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19章 進宮

麵聖?”謝清渺心頭一沉,隱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等她趕到國公府門前時,祁涼已被內侍扶上馬車。車下內侍見她來,忙行禮,“奴才見過國公夫人。”隨即做了個請的手勢,“陛下還在宮裏等著,夫人請盡快上車。”

車裏的祁涼聽見動靜,眉頭瞬間蹙起。他掀開窗簾,正撞見謝清渺朝馬車走來,

下一秒,車簾被人掀開。兩張同樣嚴肅的臉相對,默契地沒說一句話。

謝清渺上車後,自然落坐在祁涼左下方。

深秋本是寒涼,可她方才聽說祁涼被接走,情急之下提著裙擺小跑趕來,此刻竟開始渾身冒汗,又因車內火爐旺盛,隻得脫下披風,用手掌扇風降溫。

祁涼好奇的望過去,見她額上滲著薄汗,思索間掏出袖中手帕遞上前,“給。”

謝清渺愣了愣,接過後輕聲道:“多謝夫君。”

聽到“夫君”二字,祁涼收回的手在空中頓了頓。謝清渺怕他誤會,連忙解釋:“在外人麵前,還是以夫妻相稱,免得惹人懷疑。

祁涼望著她出神,片刻後才低聲應道:“便依夫人所言。”短短一句話,卻似耗盡了他所有勇氣。

一個從雲端跌進塵埃的人,連直麵自己的心意,都要鼓足力氣。

馬車啟動後,一路寂靜。直到行至長安大街,謝清渺才打破沉默。“想必今日長樂郡主也會入宮謝恩。”

“你很怕她?”祁涼問。

謝清渺低下頭苦笑:“與其說怕她,不如說怕她身後的權勢。她母親是長公主,陛下的親姐姐,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她沒再往下說,生怕禍從口出。

“我還以為,你更怕那個昏君。”祁涼冷不丁的話,嚇得謝清渺脊背發涼。她連忙挪過去,伸手捂住他的嘴。

“噓!這不是在國公府,當心禍從口出!”

柔荑覆唇,不經意間攪亂了祁涼的心緒。他輕輕拿下她的手,難得笑了笑,“你也說,如今你在我的九族之列,我會處處小心的。”

這時,車前內侍的聲音傳來,“祁公爺、祁夫人,到了。”

“該下車了。”謝清渺提醒道。

“好。”

內侍剛將祁涼扶下馬車,宮門裏就走出兩人。領頭的汪全忙拱手行禮:“奴才見過長樂郡主、張將軍。”

長樂與張賀之也瞧見了馬車前的祁涼和謝清渺。

寒風中,四人各懷心思地打量著對方。

張賀之見謝清渺一身紅衣站在殘廢身邊,眼中滿是鄙夷,“本將軍當是誰,原來是汪公公。”他瞥了眼輪椅上的祁涼,挖苦道:“榮國公腿腳不便,我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謝恩了。”

祁涼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番,似是沒什麽印象。“這位是郡主的佳婿,張……”謝清渺見狀,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原左先鋒將軍之子張賀之。”

祁涼恍然大悟:“原來是張小將軍。”

“朝中風雲變幻,後起之秀多的是。”張賀之冷聲道:“榮國公遠離朝堂一年多,不認識本將軍也正常。”

祁涼又掃了他一眼。

這就是她一心想躲的人?除了容貌俊秀,瞧著也不過如此,還帶著股傲慢無禮的勁兒。

他淡淡道:“也是,當初我在朝堂時,張將軍還是個無名之輩,難怪我沒印象。”

“你……”張賀之氣得攥緊拳頭,“就算你入仕早又如何?如今不過是個失了腿的廢人,也配對我評頭論足!”

祁涼笑了笑,“張將軍說得對,我的確不配。既然話不投機,便不必多說了。”他轉向汪全,“汪公公,陛下還等著,莫要在此耽擱。”

汪全看看長樂,又看看祁涼,斟酌後對長樂與張賀之行禮,“皇命在身,奴才不敢耽擱,還請郡主、將軍見諒。”說罷便帶著祁涼和謝清渺往宮門走。

見謝清渺乖巧地跟在祁涼身後,張賀之拳頭攥得更緊:“不過是個廢人!”

一旁的長樂察覺到他的目光追著謝清渺,眸中泛起血絲。

謝清渺,看來本郡主留不得你了。

走在去永安宮的甬道上,謝清渺寬慰道:“方才表兄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祁涼深吸一口氣:“我現在本就是個廢人,他不過是說實話。”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謝清渺的眸子動了動。

祁涼抬眸看她:“我知道你與他……”

“可世上大多有情人,都是有緣無份。”他的神色暗了下來,腦海裏閃過零碎的記憶。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以後你叫我碧落就行!”

“我本要去邊關找表兄,現在隻想隨公子回上京,雙親還在等我……”

忽然,他看向謝清渺,記憶中碧落的側臉與眼前人的側臉竟完全重疊。謝清渺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問:“夫君可有話要說?”

祁涼笑著搖了搖頭,“沒有。”

話音剛落,一個蓬頭垢麵的瘋女人朝他們跑來,沒跑幾步就被內侍強行抓了回去。被抓走前,她還哭喊著:“還我孩子!還我孩子!”

謝清渺被嚇了一跳,轉頭問汪全:“方才那人是誰?”

沒等汪全開口,祁涼解釋道:“五年前,有個自稱蓬萊仙島來的老道對陛下說,練長生丹需用至親骨肉的心頭血。恰巧那時蕭貴妃生下麟兒……”

“所以方才是瘋了的蕭貴妃?”謝清渺心有餘悸地望著前方。

“沒有哪個母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死。”祁涼淡然道。

誰知,汪全連忙做了個禁言的手勢。“容奴才多嘴,二位在宮裏還是謹言慎行些好。宮裏的秘聞都是禁忌,再說下去恐招惹災禍呀。”

聞言,謝清渺當即捂住嘴。

祁涼見了,打趣道:“你……這是怕了?”

誰知謝清渺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國公爺,謹言慎行!”

祁涼輕輕撥開她覆在唇上的手,勾了勾唇。“放心,我不會拿你謝氏九族的性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