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擂台
“夫人,皇後那邊召見。”
吉祥從外麵進來稟報,身後還跟著數名皇後宮中的婢女,手中都捧著大大小小的盒子。
一見這架勢,初念便明白了。
這是來安撫她了。
雖說她身後已無國公府,但終究還是時聿的妻,現如今看朝中形勢,皇帝是離不開時聿的,是以麵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
“皇後娘娘真是體恤,我隻不過是受了一點小傷,哪裏值得娘娘這般破費。”
“時夫人太客氣了,若不是我們娘娘相邀夫人去溫泉,夫人也不會遇到這等汙糟事,我們娘娘很是內疚呢,等回了京城,還會有另外的東西送到時府,到時候還請夫人莫要推辭。”
回話的小宮婢是先前領著初念前往溫泉的那個,也是這一群宮婢裏麵領頭的。
“那就先謝過娘娘了。”
吩咐小予給了打賞,卻瞧見那小宮婢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欲言又止。
初念朝那宮婢招招手,柔聲道,“你倒是個眼熟的,過來讓我仔細看看。”
“是。”
小宮婢應聲走近,伏到初念身旁。
初念問,“你叫什麽名字?”
“回夫人,秀禾。”
“我記得你,昨日便是你為我領了一回路,我這個人不識路,多虧你了。”
初念說著拉起了秀禾的手,悄聲的就將方才賞剩下的全部金豆子塞到了秀禾手中。
足足有大半袋,分量掂著可不輕。
這可比昨日初念給的那簪子重多了。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秀禾有些推拒,但初念卻態度堅決的將那袋金豆子塞給了她。
並說,“隻是小小謝禮,不值什麽錢。”
秀禾掂著那袋沉甸甸的金豆子,愣愣的望著初念。
這位夫人可真大方......
要知道,大璟這麽些年屢受外敵所擾,每年花在軍費上的開銷是一筆龐大的數字,經年累積,國庫自然也就薄弱了,是以宮中嬪妃的吃穿用度也跟著縮減,賞賜給宮人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吝嗇,甚至有些宮人還要受到苛待。
秀禾從前就是在一位不大富裕,又無母族額外供給的嬪妃宮中做事的,雖後來轉去了皇後宮中,受到的賞賜多了些,但也是屬於正常範疇。
是以她自然明白初念的手筆,在這京中婦人裏當屬頭一份。
“多謝夫人,奴婢隻是做了分內之事,妍姑娘和二殿下也在娘娘那處呢,夫人跟奴婢過去時,可別像昨日那樣不小心了。”
原來不止喚了她一人,又是一場“仗”。
初念笑著朝秀禾點點頭。
皇後的住處不遠,都同在一座府邸中,隻不過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不出半刻便走到了。
初念一腳剛踏進皇後的院子,便聽見身後一道聲音喚住了她。
“初二姑娘?”
她已經很久沒聽過有人這樣喚過自己了,認識的人中,曾經這樣喚過她的便隻有二殿下司空季了。
可照秀禾所說,二殿下不是應該在屋內嗎。
她收回了步子,轉身回頭。
不遠處的人身量很高,身著絳袍,腳踩赤舄,不似二皇子那般倜儻,也不似三皇子那般溫潤,倒給人一種沉穩踏實的氣息,與先皇後的模樣簡直如出一轍。
應是太子無疑。
這是初念頭一次近距離的瞧見太子,從前父親與太子共同參與鴻鵠堰的修築,她也隻是遠遠見過司空衍,也從未說過話。
岑府婚宴那日,她就是衝著太子去的,可惜後來未果,時隔這麽久,竟叫她在這兒碰上了。
隻是......司空衍到這兒來,大抵也是為了崔妍吧。
“太子殿下安。”
“不必多禮,孤還以為認錯了,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哦......現在應該喚你一聲時夫人了。”
見司空衍的態度並不是那麽的難接觸,初念便少了些拘謹,心中不禁盤算起了那本遺失已久的賬簿。
司空衍就是參與鴻鵠堰的人,又曾與父親熟識,或許對賬簿的線索有幫助。
隻不過那本賬簿有關父親一案,難免有些敏感,幸而這次春蒐會持續半月有餘,她也不愁找不到機會。
“初姑娘在門口傻站著做什麽?”
司空季不知何時從屋裏出來,尋到了外麵朝著初念說話,繼而又看見了不遠處的司空衍,“皇兄也來了啊,正巧母後方才還在念叨你呢,真是來的太巧了,快進來吧。”
屋內燃的是檀香,混雜著些許崔妍身上的氣味。
很淡。
初念沒想到她竟真的將那些話聽了進去。
“快過來讓我瞧瞧,真是個可憐孩子,受到驚嚇沒有?”
崔皇後招手示意初念到身邊,語氣關切的拉著她的手問。
司空季是崔皇後所出,自然的坐在了左邊靠皇後最近的椅子,右邊最近的那張便是崔妍在坐,而司空衍進來後,則坐在了離皇後遠一些的,崔妍身邊的那把椅子。
初念將這幾人的座位看在眼裏,心道這個太子殿下,似乎也沒有傳聞中說的那樣與這位繼後親近,事實上反而有些疏離。
倒也能理解,畢竟不是親生母親。
“謝娘娘記掛,已經好多了,那賊人並未對我做什麽時聿便及時趕來了。”
初念須得把那人沒得逞的事說清楚,畢竟陌生男子闖入溫泉一事不雅,日後若是被傳揚開來,指不定要被傳成什麽樣呢。
“那就好,你沒來之前,崔妍還在為此事懊惱的很呢,還說若是你真因此出了什麽事,那她可能要一輩子都活在內疚裏了呢。”
初念仿佛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但喜怒不形於色,隻是噙笑看向一旁的崔妍問,“妍妹妹也會因此自責嗎?”
崔妍脫口而出,“當然了,畢竟是因我一時任性,求著皇後娘娘邀姐姐前來陪我,卻不曾想竟出了這樣的意外。”
“都怪我,是我太膽小太害怕了,跑出去竟在林間迷了路,繞了好大一段路才為姐姐找到人手,但是等我趕回去救姐姐的時候,那片溫泉隻剩下一大片血跡,怎麽都尋不到姐姐了。”
“我當時害怕極了,還以為姐姐被那賊人給戕害了,後來才知曉是時大人及時趕來相救,妹妹真的有帶人回去救姐姐。”
崔妍又換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竟還紅了眼眶,特意朝太子那便看了一眼,又起身上前拉住初念的手。
“姐姐打我也好,罵我也好,隻要能讓姐姐出氣,我都承受得住。”
還沒等初念說話,皇後便鬆了她的手,轉而去拉崔妍,安撫道。
“好啦,她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裏嗎,況且你不是也被那賊人給嚇的不輕嗎,沒什麽誰對誰錯,過了今日這件事情就翻過去了。”
說的可真是輕巧......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永遠不知道疼的。
初念識趣的後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看了一眼司空衍,他就安靜的坐在那裏神色淡漠,似乎對崔妍的情緒無動於衷,也沒為崔妍說一句話。
他不是特意為崔妍而來的嗎?
若不是他自己來的,那便是皇後叫來的了。
“母後此言差矣。”
坐在初念身旁的司空季出聲,打斷了皇後安撫崔妍的話。
“初姑娘雖現在好端端的站在這裏,可受到的驚嚇卻是實打實的,怎麽能說翻篇就翻得過去的呢,我認為,母後應勸勸父皇,多派些人手將那些山匪緝拿歸案,以撫初姑娘受到的傷害。”
此話一出,崔妍哭泣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些山匪可不能被抓住,隻圖財色之輩,若落到詔獄不出幾道刑就會招供。
雖說她買凶時用的是假身份,但以玄機營的本事,恐怕三兩日便會查到她頭上。
到那時便麻煩了,一旦此事被抖落出來,她如今好不容易抓住的,都要付諸東流。
崔妍收了哭腔,忽然正聲道。
“娘娘,我覺得二殿下說的有理。”
有理?
初念聽著眼底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譏笑,果然聽見崔妍又說了一個“但是”
“但是這裏地勢對我們不利,若是硬來說不定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緝拿山匪之事還是回京以後從長計議的好。”
春蒐怎麽說也要持續半月有餘,等待回了京城,上報審批派兵,恐怕連一根山匪的毛都找不到了。
到那時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徹底馬虎過去。
況且,瞧著陛下與皇後也是不大樂意再為此事耗費,初念若是想抓住那些人,難於登天。
這麽想著,崔妍嘴角抑製不住的勾起,卻又不敢表露的太過明顯,於是用手半遮掩著,佯裝哭泣。
“崔妍說的也在理,不如就推到春蒐......”
“兒臣東宮還有人手,可即刻進山捉拿涉案山匪。”
一直沉默不語的司空衍忽然出聲,說的話還是向著初念那邊的,倒叫崔妍愣住了。
也讓初念吃了一驚。
但轉念一想,或許......司空衍隻是因著父親與曾經初家幫過他的關係,想施以援手罷了。
崔皇後道,“衍兒還是一如既往的顧全大局,你若願意來處理這件事,我也放心的多。”
眼看著皇後就有同意的趨勢了,崔妍內心不免有些慌張,連忙道,“殿下宮中的人手本就稀缺,若是都去尋山匪了,那殿下的安全又誰來保證,若殿下出了什麽事,那可就是姐姐的不是了。”
崔妍特意加重了最後一句,朝初念看了一眼。
初念本坐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扣上了一頂帽子。
怎麽就成了她的不是了......?
合著提出去抓山匪的人崔妍不敢得罪,倒跳起來咬了她這個受害者一口?
好啊,好啊......
初念麵上擠著假笑,內心就差為崔妍的這番說辭拍手叫好了。
“妹妹這是說的那裏話,行在天子腳下,禁軍時刻守衛,這都是托了聖上的福,就算太子殿下將宮中全部的兵馬都調去抓捕山匪,也能在聖上的庇佑下安安穩穩,妹妹這樣說話,是覺得聖上身邊的禁軍不管用,還是就盼著殿下出點什麽事呢?”
“我......我可沒有這樣想。”崔妍臉色一下子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