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6章 逃跑

“徐司吏,這是時都虞新買的跑腿小廝。”

吉祥連忙上前去,恭謹的對徐秉寧解釋。

“這裏是天牢,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

徐秉寧的目光打量著初念嬌小的身軀,心中疑心大起。

“抬起頭來,我看看。”

他朝初念走近,右手扶上了腰間的佩劍。

不遠處刑室中的慘叫一陣陣傳來,掩蓋了初念心髒瘋狂跳動的聲音。

“小的前幾日臉上長滿了紅斑,恐汙了徐大人的眼睛。”初念壓著嗓子道。

“在我手底下皮開肉綻,滿目瘡痍的犯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什麽沒見過?”

“聽聞近日初家女失蹤,而你的身量,本官覺得很相似。”

他果然是見過她的。

他正說著,忽然伸出手去鉗初念的下巴,想迫使她抬頭。

可徐秉寧的指尖還沒碰到初念,便多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擒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初念很熟悉。

“徐大人這麽閑嗎,若是有空不如去審審今日抓的那兩個犯人,而不是在這兒審問我的小廝。”

時聿擋在初念身前,帶來一股淡淡冷柏香。

這味道似乎能讓人安心。

時聿一來,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時都虞教訓的是,下官先告辭了。”徐秉寧拱手,識趣的離開了。

“跟緊我。”

時聿丟下一句,初念趕緊寸步不離的跟上。

天色已然黑透。

初念與時聿並肩坐在馬車中,腦子裏全是父親的囑咐。

“遠離時聿。”

“說不定他已經投靠了二皇子。”

鎮國公府是太子背後最大的助力,這次鴻鵠堰坍塌,鎮國公府被抄,這一切不可能與二皇子無關。

皇子奪嫡,卻害得鎮國公府上下百餘口人流離失所。

死的死,散的散。

她餘光瞥了一眼時聿,他正閉目小憩,臉上略顯疲憊。

許是今日的兩個欽犯花了他不少精力吧。

她玉指捏住卷簾一角,掀開望向車外。

大璟無宵禁,夜晚的街道燈火通明,小攤小販的叫嚷聲不絕於耳。

她記得這條街,三安街,再往前走右拐的積英巷就是岑府。

“怎麽,在琢磨如何逃跑嗎?”

初念手一抖,卷簾從指尖滑落,遮住外麵的景色。

“沒有,隻是看看罷了。”

“今日,你父親跟你說了什麽?”他聲音很淡,帶著絲審問的情緒。

“父親隻是,隻是叮囑我要萬事小心,他以為我在宮中。”

剛說完,時聿一掌攬過她的腰,將她帶入自己懷中。

他一掌撫著她的後頸,一掌置於她的腰間,二人衣物摩挲在一起。

初念今日穿的小廝衣物領口有些大,時聿垂眸便能看見裏麵春光。

“你應該清楚不說實話的下場。”時聿麵上帶著淺笑,話卻冰涼。

初念麵上的不安無處遁形,全部暴露在時聿的眼底。

窗外吹來一陣寒風,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眼神清澈,可憐巴巴地囁喏:“除了這些真的沒有了。”

又想蒙混過關。

時聿深吸一口氣,忽然低頭咬上了她的脖間。

他是屬狗的嗎?

一陣刺痛襲來,疼得她嬌柔地喊了一聲。

“疼——”

她的嗓音成了喚醒野獸的利器。

“放開我——”

她越想掙脫,時聿的手臂越收緊。

脖間的感官好似被無限放大。

一開始是刺痛,緊接著就是吸允,溫熱的舔舐。

好奇怪,為什麽會渾身無力?

“滿嘴謊言。”

懷裏的人兒已經沒了力氣,軟軟地躺在時聿的臂膀間。

“說不說實話?”時聿眼瞳晦暗不明,喉結滾動。

他指尖拂過剛咬出的紅印,很有一種若她不說,就再咬一遍的架勢。

她臉頰泛著酡色,聲音軟綿綿的:“父親隻是讓我守好鴻鵠堰的證據,不要交給任何人。”

“還說讓我離你遠一點。”

離他遠一點嗎?

時聿不可否認,他這樣刀劍舔血的人,離他遠一些是對的。

“嗬,離我遠一點,難道要你離岑中雲近一點嗎?”

時聿勾起一抹嘲諷:“你沒機會離他近一點了,岑府昨日剛向崔家下了聘,你想知道,他求娶的是誰嗎。”

崔家?

怎麽會......初念指甲嵌入掌心。

“公府敗落,岑家另覓良緣也是應當的,是誰都與我無關了。”初念臉色蒼白。

“是崔家嫡長女,崔芸娘。”

竟是芸娘?

昔日她與芸娘情同姐妹,芸娘曾坦言說過自己喜歡岑中雲,可後來岑家卻與初家定了親。

自那以後,芸娘便不再同她往來了。

時聿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冷冷道:“我要是你,就趁早把岑中雲忘了。”

幾滴熱淚低落在手背上,她小聲抽泣起來。

“你哭什麽。”

初念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或許是為自己被信任的人放棄而難過吧。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她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拿到鴻鵠堰的證據,去冀州找到哥哥。

-

寒風撲朔,月黑星稀,遒勁古木蜿蜒的虯枝在夜空中顯得張牙五爪。

離時聿口中的第七日隻剩三天了,她必須得加快動作了。

西側院的矮牆,初念一身淡粉色衣裙有些搶眼。

她本不想穿如此不合黑夜的顏色,可時聿給她置辦的衣裙裏,這件是最淡的了。

“姑娘,你真的想好了嗎?”小予憂心忡忡。

初念鄭重地點點頭。

“小予願意和姑娘一塊走。”

她這幾日細細盤算過了,這裏的側門時常無人把守,今日時聿又正巧有事去了玄機營,到現在還未歸。

此刻便是最好的機會。

側門被‘吱呀’一聲打開,麵對的是一條偏僻寂靜的小巷。

二人走進暮色中,忽然聽到巷口隱約的女子哭泣聲。

哀怨,幽長。

一陣呼嘯風聲刮過,更顯陰森。

“這裏,不會鬧鬼吧......”

小予抓緊初念的手:“不怕,此地人煙稀少,也許有人躲在這兒發泄委屈也不一定。”

初念壯著膽子往前走,卻又聽見另一道聲音。

“沒錢就給老子脫!你男人早就把你賒給我了,還立什麽貞潔牌坊?”

緊接著就是清脆的巴掌聲。

“求求你放過我吧,再給我幾天時間一定把錢湊齊給你!”

“啊——”

又是一聲巴掌,和布帛撕裂的聲音。

聽到這裏,二人也大概明白了前方發生了什麽。

“姑娘,要不我們換條路吧,繞遠些避開前麵的汙糟事。”

初念攥緊了衣角,嘴唇緊抿。

她忽然想起抄家那日,那名欲折辱她的禁軍,和柴房裏逼仄的空間。

那個女人應該也如她當日那般怕吧。

若是從前,她揮揮手便能解決這些,可如今,公府傾頹,她惹不起任何一個人。

小予正想拉著初念離開,卻見初念突然摘下身上僅有的首飾,朝前奔去。

“姑娘,別惹禍上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