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夫人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謝清渺的目光在那碟糖糕上停了停。油亮的糖霜裹著金黃的糕體，看著就甜糯喜人，倒像是街角張家鋪子的手藝，春桃平日裏最愛吃他家的桂花糖糕。

“哦？我還認識？”她挑了挑眉，看向春桃泛紅的耳根，“難不成........是長明？”

春桃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不.......不是他。”

銀杏在一旁笑得促狹：“夫人猜差了。長明就是一個愣頭青，哪有這心思，是懷安大哥托人送來的。”

“懷安？”謝清渺有些意外。懷安是祁涼身邊最得力的護衛，性子沉穩寡言，平日裏一直在暗處呆著，幾乎不與府中丫鬟說笑，竟會特意給春桃送糖糕？

她看向春桃，見這丫頭臉漲得通紅，卻沒再反駁，心裏便有了數，忍不住笑道：“原來是懷安啊，他倒是有心了。”

春桃急得跺腳，“銀杏你別胡說！懷安大哥是說……說前幾日借了我的繡線，這是謝禮！”

“哦？借繡線的謝禮要送一整碟糖糕？”銀杏故意拖長了調子，“我怎麽聽說，有人昨日在回廊下等了半宿，就為了看春桃姐姐一眼？”

“你！”春桃被戳中心事，眼眶都紅了，卻偏偏說不過伶牙俐齒的銀杏，隻能轉頭看向謝清渺，帶著點求助的意味，“姑娘……”

謝清渺笑著擺擺手，示意銀杏別再逗她。“好了，春桃臉皮薄，別取笑她了。”她拿起一塊糖糕，放在鼻尖輕嗅，桂花的甜香混著麵香彌漫開來，“懷安是個可靠的人，若真有心，也是樁好事。”

春桃的臉更紅了，卻悄悄抬眼，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歡喜。

銀杏見好就收，端著空托盤笑道：“夫人說的是。那我先下去了，不打擾你們說話。”

屋裏隻剩她們二人時，謝清渺把糖糕放回碟中，對春桃道：“懷安性子雖冷，卻是個重情義的。你若也有意，不妨……”

“姑娘！”春桃連忙打斷她，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我........我沒那個意思。”

謝清渺看著她慌亂的模樣，想起自己與祁涼之間的兜兜轉轉，輕輕歎了口氣。“感情的事，旁人說不清。但若是錯過了，怕是要後悔一輩子的。”

春桃低頭不語，指尖卻無意識地碰了碰糖糕的邊緣，像是在掂量著什麽。

謝清渺沒再多說，轉身走到梳妝台前，望著銅鏡裏自己的倒影，眸色中多了幾分愁緒。

天剛蒙蒙亮，雪停了，簷角的冰棱折射著淡金色的晨光。謝清渺換上一身寶藍錦裙，外罩件素色披風，春桃已將那罐雨前龍井仔細包好，用錦緞裹了三層，放進描金漆盒裏。

姑娘，東宮規矩重，要不要多帶兩個丫鬟？”春桃一邊替她係好披風係帶，一邊念叨，“聽說太子妃娘娘性子雖溫和，身邊的嬤嬤卻極是嚴格。”

謝清渺接過漆盒，指尖觸到微涼的盒麵。“不必，有你跟著就夠了。”她要去的是東宮，不是龍潭虎穴，太過張揚反倒不妥。

馬車駛過覆雪的街道，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的輕響。謝清渺靠著車窗，望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心裏盤算著見到太子妃該如何開口。

她抬手摸了摸發髻，這才想起上次太子妃賜下的翡翠玉簪，心中暗暗自責，為何不將那簪子戴上，如此倒是有了一個謝恩的托詞。

到了東宮門外，遞上帖子，等候片刻，便有個穿青綠色宮裝的宮女引著她們往裏走。東宮的庭院比國公府更顯開闊，雪壓鬆枝，石徑幹淨，處處透著皇家的規整肅穆。

“太子妃娘娘正在暖閣裏看書，吩咐了，祁國公夫人到了，直接請進去。”宮女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客氣。

暖閣裏炭火燒得正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太子妃王雲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捧著一卷書，見她們進來，便放下書卷，笑著起身。“祁夫人來了，快坐。”

王雲穿著件湖藍色常服，頭上隻簪了支白玉簪，素淨得像朵水蓮花，瞧著比上次來國公府時，更顯親和。

“叨擾娘娘了。”謝清渺屈膝行禮，將漆盒遞過去，“前幾日得了些新茶，想著娘娘或許喜歡，便鬥膽送過來了。”

宮女接過漆盒，打開擺在桌上。王雲湊近看了看，笑道：“這雨前龍井看著就是好茶，芽頭飽滿，色澤翠綠，倒是費心了。”

她示意宮女沏茶，又對謝清渺道：“我素愛喝茶，隻是宮裏的茶雖好，總少了些新意，夫人這份心意，本宮收下了。”

兩人坐下閑聊，從茶道說到花藝，又談及近日的雪景，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謝清渺發現，王雲雖出身名門，卻毫無驕矜之氣，說話溫和，見解也通透，倒比她想象中更容易相處。

茶沏好了，碧綠色的茶湯在白瓷杯裏漾著，香氣清洌。王雲抿了一口，讚道：“果然是好茶，入口甘醇，餘味悠長。”

她看著謝清渺，忽然笑道，“說起來，本宮與祁夫人雖見麵不多，卻總聽太子提起祁國公。”

謝清渺正在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故作驚訝道：“殿下總是向娘娘提起我家國公爺？”

“是啊。”王雲點頭，眼底帶著笑意，“太子說，祁國公是難得的忠臣良將，隻是……”她停頓了片刻，語氣裏多了幾分惋惜，“隻是後來受人構陷，這才...........”

終於說到正題了。

謝清渺垂下眼，揣著明白當糊塗，輕聲道：“都是過去的事了。隻是我至今還有些糊塗，到底是誰誣陷的榮國公府？”

王雲的目光閃了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夫人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