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68章 你說,該不該死

“噗嗤——”

劍刃沒入喉管的聲音。

時聿的鞋尖被濺上了血漬,他一腳踩在男人的胸膛上,嫌惡的在男人衣物上擦了擦。

“你說,你該不該死?”

甚至死對於他來說,都是便宜他了。

男人嘴巴無聲的翕張著,喉管破裂使他說不出一個字,隻剩下恐懼又可憐的神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臊味。

時聿擰眉,修長的指節在麵前的空氣中扇了扇。

再去看這個男人的褲子,已經洇濕了一大片。

在時聿手底下的犯人,無一例外都會如此。

“別殺他。”

正當時聿還想繼續折磨男人時,遠處一道輕柔的聲音傳來。

初念不知何時已經穿好了衣裳,繞過圓形的溫泉朝他跑了過來,藏在衣袖下的小手隱約發著顫,眼神也不敢朝地上的男人看,隻是直直的盯著時聿。

她是害怕這樣血腥的場麵的。

但她必須阻止他。

她知道,以時聿的手段,能讓一個人受千刀萬剮之刑仍舊時刻清醒,受渾身骨頭碎裂依舊醒著承受痛苦。

可那些人都是過了官府文書的犯人,進了詔獄不論受到怎樣的刑法都不會有人說什麽。

而這個男人,雖有罪行,但卻無證。

無證,便是良民。

私自對良民動用刑法,或是殺之,都是要承擔責任的。

況且時聿還是官,一個時刻如履薄冰,被人虎視眈眈的官。

一旦被人以此拿捏了把柄,大做文章告到天下人麵前,就算是聖上對他偏寵,也不得不顧慮到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這是對他的重大打擊。

“他罪大惡極理應償命,但沒有證據你就無權殺他,更無權對他濫用私刑,你是官,應該比我更清楚。”

初念穩了穩氣息,鼻腔中是被溫泉水熱騰在空氣中的,血腥與尿液的混合氣味。

很難聞。

但她還得接著說下去,“況且,他雖受人指使要侵害於我,但終究沒能對我做什麽,而且......你也已經斷了他兩條手臂,這足夠了。”

這話說完,地上的男人也嗚咽的點頭。

可時聿手中的劍始終沒有放下的趨勢。

“你把劍放下,盡快送他去包紮,否則以他出血的速度,不出半個時辰血就流幹了,到時候若是有人拿著他的屍體來狀告你濫殺,就得不償失了。”

初念說著,溫軟的小手輕輕覆上了時聿的手背,帶著他的手將那柄刺入不深的劍拔出。

時聿看著她顫抖的小手,和已經發白的麵色說道,“既然害怕,為何還來阻止。”

“你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是為我著想的。”

“我也是為了自己。”

時聿輕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任由初念撕了身上的布料,給男人湧血的脖頸,雙臂傷口處做了簡單的包紮。

......

溫泉一事,所有當日在溫泉的女眷都因此受了驚嚇,但所幸除了初念以外,無人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與那個男人一同闖入溫泉的還有另外數個男人,但他們都隻是現了身便迅速撤離,又熟知地勢,沒有抓獲。

是以皇帝下令推遲兩日上山,安撫眾女眷的情緒,同時也命人徹查那日闖入溫泉的山匪。

初念也回到了山腳下府邸,小予伺候著處理了身上的擦傷。

“都怪奴婢沒用,竟被那人一掌就撂倒了,沒能及時去報信,看來奴婢還得勤學苦練功夫,這樣下次再遇到危險的時候,奴婢就可以保護夫人了。”

小予說著說著又掉了眼淚,盡管她自己也被那一掌打的不輕,可看到初念身上的傷就好像疼在了自己身上一樣。

“不怪你不怪你,要怪也隻能怪我自己。”

初念似哄小孩一般,捧著小予肉嘟的臉頰揉了揉。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便隨著時聿的聲音,“夫人還真是什麽錯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啊。”

“倘若錯都在你,那崔妍真就要在背後笑掉大牙了。”

這話聽著怎麽有些陰陽怪氣。

初念沒有理會,問時聿,“那個人怎麽樣了?”

“死了。”時聿淡淡回答。

“死了?”

初念不禁又重複了一遍。

“倘若他沒有吃下那顆壯補丸的話,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可他吃了那藥,激了他體內血液流動,還沒等我將他送醫,就死在了半路上。”

“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誰。”

時聿談起這事便不自覺的流露出嫌惡的神情。

又想到此前初念對他的擔心,又補了一句道,“不過夫人放心,屍身什麽的,我處理的很幹淨,不會給人留下把柄。”

小予也憤恨道,“像他這樣的人,死不足惜”

真的死了......

初念歎了一口氣,身子也往後跌了跌。

她還是沒能留他一命,還是給時聿留下了一個隱患。

忽然,她又想到了一點,問,“那他其餘的同夥抓到了嗎?”

退一步來講,若是能抓到這個男人的同夥,讓他們將此事交代出來,到官府立了案,那便坐實了男人犯罪的事實。

那麽他的死,也就沒有理由被人當作彈劾時聿的把柄了。

“並未。”

嘉嶺山勢複雜,山匪毛賊眾多且都同氣連枝,異常團結對外,而京城來的官兵不甚熟悉地勢,又不善分散作戰,已經尋了一整日也沒有消息。

甚至還折損了近乎小半人馬。

“聖上已經不打算再尋,準備明日便動身上山。”

“就這麽放過了?”

初念有些不可置信。

“是。”

畢竟真正受到傷害的,隻是初念一人,而她身後無勢無權,象征性的進山搜尋山匪,也是礙於皇後一行人受到驚嚇的緣故。

“嗬——”

初念忽地一笑,神情似苦似無。

她明明知道誰是驅使山匪作惡的元凶,可又不能說出口。

因為那人如今倚靠的皇後,又攀上了太子殿下,倘若她忽然站出來說崔妍就是導致溫泉遇襲的元凶,也不會有人信她。

況且,以崔妍的那套功夫,指不定還能倒打一耙,將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

還得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