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18章 祠堂祭祖

察覺到自己與祁涼的距離過於貼近。謝清當即往後退了幾步。連帶著臉上的怒氣,也驟減了許多。

她將奪過來的書,還給了祁涼。“待會兒我就讓春桃回謝府知會一聲,就說將歸寧的日子改為後日。”

“明日,還煩請國公爺隨我一同進宮謝恩!”

她知道讓祁涼進宮麵聖,無疑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但倘若不去,又恐惹來更大的麻煩!

她是謝家長女,如今又是榮國公府的主母,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祁謝兩家,因為謝恩一事招來禍端吧!

這時張嬤嬤恰巧從院外走了進來,“方才老奴去明月閣找夫人,誰知你竟不在。”

謝清渺問:“嬤嬤找我做什麽?”

張嬤嬤看向手裏裝滿香臘紙錢的竹籃,“按規矩,新婚頭一日,新婦該給公婆敬茶。但國公府情況特殊,隻能委屈夫人隨老奴去祠堂拜見先祖和公婆了。”

謝清渺沒有推遲,“勞嬤嬤帶路!”

張嬤嬤轉過頭,看向樹下的祁涼,溫和道:“國公爺也許久沒去看望老國公和老夫人了。不如,今日就同新婦一起去祠堂拜祭吧。”

“我身子不便,就不去了!”他的聲音裏,透著刻意的疏離。

見祁涼拒絕,她又說:“做父母的,哪有不想念自己孩兒的。若因孩兒害怕麵對,就遲遲不去看望,雙親在天有靈,定會傷心難過的。”

聽到此處,祁涼的眼眶驟然泛起了一層紅暈。他低著頭,似歎息又似哽咽道:

“那便依嬤嬤吧!”

去祠堂的路上,謝清渺時不時回頭,打量著祁涼的神情。

他端坐在輪椅上,低著頭,眸光暗淡。明明什麽表情都沒有,周身卻縈繞著化不開的悲寂。

好似動了惻隱之心,謝清渺慢下腳步,與他並排而行。

“我父親常說,這世道如此。在許多事情上麵,根本由不得我們。”

“國公爺不想進宮謝恩,定有你自己的緣由。但眼下大家為了好好活著,多的是身不由己。我這人怕死,更怕謝氏全族因我而死,所以方才在梧桐院才會那般失了分寸。”

祁涼聲音依舊淡漠,卻多了幾分鬆動。“方才你說得對,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意氣,害了你,害了你們謝氏全族。你放心,我明日會同你一起入宮的。”

明明在他口中聽到想要的答案,謝清心裏卻沒有半分喜悅。

終究是自己逼著他去的。更何況,宮裏那位還是他的仇家。這樣的委曲求全,她也經曆過。怎會不懂他此刻的無奈和痛楚。

走過長長的走廊,眾人終於抵達祁家祠堂。祠堂大門蒙著厚厚的灰塵,上麵留著幾個手掌印,想來是昨日張嬤嬤來請牌位時留下的。推門而入,枯黃的竹葉鋪滿天井,刺鼻的潮濕黴味撲麵而來,謝清下意識捂住口鼻。眼前這破敗景象,與謝家家祠的香火鼎盛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正堂裏,一排排牌位蒙著灰塵,唯有兩個牌位鋥亮如新,正是昨日成婚時立於高堂的老國公與老夫人的牌位。

張嬤嬤將貢品一一擺上供台,把點好的三炷香遞到謝清手中。春桃撣淨蒲團上的灰,扶著謝清跪下。

“祁家先祖在上,新婦謝氏清渺,今日正式拜入祁氏門中。此後必定恪守本分,與景初同心同德,光耀門楣,不負祖先庇佑!”謝清渺的聲音清晰且隆重。

祁涼安靜的坐在輪椅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說完所有祭詞。

待她完成三拜九叩,張嬤嬤接過香,插進供台的香爐裏。儀式雖簡短,卻又十分正式。

謝清往火盆裏丟著紙錢時,不經意間瞥向祁涼。她心裏納悶,他既然來了,為何不給雙親上一炷香?

思索片刻,她從竹籃裏拿出三炷香點燃,遞到祁涼麵前:“既然來了,還是給公爹婆母上柱香吧。

祁涼看著遞來的香,有些發愣。

她何時變得這般愛管閑事了?

或許是被煙熏得難受,他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水汽。謝清見狀,幹脆掰開他的手,把香硬塞了進去:“我知你心中苦楚,但公爹婆母定在看著你,總得讓他們安心些。”

祁涼握緊手裏的香,轉而望向供台上的牌位。偏偏就這一眼,一滴熱淚緩緩從他眼角滑落。悄無聲息,不帶一絲喘息。

半晌,他才忍著哽咽,將滿心傷痛化作一句:

“孩兒不孝!”

他摸了摸廢掉的左腿膝蓋,

“孩兒不想讓你們瞧見我如今這幅模樣,惹你們傷心。所以遲遲未敢來祠堂拜祭!”

張嬤嬤見他落淚,也跟著抹起了眼淚。她接過祁涼手裏的香,替他插在了香爐中。

“國公爺當初能從昭獄裏活著回來,已是萬幸。”

祁涼聞言,胸前起伏了幾下,隨後緊緊閉上眼。兩行淚從眼瞼處滑落,他道:“與其像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還不如死在那暗無天日的昭獄裏。”

謝清渺心頭一震

他果然是不想活的!

回去的路上,謝清渺一直跟在祁涼的身後。他就那樣靜靜的坐在輪椅上,又恢複到了初見時的死寂。

謝清不敢深想,若是自己落到這般境地,能否像他這般隱忍活著,或許早就撐不下去了。

眼瞧著就要到梧桐院門口,祁涼忽然開口:“我有話要對夫人講,你們都退下吧!”

“是!”眾人應聲退去。

謝清渺率先發問:“不知國公爺要同妾身說什麽?”

祁涼望著遠處,聲音淡漠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謝姑娘方才也看見了,我並非良人。即便你剛拜了祁家祠堂,也不必真的留在這兒做祁家婦。”

謝清渺淡淡一笑,“既入了榮國公府,我自當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至於今後何去何從,我不如國公爺高瞻遠矚,想不了那麽長遠的事。眼下,隻想安穩度日罷了。”

祁涼沉默片刻,又道:“若哪一日你想離開,大可同我明說。”

“若真到了那一日,妾身定當如實相告。”謝清渺應道。

見祁涼不再說話,她朝他福了福身:“若沒有別的事,妾身就先回明月閣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祁涼耳邊又響起了她方才在祠堂裏說過的那些話。“祁家先祖在上,新婦謝氏清渺,今日正式拜入祁氏門中.......”

原本被強行壓製在心底的貪念,此刻竟如雨後春筍般瘋長。

這種感覺讓他惶恐

若是習慣了有她的日子,等到失去的那一天,他該如何承受?

回到明月閣後,謝清渺讓春桃把長明找了來,遞給他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你去人伢子那裏,買幾個丫鬟和小廝回來。”

長明看著銀票,麵露難色,又把銀票推了回去:“主人交代過,不許我們拿夫人的嫁妝補貼國公府。還請夫人莫要為難小的,況且眼下國公府也用不上這麽多下人。”

謝清直接把銀票塞進他胸口,“是我院裏缺人。春桃這丫頭忘性大,做事不牢靠,才麻煩你跑這一趟。”

長明推脫不過,隻好應下:“既然如此,小的這就去操辦。”

送走長明後,謝清剛要轉身回屋,就見張嬤嬤神色匆匆地跑進來,聲音帶著焦急。

“夫人不好了!宮裏來人了,說要立刻接你和國公爺一同進宮麵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