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12章 攬月閣的算計2

晨霧還未散盡,梧桐院的青石板上落著一層薄霜。祁涼坐在簷下,靜靜看著那棵梧桐樹發呆。

張嬤嬤握著掃帚掃著地上的落葉,枯葉簌簌掠過他的鞋邊,她停下腳步,輕聲道:“主君,府裏要辦喜事,奴婢這兩日就去收拾翠竹院,給謝姑娘做日後的住處。”

祁涼抬了抬眼,聲音淡得沒什麽起伏,“府裏的事,嬤嬤拿主意便好,不必事事來問我。”

“是!”張嬤嬤剛轉身,卻聽見他忽然改口,“我看不如,還是將明月閣收拾出來......給她吧。”

似乎是怕張嬤嬤誤會,他又補充了一句:“府裏本就沒有什麽人,若是還與梧桐院離得遠,我怕她初來乍到會不習慣。”

張嬤嬤笑了笑,“是奴婢疏忽了。主君與主母的住處,自然不能離得太遠。明月閣與梧桐院隻有一牆之隔,的確是要比翠竹院更為妥當些。”

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長明跌跌撞撞闖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顫。“主人!不好了!謝姑娘在攬月閣出事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謝家大姑娘在攬月閣私通的消息,便像長了翅膀,在京城街頭巷尾傳開。

而此刻,攬月閣廂房內,謝清渺正將張賀之留下的披風狠狠摔在地上。

方才他那句“丟人現眼”還在耳邊打轉,刺得她心口發疼。她轉身拿起屏風後,還未來得及試穿的蝶舞嫁衣換上。

然後她端坐床邊,眸色凝重如霜。

能讓攬月閣掌櫃這般配合演戲,幕後之人定非尋常。再加上長樂郡主與張賀之“恰巧”出現,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榮國公府為了臉麵,定會求陛下退婚,父親官職低微,陛下遷怒下來,謝家怕是要萬劫不複。她閉上眼,不敢去想那滿門傾覆的畫麵。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謝清渺睜眼,看清來人時,幾乎以為是幻覺。

“榮國公?”

她從未想過,這位素來深居簡出的榮國公,會親自來這是非之地。

地上散落的衣物,空氣中未散的酒氣,無一不是“證據”,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竟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四目相對時,她心頭一陣發緊。若自己同他解釋,他會信嗎?還是會和旁人一樣,認定她失了名節,轉頭便求陛下收回賜婚聖旨?

不等她細想,祁涼已轉向房門前的守衛,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來了,還不放人?”

“祁公爺,好久不見啊。”走廊盡頭傳來長樂郡主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祁涼轉動輪椅,麵對著她。“郡主想見臣,差人傳句話便是,何必興師動眾,演這麽一出戲。”

長樂走近後,斜眸瞥了眼房內的謝清渺,挑眉道:“你我也算舊識,我怎忍心看你被人蒙在鼓裏?謝姑娘今日做出這樣的事,丟的可不隻是謝家的臉,還有你榮國公府的體麵。”

她俯身,湊近祁涼耳邊,語氣帶著誘哄,“你若不願娶一個失節的女人,我可以替你去陛下麵前求情,讓他給你另選一個門當戶對的貴女,如何?”

祁涼朝屋裏的謝清渺看去,“那她呢?”

長樂笑道:“有辱皇恩,自然難逃一死!別說是她,就連整個謝氏九族都會被牽連。”

她要的,就是讓謝清渺從世上徹底消失,不留一點痕跡。如此,她的子淵哥哥才會徹底忘了這個女人。

祁涼抬眼,目光落回謝清渺身上,聲音擲地有聲:“她是臣未過門的妻子,臣自當護她。今日她受了驚嚇,還請郡主高抬貴手,讓臣帶她走。”

“若我偏不呢?”長樂直起身,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隻剩冰冷。

見她執意為難,祁涼不再多言,對長明沉聲道:“帶謝姑娘走。”

長明領命,三兩下便製住了門口的守衛,快步走到謝清渺麵前,“謝姑娘,快跟我走!”

見她還愣著,長明幹脆抓起她的手腕往外拖。經過祁涼身邊時,謝清渺停下腳步,嘴唇動了動想同他解釋,卻被他厲聲打斷:“還不快帶謝姑娘走!”

目的未達,長樂自然不肯放人。

“攔住他們!”

侍衛們瞬間蜂擁而上。長明見狀,幹脆將謝清渺扛在肩上拔出腰間佩刀,一路廝殺著衝出了攬月閣。

將謝清渺送上榮國公府的馬車,長明喘著氣道:“謝姑娘,你先回府等著。”

謝清渺有些不放心,“那你和國公爺呢?”

長明笑了笑,“謝姑娘放心,主人自有法子脫身。”

眼看長明就要轉身回攬月閣,她開口央求道:“春桃!我的丫鬟春桃還在他們的手上。求求國公爺,也救救她!”

長明點頭應下:“姑娘放心,我定把春桃姑娘安全帶回來。”說罷,他轉頭朝車夫交代道:“快送謝姑娘回國公府府!”

馬車軲轆轉動,漸漸駛遠。攬月閣內,長樂看著祁涼,卻忽然笑了起來。

“我記得當初你教我下棋時曾說,執棋者要縱觀全局,走一步而觀三步。更要懂得取舍。取舍二字,本郡主可是一直記到了現在。那謝清渺不過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祁公爺犯得著為了她開罪本郡主嗎?”

祁涼麵無表情,靜靜聽她把話說完。

“郡主的話說完了嗎?如果說完了,臣就先告退了!”

長樂聞言,笑容瞬間凝固。

“兩年未見,祁公爺還如當初一樣,不知好歹啊!”

“看來臣讓郡主失望了。”祁涼推著輪椅,轉身準備離去,卻被兩名侍衛攔住了去路。

“本郡主讓你走了嗎?”身後,長樂的聲音傳來。

祁涼冷著臉轉身,眸中帶了幾分淩厲。

“那郡主想怎麽樣?”

“你問我想怎麽樣?”長樂用手指叩了叩下巴,沉思了片刻。“原本今日,本郡主是準備陪謝姑娘玩一場遊戲的。可惜,祁公爺不但不配合本郡主,還將人救走了。”

祁涼同她相識已久,自然知曉她口中的“遊戲”二字是何意思。

“說吧,郡主今日是想斷我一條腿,還是一隻手。”

長樂唇角微揚,帶著幾分輕笑,拍了拍手。“祁公爺還真是了解本郡主!不過今日我不想要你的手腳,我想讓你跪在我麵前學狗叫!”

祁涼垂眸看著輪椅上的木輪,語氣淡然得像在說旁人的事,“臣早是斷了腿的廢人,郡主今日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倒是郡主你,才剛一回京就生出這麽多事端。就不怕東窗事發,被人抖出你的欺君之罪嗎?”

長樂笑道:“祁公爺慣會說笑,本郡主何來的欺君之罪。”

“陛下當初因你‘祈福’之事,賞了公主府無數金銀。”祁涼字字清晰,像把刀紮在長樂心上,“謝大人雖是小官,卻也是朝廷命官。你想借此事滅謝家,就不怕謝家來個魚死網破,把你的欺君之罪抖出來?平陽長公主雖位高權重,卻終究是陛下的臣子。聖心難測,真到了那步,她是保公主府眾人,還是保你這個‘欺君’的女兒,那就未可知了。”

“夠了!”長樂開口打斷了他,“一個瘸子,也配威脅本郡主。”

祁涼低頭冷笑,“郡主若覺得臣不配威脅郡主你。大可試上一試!”

長樂此時,心裏徹底慌了。

雖說母親隻有自己這麽一個女兒,可她最愛的還是大哥裴濟。若是自己的欺君之罪當真被人捅破,母親難保不會為了保全整個公主府,而犧牲自己。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摸了摸發髻,語氣軟了下來:“祁公爺……說話還是這般一針見血。”

祁涼頷首:“郡主謬讚了!若沒別的事,臣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