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71章 你想去哪兒

開春後的山頂綠芽漸冒,草叢裏還有些許冬日殘留的積雪。

“你想去哪兒。”

時聿冷冰冰的一聲,叫住了想悄聲換方向走的初念。

“行宮在這邊,你現在朝著的方向,是獵場。”

還是逃不過他的眼睛......

“獵場我就去不得了嗎,我隻是想去獵場送聖上出行,畢竟是聖上一道命令才讓我得已出門透透氣,我還沒給他老人家謝恩呢。”

倘若不是聖上,她恐怕現在還在時府的那個屋子裏度日如年,雖說伴君春蒐路途勞累,但好在她能吸到新鮮空氣。

並且,她還想趁此春蒐,盡快找到機會同太子說上話。

畢竟那本賬簿的下落還懸著......

“聖上身邊很多人,不缺你一個,聖上也很忙,沒空聽你為一件小事謝恩。”

這話什麽意思,是不讓她去的意思嗎?

“聖上身邊不會有危險的,況且太子殿下已經派兵繼續抓捕,諒那些山匪近日不敢再造次了。”

初念以為時聿還在擔心昨日山匪之事。畢竟是她自己擅自離開,結果就被崔妍擺了一道,還勞煩時聿大老遠的從外麵趕回來救她。

方才還在皇後住處,替她頂撞皇後,爭取來同意太子派兵抓捕山匪的許可。

她心裏雖還在怨他,卻也感激他。

“不行。”

他斬釘截鐵的兩個字吐出,一下子將初念的感激都衝淡了一些。

還以為到了這嘉嶺獵場,她就能出來透透氣了,沒想到隻是換了個地方坐牢罷了。

他還真把她當作金絲雀養了嗎?

“若我偏要去呢?”

初念話音硬氣了兩分,盡管身高比時聿矮了許多,也還是挺直了腰杆。

她不僅要去,還要換上騎服,同皇子公主們一同射獵。

不管時聿同不同意。

“你並不是想向聖上謝恩,你是還揣了別的心思,別以為我看不透你心裏那點東西。”

時聿朝她逼近了幾步,日光從他身後照射出大片陰影,將初念籠罩。

他伸出兩指,從初念後脖頸處的脊椎向下滑,撫過包紮的傷處時,隱隱有些用力。

“傷還沒愈合呢,這就忘了疼了?”

初念眉頭不自覺蹙了幾下,麵上依舊強裝出鎮定之色。

她沒有忘記疼。

相反,她每一次疼都記得清楚。

這一切的疼,都是因為鴻鵠堰。

因為鴻鵠堰塌了,父親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

國公府一夜傾頹。

兄長被人背刺陷入北狄敵營苟活。

而她,因為身上的那張圖紙,先後不斷遭遇追殺搶奪。

有雲雀那樣直白刑具剝皮逼迫的,還有司空滕那樣委婉布局謀劃將她送入詔獄的。

不死也丟了半條命。

好不容易擺脫了入宮為奴的命運,終於能重見天日了,卻成了時聿的妻,從此寄人籬下。

原以為抓住了程忡這個希望,能找到賬簿的下落,卻不曾想意外入紅玉樓被砸的失了憶,等想起來了一切,程忡也早已死翹翹。

一切白幹。

又因她成了時聿的妻,惹了崔妍眼紅,平白遭了溫泉山匪,差點名節不保。

這一切的一切,她實在是受夠了。

她想國公府了,想在父兄膝下安穩歡樂的日子,想平平淡淡,不再擔驚受怕。

哪怕隻能讓她在鄉下種地,她也一萬個願意。

如今,老天又重新給了她機會。

兄長從冀州歸來。

而她終於有機會接觸太子,有機會找到那本遺失已久的賬簿下落......

她要再爭一次。

時聿大掌滑至她的腰肢,一手將她攬過,他的唇擦過她的耳尖,“我知道,你對賬簿還不死心。”

“是太子今日的主動派兵,讓你覺得有機會從他口中問出些什麽嗎?”

他還真是了解她啊。

似乎能讀懂她腦子裏的每一個想法。

甚至能預判出她想做什麽。

初念總有種被看透的裸感,幹脆坦然,“是,你猜對了,我的確為了賬簿接近他,那又怎樣?”

就算他要攔,她也一樣要去做。

時聿看著她毅然的神情,勾了勾唇,“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

“我說過我會幫你,讓國公爺離開詔獄,你信我。”

“如何信?”

初念掙開他的手,退了幾步,“怎麽信?”

他承認過,想讓她永遠想不起那些回憶,就隻做他時聿的妻的話猶在耳邊。

嫌隙一旦產生,就再難愈合如初。

叫她如何再信?

或許她一開始便該聽父親的話,遠離時聿,北上去冀州找兄長。

可後悔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初念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著。

“時大人原來在這裏!”

是二殿下司空季的聲音。

他騎著馬,一身騎服和抹額早已穿戴整齊,“父皇正找你呢,圍獵已經開始了,時大人還是快些換好衣裳進林子找父皇吧。”

皇帝身邊雖不缺武功高強的護衛禁軍,但最依賴和信任的隻有時聿一人,是以春蒐他也是必須伴在君王身側的。

時聿看了一眼旁邊的昭戍,示意昭戍送初念回行宮,而他則要去更衣前往圍獵的林子了。

可初念卻拉住了時聿的衣袖。

她不想回行宮。

她也想去圍獵。

或許是她的想法太過溢於言表,都寫在臉上了,二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司空季瞧不下去了便又道。

“哎,既然初姑娘也在,不如同我們一塊進林子玩玩如何,我四,五兩個妹妹也在林子裏,正好你可以與她們作伴玩耍,看看你們幾個姑娘家誰射的獵物最多。”

時聿立即駁了他,“不可,內人昨日才受了傷,不宜激烈運動。”

“可是我瞧著初姑娘氣色挺康健的呀,受沒受傷,宜不宜運動的,還是問問她本人的意願吧。”

司空季沒理會時聿的拒絕,直接瞧著初念問了出來,“你想去嗎,想去的話就由我來帶著你射兔子如何?”

時聿要伴駕君王側,自然是空不出手去陪初念的,司空季便自作主張攬了這個活。

初念點點頭,“好啊,有二殿下帶著我圍獵,我自然是願意的。”

“好,那便快快去換一身騎服,我帶著你圍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