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院長也有壓力
來到介入室，發現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桌子上，厚厚得摞著三大摞病例，加起來得有30多份。林春穎粗略的翻了其中一摞，然後說：“王護士，備藥。”
小王護士連忙拿出日誌夾子，開始記錄。
林春穎說：“地米，備20支，咖啡因，20支，氨溴索，10隻，蟾酥，5隻，去甲，10支，異丙，5支，氨茶堿，5支，杜冷丁，10支，安定，10支，額，更正，20支，再通知血站，各型全血，各備15個，血漿，10個，紅細胞，15個，T細胞，1支，更正，5支，白蛋白，如果可以的話備10個。”
小王看她十幾秒沒再說話，於是問：“就這些？”
“還有……我在想。”小穎又想了接近半分鍾，然後說：“電擊槍，2把，應急注射器，2個，束縛帶，2套，防暴叉，1套，再把除顫儀弄一台過來，氧氣包準備3個。一會去提人的時候，你帶至少4個有經驗的護工跟著，這些是給你們用的。”
“好的！我去準備了！”
“可以。”林春穎點點頭。
兩個人正在一邊翻病例排順序，一邊等小王做準備，就聽外麵有人敲門。林春穎剛要起身，夏萌按住她肩膀讓她坐下，她去把門打開，發現還沒完全醒酒的王院長帶著王曉，在門口站著。
“夏主任，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們可以旁觀不？”王院長打著嗝問。
“嗯，王院長親自安排，我們不會有意見的，正好外間就小王自己，也缺少個幫手。”夏萌說。
“這麽重的任務，你們就一個護士啊？”王院長驚訝地問。
“王院長，我們科室人手嚴重不足，就要這一個人，還是謝護士長給了好大麵子的。”夏萌陪著笑說。
王院長狠狠瞪了王曉一眼，她當然知道原因，不由得往後縮了縮。
“梁主任，梁主任，你讓文副護士長親自帶兩個人，到精神科門診第三介入室打一下支援，5分鍾之內，給我跑步到這裏！”王院長衝著對講機喊了一遍。
過了幾秒，就聽對講機裏麵，回答：“收到！”
“王院長，麻醉科也很忙吧？”夏萌一臉抱歉地問。
“哼，他們？一個個紅包拿到手軟，幹點活咋了？”王院長冷笑著說。
也就過了不到三分鍾，文娜娜帶著兩個小護士跑步到了介入室。
“有搶救嗎？”文娜娜氣喘籲籲地問。
“搶救還用你親自過來嗎？今天是咱醫院翻身的一仗，你們聽王護士指揮，什麽時候結束，什麽時候離開。今天我親自指揮，跟你們同進退。”王院長斬釘截鐵地說。
三個人也是訓練有素，馬上洗手，換好手術衣，進入工作狀態。
“把所有藥一支一針，進注射器。”王護士安排說，“一定做好分類，不要弄亂了。”
就連麻醉科副護士長，上過無數次大手術的人，都沒見過一次備這麽多搶救藥物的。不由得倒吸一口氣。但畢竟都是訓練有素的人，很快就開始有條不紊得備起藥來。一下多了3個護士，工作也快了很多。很快，王護士就示意可以了。
林春穎知道，她背後是單向玻璃，她看不到外麵，但外麵能清晰地看到裏麵，所以她不能太放肆地做法。但夏萌對她說：“你就用你認為對的方式來做，我們隻負責出事以後搶救。”
林春穎點點頭，於是開始安排提人。
第一個患者進門的時候，已經是10點半了，讓王院長完全震驚的是，這些患者有綁著進來的，有抬著進來的，有擔架推進來的，也有完全目光呆滯麵無血色進來的，每個人進去也就十分鍾的樣子，出來的時候都是滿麵春光，活蹦亂跳。到下午2點的時候，已經叫到了12號。林春穎正要再叫號，王院長問要不要先吃飯。林春穎回絕了。這樣，一氣到了下午6點，居然把32個號都叫完了。外麵的搶救藥物，隻用了不到10針，倒是因為患者大量嘔血，備的血基本用完了。
林春穎從座位上站起來，沒想到一陣天旋地轉，兩眼一黑，一頭摔到了地上。這一堆搶救藥物，成了給她準備的了。
等林春穎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急診搶救室裏麵，夏萌正趴在她床頭哭，劉院長，王院長，侯主任也都在搶救室裏麵忙碌。看上去，是王院長親自主刀，正給她搶救。
“我怎麽了？”林春穎有氣無力的問。
“你個死醬油妹想嚇死我啊？你還好意思問你怎麽了？”一臉是淚的夏萌捶著床罵著，哭得一臉都是鼻涕。
“你急性低血糖，急性應激低血壓，低血鉀，合並缺血性腦卒中。還好剛才就在一樓，可能在5樓出事的話，就留不住你了。”王院長一邊說，一邊又讓護士給她輸液管裏麵推了一針藥。
“我從來沒這樣過啊……怎麽會這麽嚴重……我不會癱了吧？”林春穎試著挪動一下身子，但被劉院長製止了。
“劉院長，小蘭還等著你照顧呢！你咋在這裏啊？”林春穎有氣無力地問。
“我這也是上班啊！你倒好，昨天剛惹得聚眾醫鬧，今天又差點讓咱醫院多一個死亡病例。”劉院長半打趣得說。
“劉院長，我明天就停她的班！讓她在家好好反思！”夏萌咬牙切齒地說。
一屋子人都猛然大笑起來。
“我剛才睡了多久？”林春穎也慘笑了一下，問。
“你睡了倒沒幾個鍾頭，現在還沒天亮呢。不過，你知道嗎？你中間心跳呼吸驟停了幾次？要不是人多，給你做心肺複蘇的力氣都沒了。幸虧麻醉科的精英都在這裏。我告訴你要悠著點，你怎麽能把自己累成這樣？”夏萌一身是火地說。
其實，林春穎從來沒見過夏萌發那麽大的火，包括以前上學的時候，看來她真的是在乎自己了。
“老王，林博士現在生命體征穩定了沒？需要安排ICU嗎？”劉院長問。
王院長看了一會監護儀，說：“再觀察20分鍾，心肺功能現在看已經穩定了，讓龍主任安排一個特護單間就好了，龍主任……龍主任跑哪去了？”
“龍主任剛才也累脫了，這會在外麵躺椅上睡一會兒。”一個護士說話了，居然是小王護士的聲音。
“小王，你也累了一整天，居然又搶救了我一夜。”林春穎說。
“昨天就你一個人在裏麵忙了，我們就等於站外麵看戲，也就昨晚上忙了一會。”小王護士苦笑著說。
“王院長，我覺得我不用住院了，能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就可以了，你看弄的這麽多同事因為我加班，太不好意思了。”林春穎有氣無力地說。
“7床，你現在是我們顱外的患者，要聽醫囑，懂嗎？”門口傳來了一個洪亮的男人聲音。大家看過去，原來是龍主任回來了。他隻睡了一個小時，居然就一點疲憊都看不出來了，這是大部分醫生都有的基本功。他繼續說：“你雖然現在保住命了，但心腦血管嚴重受損，昨晚心外顱外神經內科三個科室給你做了會診，認為你至少得住院一天，不然你可能留下終身的後遺症。”
“唉，我怎麽謝謝你們才好呢？你讓我太愧疚，估計夏主任也得給我參加會診了。”林春穎幽幽地說。
夏萌猛捶了她被子一下，生氣地說：“都成了什麽樣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搶救結束！9時42分36秒！”王院長剛要按鍾，龍主任一下按住了他的手。
龍主任說：“外麵至少200人，你按滅了，我估計沒20個保安攔不住。”
“他們還想幹嘛？非要把林大夫弄死嗎？”王院長生氣地說。
“這次不一樣，好多都抱著錦旗來的……”龍主任小聲說。
“按吧，反正我也得去病房，不能占著搶救室不挪地兒，還有很多患者等著用呢……一會推我出去我勸他們。”林春穎說。
王院長咬咬牙，按下了結束搶救的按鈕。頓時，外麵果然想起了嘈雜聲。
“推我出去吧……”林春穎說。
小王護士把她的4個靜脈輸液管拔掉了2個，呼吸機換成氧氣包，一咬牙，推著林春穎出了搶救室，一群患者家屬都圍了上來。
“都讓一讓，患者還沒脫離危險！”王院長嗬斥著，幾個保安和護工幫忙清理著通道。
“林大夫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上班啊？”
“我們家的為什麽沒有叫到啊？”
……
隨著聲音在後麵越來越小，夏萌小聲問：“知道什麽叫世態炎涼了吧？”
“我覺得，可以理解，你想，要是昨天下午我摔到那裏，王院長讓你去排隊掛號，你會怎麽想？”
“我……我宰了他！”夏萌惡狠狠地說。
“咱們是三甲醫院，一萬個居民才能有一兩個三甲醫院的醫護資源，他們掛號難，住院難，提診難，都是客觀的，咱們再努力，他們能看到的，也都是一張張冷漠的臉。所以，他們有情緒，抱怨，甚至暴力，都是可以理解的。誰讓學醫的人那麽少呢？”
“再理解，以後也別拚命了哈！”王院長說。
林春穎這才發現，王院長一直跟著擔架車在走。龍主任也跟在旁邊。
腦科樓上，3樓到5樓是精神科，6樓到7樓是神經科，8樓到10樓是顱外科，她正好被安排到了8樓，7床是個單間，平常一直是預留給高幹的，基本處於空著的狀態，結果龍主任這次開後門給她用上了。他心想就住一天，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如果不睡7床，也就隻能在門診湊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