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7章 你為什麽總在騙我!

初念心中是忐忑的,但腳步沒有停下。

月落參橫,朔風刺骨。

數尺外的高台上,時聿隱入漆黑的暮色中,靜靜的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主子,不去阻止初姑娘嗎?”吉祥站在身後。

“我倒要看看,她想幹什麽。”

時聿眯起眸子,眼底氤氳出冷意。

巷口,那男人肥頭大耳,滿臉橫肉正欲行不軌。

“住手,這些東西夠不夠!”

初念將幾隻發釵和耳鐺往男人身上一扔,趁他撿的功夫將地上女人扶起來。

這些珠釵都是時聿命人準備的,她雖不知價格,但看著應是不菲。

但人心總是貪婪的。

她已經做好了那男人要繼續不依不饒的準備,可卻聽他說。

“夠了夠了,小的這就滾。”

竟這樣就走了?

男人走後,那女人便感激涕零地要向她下跪。

就在她想扶起女人的瞬間,卻看見女人詭譎扭曲的笑容。

她驚駭的倒抽一口氣,吸到一口奇異的冷香。

是那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隻一息的功夫,她便神誌不清的倒地,斷斷續續的言語在腦中空靈回**。

“丫鬟捆了賣給人牙子。”

“這個別磕碰了,送去徐大人那裏。”

“這個長得實在是好,不若讓我先玩玩?”

“狗改不了吃屎,你弄快些。”

她的好心……竟被利用了嗎?

虧得她還同那女人感同身受,原來竟是一場局。

到頭來,她才是要失了清白的那一個。

夜色中卷來一縷極細的風動,二人正說著,忽然倒吸一口涼氣,僵不敢動。

低頭,昭戍的雙刀已橫在二人的脖間。

“二位,可真是好計謀。”

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入耳,令初念模糊的意識又清醒了幾分。

她渙散的瞳孔中出現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那是......誰?

是來救她,還是殺她的?

“徐秉寧的手段,何時變得如此下三濫了?”

時聿負手立於巷口,冷眼掃過那對做戲的男女。

女人顫顫巍巍地後退:“不,是…是奴家看這小娘子長得極好,想捆了賣去紅玉樓換口飯吃。”

紅玉樓,乃專供達官貴人銷魂的**窟,它後麵的枯井,古樹下,每日都要埋上數個被玩死的妓子。

那女人不提紅玉樓或許能留個全屍,但奈何她非往槍口上撞。

“解藥。”時聿不想廢話,身後的拳早已捏的咯咯作響。

女人不寒而栗,連忙掏出解藥。

初念此刻的意識已經昏沉,眼皮已閉上,隻感到唇上覆了誰溫熱的指尖。

下一瞬,就是被溫熱包裹的感覺,還帶著那股冷柏香。

似乎是一件大氅。

緊接著,她感到身體離開地麵,臉頰緊貼一個起伏強勁的胸膛。

等她再次醒來時,已躺在時聿寢臥的塌上。

心口在紊亂的跳動,渾身如火灼燒過一般滾燙。

一旁有人說話:“回大人,是那迷藥引了姑娘的心疾,幸而及時服用解藥,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她一隻手覆住心口,感受心髒在裏麵胡亂衝撞。

還真是不堪大用啊。

這樣一副羸弱的身子,如何北上前往冀州?

可盡管如此,她也要試上一試,時間不等人,晚一步,父親會死,太子也會失勢。

“還想跑嗎?”

時聿目光沉甸甸的睨著她,好似能撕開她的胸口,能看穿她的心。

“我沒想跑。”

“我…我隻是看你遲遲不歸,怕你出事,想出去找找你。”她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無辜又勾人。

“你撒謊。”

時聿指尖穿過她後腦的發絲,迫使她仰起頭來看著他,“我費盡心力將你身子養好,可不是讓你逃跑的。”

他眼眶漸紅,呼吸重了幾分。

這一次,初念是真的觸怒了他。

他原本芝蘭玉樹的麵容忽然變得陰鷙,渾身散發著駭人的侵略性。

“你......怎麽了?”

初念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汗毛豎起,他此刻的神情,同那夜別無二致。

那夜,她腳背上被他咬出的紅印,至今未消。

她顧不上身子虛弱,光腳踩在地上,奔去門邊,卻發現門外早已被上了鎖。

“外麵有人嗎,開開門!”她掌心拍打木門,卻無人回應她。

“開門啊,你們主子病了,快叫大夫來!”

噔——噔——噔

身後腳步聲不徐不緩,猶如潛伏在暗處鎖定獵物的狼。

驀地,她脊背一涼。

沒等她回頭,便倏地被時聿打橫抱起,三兩步扔回了塌上。

她驚愕地望著時聿,瑟縮著後退。

“初念。”

“你為什麽總在騙我!”

時聿幾乎是低吼出這句話的。

他雙目猩紅,捏住初念單薄的雙肩,力氣大得好似要將她捏碎。

初念被他嚇得哭了出來,撲扇著雙眼委屈道:“時聿,你弄疼我了......”

她推拒著他的胸膛,想從他臂下溜出。

可時聿早已料到,一手環過她的腰將其禁錮。

少女肩上的衣物掙紮中滑落一半,光滑的肩頭擦過時聿的唇。

他想也沒想,一口咬了下去。

“嘶——”

淡淡血腥在他的舌尖蔓延,他不再用力,取而代之的是貪婪的舔舐。

“時聿,你在做什麽!”

初念隻覺得他像一頭誤入歧途的野獸。

“我能幫你的。”他聲音沙啞,口齒不清地呢喃,“別走好嗎。”

如何幫?

他雖看似官途風光,可背後每一步都行的艱難。

鎮國公府已是窮途末路,任誰都避之不及,他若幫了她,那便是自毀前途。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時聿,你清醒一點。”

時聿被打得頭一偏,嘴角還帶著嗜血的笑。

這一巴掌將他的清醒打回了一半。

他雙眸猩紅未散,音色暗啞低沉:“聽話好嗎,乖一點,就一點。”

“就乖乖待在我身邊,我能解決這一切的,一定能。”

當年正是因為他鬆了手,才讓岑中雲鑽了空子,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絕不放手。

心神耗盡,初念忽然一陣頭暈目眩,四肢癱軟地栽倒在塌上。

“念念,念念?”

他方才的偏執盡散,眼底盡是擔憂。

初念仿佛睡著了一般,怎麽都沒有反應。

他掌心拂過她緋紅的麵頰,隨後輕抵上她的額頭。

濕潤的淚珠滴落在初念的臉頰上,暈開一片水漬。

他竟然哭了。

還是為一個拋棄過他的女人哭。

若是被初念看到,定會覺得他不值錢了。

她定會嫌棄他吧。

不過還好,她現在看不到。

“砰砰砰。”

鎖芯撬動,伴隨著吉祥急促的呼聲:“主子,詔獄裏您才抓的那兩個欽犯出事了,像是被人下了毒!徐司吏正緊急徹查呢!”

“您快過去看看吧!”

時聿臉色瞬間冷峻,眸光駭人地揩去眼角殘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