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76章 李代桃僵

“我父親斬首示眾的日子,是哪一天?”

初念並沒有理會司空滕貼切的關心,她心中一團亂麻一般,腦子裏現想著的,是時聿馬上就要斬首她父親的事情。

她不能就這麽眼看著父親被斬首示眾。

“三日後,”司空滕語氣頓了頓,有些難說出口,“監斬官......是......”

“我知道,是時聿,對嗎?”初念似乎抱著一絲可笑的期冀,想從司空滕口中聽到一聲反駁她的“不對。”

可事實終歸是事實,無論她多麽不願,也要接受這個事實。

司空滕正聲道,“對,是他。”

“但你不必憂心,我會想辦法將你父親救出來,你哥哥也已經回京,我想此行勝算會更大些。”

“隻是......”司空滕看著滿臉倦色的初念,欲言又止。

初念讀懂了他沒有吐出的後半句話。

這是想要那張圖紙。

“我明白,拿紙筆來。”

拿起下人們遞來的狼毫,輕沾墨汁,又用鎮紙將宣紙平鋪開來,筆尖落下,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一幅精妙的樓宇建築結構躍然紙上,甚至連紙張一旁做的數字批注都分毫不差。

隻是一張初版結構圖紙,便足以看出背後建築師的功底之深厚,技法之高超。

初忠榮大半輩子的心血都傾注在了建築上,為璟國耕耘了大半輩子,也坐到了工部尚書的位置,原本應該是一生榮華,誰曾想,等著他的竟是一場家破人亡的結局。

“可悲。”

“可歎。”

“可惜。”

司空滕拿起那張紙,在燈下仔仔細細觀摩著,不禁連連發出感慨,嘖嘖稱奇,他也曾對建築略有涉足,但後來又因實在太難而放棄,轉而投身軍中。

是以,他明白這張圖紙的含金量,也對初忠榮愈加多了幾分敬意。

初念擱下筆,神色略顯憂鬱,“圖紙已經有了,隻是不知道我父親留下的那本真正的賬簿......到底在哪裏。”

就是因為這本失蹤的賬簿,才致使她留在了京城中;也是因為想要尋找這本賬簿,才發生了後麵這一係列差點令她喪命的事情。

躲藏入時府。

鐵匠鋪尋證據。

被司空滕收留。

岑中雲婚宴。

不慎被朝廷發現而被捕入獄。

成為時聿的夫人。

紅玉樓大火。

失憶。

小巷命懸一線。

兄長露麵。

被時聿軟禁。

春蒐。

溫泉遇襲。

再到如今的,父親即將被處斬——

她最終才恍然發現,一個毫無權勢的女子,在這偌大錯雜的皇城中,竟真的改變不了什麽......

甚至連活命都如履薄冰。

她想,她早該審時度勢一些的。

司空滕見她悵然若失,道,“你不必擔心,其實真正的賬簿早已被我尋到,如今再加上你的圖紙,我也更有底氣去麵見父皇了。”

麵見皇帝......司空滕是要去麵見聖上。

提到皇帝,初念羽睫微顫,又想到了兄長曾與她說的話——

不管導致鴻鵠堰坍塌的真正元凶是誰,初國公府,都是一定是這個替罪羊。

若果真如此,那麽此時司空滕替初家求情,豈不是白費功夫,而且他本就不得皇帝喜愛,甚至還會平白惹了皇帝厭煩。

這不是牽累司空滕了嗎。

想到這,初念的眉頭始終舒展不開,她固然想有人能替初家求情,但若此事不成,反而還要連累求情的人,這不是害人呢嗎?

幾番糾結下,她還是決定告訴司空滕,“殿下,多謝你願意幫初家,但是這件事關乎聖上,就算我是胡亂揣度聖意,我也要告訴你......”

“我知道。”

初念還未將心中所想說出口,便被司空滕打斷。

“殿下.......知道什麽?”

司空滕揉了揉初念的頭,溫柔的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其中利弊初源早就告知我了,其實,就算他不告訴我,我也知道父皇他心中對於初家,對於鴻鵠堰一案的盤算。”

是啊,身為皇子,司空滕又謀略心計過人,怎麽會看不明白這一切,又怎麽會不懂皇帝的心思呢。

可是為什麽,他還是要去?

初念不明白。

“我是為了自己。”司空滕笑著道。

“為了......你自己?”初念又重複了一遍,卻實在沒想通,這個為了自己,是什麽意思。

“等這件事有了最後的結果,你就知道了。”司空滕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玉小瓷瓶,道,“你這些天接連遇襲,一樁樁一件件還都不是小事,恐怕你的身子早已傷得不輕。”

他拉起初念的手,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將白玉瓷瓶置於她的手心。

初念的身子本就羸弱,娘胎裏就帶病,好不容易金尊玉貴的養大,卻從抄家以後不斷的遭遇變故,雖然還有這白玉瓷瓶中的藥吊著,但元神早已損傷大半。

從她的麵上來看,看不出什麽,但一摸脈象——

卻像是將死之人般微弱無力。

她看著手中那熟悉的藥瓶,倒出一顆,就著一旁的茶水飲了下去。

心緒都被藥撫平了不少。

她長舒一口氣,“多謝殿下。”

司空滕眸色略沉,卻道,“謝錯人了,這其實是時聿托我給你的。”

初念一愣,手不自覺地將瓷瓶攥得更緊了些。

這個藥是時聿給她的?

那麽之前的那些藥呢,也是他給的嗎?

初念不禁回想起初入王府時,因不慎吃了鮭魚而過敏高燒,那夜下了許久的小雪,她赤足在院子裏尋找那恍惚間嗅到的熟悉冷柏香,最終卻什麽也沒尋到,隻看見了坐著輪椅而來的司空滕。

“所以那次的藥,也是時聿給的?”

“是他。”

司空滕這次沒有隱瞞,他的指腹不自覺地不停摩挲著掌心,視線一直緊盯著初念麵上的變化。

她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神色。

看到她對於‘時聿’這個名字再無任何反應後,司空滕的眼底這才透出一絲愉悅,心底也仿佛莫名騰生出一股......幸災樂禍之意。

他自己也難以形容這股子莫名其妙的心緒,像是窺見這場棋局勝負的暗自竊喜。

或許從此以後,有關時聿的,統統都會被慢慢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