擠得麵上橫肉叢生,說氣話來散出一股奇異的惡臭。
怪不得崔妍看了一眼就被嚇得跑開,初念看了這一眼也被驚的夠嗆。
“來人,來人——”
她大聲喊著,期待著外麵或許還有人沒有丟下她們離開,可喊了好幾聲也無人回應。
“別喊了,外頭的那幾個早就跟著你們尊貴的皇後跑了,連侍衛都沒留下一個呢。”
男人話裏嘲諷意味十足,還想將她往岸上拉扯,卻沒拉動。
她用盡全部力氣,雙手死死抓住水中突出的岩石不鬆手。
她不想被男人拉上岸。
她此刻隻著抱胸與小褲,若是幹的還能勉強遮體,可現在都已被泉水浸的濕透,上了岸便與沒穿無異。
與此同時,崔妍早已扯了一旁的衣裳,匆匆忙忙給自己穿戴好了。
“幫幫我——”
初念朝崔妍喚了一聲,眸中透著瑩瑩的水光,那是被身後那人勒住脖子憋出的淚花。
不出意外,崔妍並未回頭,反而聽了初念的呼喚,動作更加快了些。
眼看著崔妍就要溜之大吉,初念最後又喊了一句。
“求求你,能不能幫我叫人——”
在這種關頭,初念也料到崔妍並不會幫自己,畢竟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更何況是兩個本就算不上相熟的人。
是以初念隻求崔妍離開後,能將她現在的處境告訴旁人。
隻見崔妍終於在離開前,忽然止住了腳步,慢悠悠的回頭看了初念一眼。
“這後山駐守的侍衛都隨皇後走光了,姐姐想讓我去哪兒幫你叫人呢?”
崔妍臉上早沒了方才的驚恐慌亂,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臉頰露出兩個淺酒窩,看起來純真又乖稚。
初念卻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她雙眼瞪圓,半天隻吐出了兩個字,“是你......”
難怪身後的男人隻抓著她不放,眼睜睜看著崔妍都爬上了岸,穿好了衣裳要走,都沒有去阻攔。
因為他們是串通好的。
“酒可以亂喝,話可不能亂說,姐姐無憑無據就想空口白牙汙蔑我一個在室女的名聲?”
崔妍又理了理衣袖,“姐姐要怪就怪自己太過勾人,平白惹了這山裏的野男人對你起了歹心,這可怨不上我呀。”
“有時候,美就是一種錯。”
她輸給初念,不算丟人。
可她不甘心。
她也憤恨不平。
憑什麽初念可以一出生便享盡父兄的疼愛,母親雖早亡,但父親終生未取續弦隻怕她受到繼母苛待,就連一向不通情愛的時聿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將她放在心裏一放便是好些年。
雖然公府落魄了,但她站在那裏,依舊是如此的耀眼奪目。
而她崔妍,明明她出身在比鎮國公府還要顯赫的崔氏,卻是生在一個已經沒落的旁支,無論嫡支多麽風光都攀不上半點關係,父親取了數十門美妾,她一個嫡女還要與一群庶弟妹們爭來爭去,到頭來還是被那受寵的妾室踩在頭上。
她羨慕初念,也嫉妒的發瘋。
說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轉頭朝那男人說了一句,“哦對了,我們這位國公府的千金身子弱,你可別把人給弄死了,我得要她活著。”
痛苦的活著。
“得勒!”
這話像是一道許可,點燃男人的心中蠢蠢欲動的念頭。
“小妞還裝什麽貞潔烈女,隻要你乖乖的,爺保證讓你快活!”
她的脖頸被用力的向上提拉,手臂緊緊攀著水下岩石不想上岸,而身後男人還不肯放手,巨大的摩擦早已將肌膚摩破,在池水中泛出粉紅血水。
在這一刻,她下意識的想見到時聿。
可此時的他,或許還在前方肅清山匪毛賊,護衛皇帝與全部京城官眷的安全。
可他不知道,正是他護衛著的人,將他的妻子置於險境。
這是多麽的可笑。
溫泉水浸入傷口,變得疼痛難忍。
“小妞既然不喜歡岸上,那爺就陪你在水裏玩玩也行啊,嘿嘿——”
那男人忽然鬆了力,站起身準備脫了衣裳就跳入池中。
初念也幾乎筋疲力竭,他一鬆手,她身子一軟便墜入了池底,泉水淹沒口鼻,幸而溫泉不深她尚清醒,撲騰著站了起來。
她並不會水,隻憑借本能手腳並用的朝遠處劃去,想離這個男人遠一些。
正當她背對著男人朝遠處跑時,忽然聽見空氣中傳來一陣劍刃劃破空氣的銳嘯。
隨之而來的還有血液驟然噴濺的聲音。
再然後,就是什麽東西墜地。
“大人饒命——”男人聲嘶力竭,顫抖著求饒。
初念倏而回頭,隻見那男人已然沒了右臂,隻剩血淋淋的一個傷口,和地上的斷肢。
那男人膀大腰圓,將身後的人遮了個掩飾,初念隻能看到那人掠動的衣擺,和猶自淌血的長劍。
那柄劍,和那衣擺上的鷹。
初念知道是他回來了。
而那個男人的一臉驚恐又痛苦的神情,雙腿打顫不敢回頭,隻是結巴又低聲下氣求著,“大人饒命,我也隻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您要尋仇就去尋我的雇主,跟我沒關係啊!”
時聿沒有理會他的話,長劍抬起,劍尖刺破入男人的左肩,向下滑動,皮肉也隨之綻開。
“方才,你還有那隻手碰了她?”
“沒了,沒了,我隻有右手碰了她!”
話音剛落,泛著寒光的劍刃便毫不猶豫刺入了男人的左臂,隨後用力一挑,隻聽的骨骼裂開的聲音,又一隻手臂滾落在地。
男人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岸邊,痛得打滾,傷口裏不斷湧出的鮮血染紅了大片,直至淌入溫泉,**漾出一片刺眼的顏色。
這一幕差點令初念作嘔,也讓她驚的說不出話來。
那片**漾在水中的血,很快蔓延至她身邊。
她捂住嘴巴後退,慌亂的爬上岸,將搭衣裳的架子都扯的落了地,才囫圇把衣裳穿好。
她對時聿,仍心有餘悸。
這是繼上次月兒在她眼前斷氣後,第二次血腥的場麵。
“我錯了大人,我確實兩隻手都碰了,但是我真的沒有得逞啊大人,都是剛剛跑了的那個女人指使我做的,大人要尋仇就去找她吧,饒我一命吧!”
方才他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卑微。
“我不太喜歡撒謊的人呢。”
時聿麵不改色的睨著地上打滾的男人,直到男人痛的耗盡了力氣,逐漸停息下來幾乎暈厥的時候——
時聿又抬起了手中的劍。
這次,指向了喉嚨。
這下將半昏半醒的男人直接嚇了一個激靈,瞪大了眼睛,竟被嚇得哭了出來。
“大人身為朝廷的官就如同百姓的衣食父母,怎麽能隨意取百姓的性命,若是讓人告發了上去,你這身皮也難保。”
“這個時候想起來這個了,方才你欺辱朝廷命官家眷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朝廷命官是你的衣食父母?”
時聿不屑的嗤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你作惡這一帶這麽多年,禍害的姑娘數不勝數,因此投井送命也不在少數,連帶著她們的家庭也跟著支離破碎。”
“留著你一個這樣的人活在這世上,就會有上百數千人因你而葬送性命。”
這一帶山高皇帝遠又多加偏僻,便滋生了許多自立山頭的山匪毛賊,賄賂了地頭蛇與地方官私相勾結,獨霸一方。
他們肆意欺壓地方村民,非法征收糧食賦稅,強搶民女,令這裏的百姓叫苦不迭,卻又因威逼而不能隨意搬離。
這樣的現象已經持續了五年有餘,自時聿上任以來便發現了問題,他也曾向聖上稟明情況,希望派下官員來此肅清,打擊惡勢力,還百姓一個安寧的生活。
可是,哪知京城來的官員也隻是走了個過場,隨意抓了幾支山匪們主動準備的“肥羊”交差,便就此敷衍了事。
朝廷年年派人下嘉嶺一帶肅清山匪,撥銀子給人馬,耗費的也有不少心血——
年年又周而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