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72章 有時聿一個就夠頭疼了,再多一個還得了?

君子六藝,女子八雅。

高門顯貴家的嫡女都是從小讀書習字,音律、韻文、管弦、書法、繪畫、繡花、插花和茶道樣樣不落,更有甚著,連同禮、樂、射、禦、書、數也同男子般一塊培養,為以後女兒入高門為一家主母做準備。

初念從箭筒中抽出羽箭,搭上弓弦,朝著遠處低矮綠從中的一隻兔子瞄準。

她青絲高束,露出額間細碎絨發,隨風拂起,一身皎白騎服勾勒出她整日藏在寬大衣袖下的纖纖細腰,她輕抬下頜,眉眼間頗為意氣高昂,懷揣淩雲壯誌之姿的感覺。

“咻——”

不曾想那兔子突然蹦躂了一下,箭撲了個空,直直插入了泥土中。

初念又抽出一支羽箭,想再補一箭。

正當她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那隻兔子時,持弓的左手忽然被人從後握住。

“初姑娘拉弓的姿勢和力道都不錯,隻是準頭欠了火候,與京城中那些姑娘們相比,也能排到前頭了。”

司空季的聲音貼在她耳邊響起,緊接著,她拉弦的右手也被掌住。

他掌心微涼。

“我替你調整一下,不會介意吧?”

多了一道力,弓弦被拉的更滿,羽箭緩緩的對準那隻正在吃草的兔子。

他說話間的氣息噴灑在初念耳後,意識到距離太過近,初念一下子變得局促起來。

這令她不禁想起曾經在紅玉樓,因那迷情香爐差點與這位二殿下春風一度的事情了,實在有些尷尬。

本以為那之後便不會再有牽扯,全當沒發生過,但今日在皇後住處,他居然主動向皇後提出要抓捕那些山匪。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他莫不是......對她有別的心思?

可她已經嫁為人妻了啊,她是有夫君的。

忽地,初念又意識到,這位二殿下似乎從未稱呼過她為“時夫人”,而是一直喚她為“初姑娘”。

想到這兒,初念耳根漸漸泛出緋紅。

這可不行,與時聿這一個糾纏就已經夠讓她頭疼的了,再多一個那還得了。

是以她結結巴巴道,“介......介......”

還沒等她說出那個“意”字,手中的箭就已經有了脫離之意。

鬆手。

射中。

“射活物與那些死靶子不同,不僅要瞄準活物此刻的位置,還要提前預判它下一瞬的位置,根據距離的長短和力道的大小來做相應的調整,這樣,才能百發百中。”

司空季很快鬆開了初念,舉止神情都無異常,反而是初念的反應有些不自在。

他似乎真的隻是為了讓初念射中那隻兔子。

初念正想去撿回那隻兔子,可剛走兩步的眨眼功夫,一旁的灌叢中迅速伸出了一隻爪子,那隻兔子就消失在眼前了。

原來還有一個守株待兔的。

這可真有意思。

皇家狩獵林子裏的動物都是由專人放進來的,主要是確保皇帝的安全,不會出現豺狼虎豹等危險的動物;其次也是確保狩獵的公平性,因為動物數量是固定的,便不會出現哪位皇子為博得頭籌故意買了外邊的獵物混淆視聽。

每年春蒐,皇帝都會設彩頭給第一名,今年的彩頭不同以往的金銀玉器,而是一個“答應”,提任何要求都會答應的彩頭。

司空季從不缺金銀,這個“答應”於他而言便劃算的多。

是以司空季的小太監想讓自家殿下拔得頭籌,便道,“殿下,您今日還一隻獵物都沒射呢,再不抓點緊就要被其他幾位皇子公主搶了先了。”

可司空季卻一點也不急,他朝初念道,“我看初姑娘方才射的很出色,應該也懂得聽聲辨位吧?”

他想將藏在灌叢中偷兔子的那個小東西讓給初念。

初念回,“從前師傅都有教過,可惜我是個半吊子,要在殿下麵前展示的話,我實在是上不得台麵了,不如還是殿下來射吧。”

她知道自己怎麽也不會得頭籌,不如將獵物讓給司空季。

“你莫要自謙了,倘若你是男子,恐怕我都要比不過你了呢。”司空季笑著,“這個方向,你用耳朵試著聽聽。”

“好。”

初念應聲閉上雙眼,抽出羽箭搭好弓弦。

她也想成為男子。

這樣便可以同兄長一塊舞刀弄劍,上戰場殺敵,在危難之際也能撐起整個公府,與那些覬覦圖紙的豺狼以身肉搏,再盡全力為父親爭一個清白。

可惜沒有倘若。

她是個小娘子。

“唰唰——”

前方獵物的動靜又有變化。

初念手中的羽箭緩緩隨著那聲音改變方向。

就是現在。

鬆手。

一聲動物的痛苦嗚咽聲傳來,還有幾聲垂死掙紮的聲音。

“是隻猞猁!”

這小東西靈敏警覺性極高,又生性狡猾的很,是西域使團曾經進貢給大璟的,初念並不覺得自己能射中它。

那小太監將那猞猁和兔子都撿了回來,“夫人真是好箭法,竟能射中這狡猾的猞猁。”

說著便要將兩隻獵物往初念的袋子裏麵裝。

“等等。”

初念製止了小太監,指著那隻猞猁後腿和前胸的兩處箭孔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

那小太監撓了撓頭,朝一旁司空季瞅了一眼。

原來如此。

司空季這是怕她一次射不中,偷偷替她多補了一箭,卻沒想到她也射中了,隻不過一個人射中的是前胸心髒,一個射中的是後腿。

“二殿下這是不看好我的準頭嗎,還貼心的多補了一箭,那就多謝殿下的好意了。”

正說著,頭頂飛鳥群驚起,掉落的羽毛在空中打著旋落下,遠處蹄聲震震交錯著傳來。

緊接著視線中便闖入一隻肥碩矯健的梅花鹿,直直的朝著初念與司空季的方向奔來。

同時還有追著那鹿射來的羽箭,再一看,那鹿的屁股上還橫七豎八的插著數支箭,想來便是這些沒射準的箭將鹿給驚了神,才會如此四處亂竄。

而後麵對這鹿窮追不舍的,正是聖上如今最小的一位公主——七公主司空汐。

“皇兄,快幫我把這鹿射死,我回頭讓母後給你燉大肘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