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六段天劫
每個道家弟子都有自己的幻境。
林春穎對這個幻境已經不能再熟悉了，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她已經了然於心。不過，李長庚走後，這幻境中的天空就開始變得有些異樣，天上的陰陽氣息開始變得逐漸不調和，開始左右衝突。林春穎想用自己的氣息來穩定住天道，但作用並不明顯。幻境中央有一塊磐石，林春穎開始在上麵打坐調息，但似乎越調息這幻境中的天道氣息變得越亂了，甚至逐漸刮起了大風。樹木花草都開始搖晃起來，就像在宋莊那成群的鬼怪暴怒離開時的樣子。她正閉目調息，忽然感覺身體一陣劇痛。她猛然睜開眼睛，這才發現磐石已經裂開了十幾道口子，磐石裂縫中伸出了幾十條帶刺的藤蔓，這些藤蔓已經把她的身體緊緊地纏繞起來。
道家天劫分為很多種，其中最嚴厲的一種，是困於幻境不能自拔。而且，現在的狀態，已經不是普通的天劫，而變成了天罰。這也是老媽興然最擔心的事情，就是林春穎在經曆天劫時遭遇最嚴厲的天罰。
她正在考慮渡劫的方法，幻境的大風中，已經開始落下暴雨，暴雨中夾雜著巨大的冰雹，冰雹的顆粒越來越大，從黃豆粒大小逐漸變成了核桃大小，在暴風中砸在林春穎的臉上，她的頭發已經被雨水完全打濕，貼在臉上，頭上被冰雹砸出的血水跟雨水混合著，逐漸迷住了她的眼睛。
“仙師！你至於嗎？！”林春穎歇斯底裏地喊了一句，沒想到一股帶刺的藤蔓直接堵住了她的嘴，那藤蔓有胳膊粗，上麵閃著寒光的尖刺接近一寸長。那藤蔓伸進她的體內，頓時肝腸寸斷。她疼得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藤蔓已經把她纏成了繭，從藤蔓的縫隙中，還能隱約地看到外麵。外麵原來青翠的草地已經完全不見，藍天已經變成了赤黑的天，濃煙四起，地麵上已經被岩漿吞噬。
林春穎心想：“這哪是幻境？分明已經變成了地獄！”
正在這時，那些藤蔓已經從棕綠色變成了棕褐色，已經幹枯變硬，腳下的岩漿點燃了幹枯的藤蔓，藤蔓上的火焰開始從繭子外麵燃燒，如果再不能掙脫，她真的要被燒死在裏麵了。
她嘴被堵著說不出話，隻在心裏說：“你非讓我饒了那個畜生嗎？！我替天行道有什麽不對？！”
沒想到外麵的大火燒得越來越旺了，她已經感覺到皮膚都開始滋滋地冒出白煙，明顯已經快被烤熟了。
最後，她心一橫，默念咒語，把那散財符收了回來。也就在這時，身邊的藤蔓和體內的藤蔓已經開始劈劈啪啪地炸裂，她腸子肚子又一陣劇痛，再次暈了過去。
當她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躺在手術室裏麵，醫生們正在忙著收拾東西，看樣子，剛剛做完了手術。再定睛一看，一群醫生後麵，居然站著劉院長。劉院長也帶著帽子口罩，但因為他自己不是醫生，並沒有參與搶救。
“謝主任，這麻藥算錯量了吧，怎麽這麽快就醒了。”劉院長走過來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林春穎，問。
旁邊的主刀醫生笑了笑，說：“這不正好嗎？做完就醒了！”
林春穎想說話，但說不出話，試著動了動，但全身劇痛。
“好了！你就別動了，做了這麽大的手術，修養幾天吧。”劉院長微笑著說，一點責怪她的意思都沒有。
護士把她推到病房，抬到**，也沒什麽交流，就出去了，她正一臉懵，結果王曉走了進來，還把她的手機錢包都送來了。她想問自己到底什麽情況，但王曉衝她笑了笑，說：“您就好好休息吧，這段時間門診夏主任和於主任幫你出了，介導也推後了。”說罷，她就離開了病房。林春穎想抬手去拿床頭櫥上的手機，結果一動就全身疼痛，根本夠不著。
就這麽一個人在這裏幹躺著，從旁邊床位的談話中，她知道自己住在了普外，其他的也就一無所知了。
“幻境裏麵受的傷，怎麽可能體現在肉體上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探查了一下身體，發現整個腰部都纏著繃帶，脖子上也有刀口，看來做了個不小的手術，她在想，應該是那個穿透她身體的藤蔓後來又在裏麵炸裂，把她的內髒都傷到了。正在這時，一個護士走了進來，一邊換藥一邊問：“林主任，感覺好點了沒？”
她說不出話，隻好點點頭，這一點頭，脖子上的傷口又傳來劇痛。本以為這小護士會給她介紹一下病情，結果她換完藥，直接走了。她又失落地癱軟到那裏。
沒法看手機，沒法說話，還完全沒法動彈，這種感覺，簡直度日如年。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她迷迷糊糊就要再睡過去的時候，看見一身便裝的夏萌走了進來。她頓時兩眼放光，掙紮著想引起她的注意，嘴裏麵發出嗚嗚的聲音。夏萌一把按住了她。
“你亂動啥？知道你輸了多少血不？再出血了，誰都救不活你。”夏萌跟訓小孩一樣說。
她一臉委屈地看著夏萌，過了一會，夏萌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說：“你自己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吧？病曆你自己看吧。”說罷，把一個病曆夾子扔到她被子上。
林春穎都快哭了，她用力扭動身子，但兩隻手根本抬不起來，隻好嘴裏麵又發出了沙啞的啊啊聲。
“好吧，我給你念吧。”夏萌拉了把陪護的凳子，坐在她身邊，給她念起了謝主任開的術中診斷：“食道物理貫串損傷3處，縱膈物理損傷7處，肺韌帶間質物理傷3處，膈肌穿刺傷2處，肝穿刺傷1處，脾出血已摘除，腸係膜大網膜穿刺傷12處，小腸穿孔切除20厘米，大腸穿孔切除12厘米，術中回輸內出血1800毫升，總失血量2400毫升……”她把病例扔回到被子上，問：“老實交代吧，你昨晚自己跑出去幹嘛了？”
林春穎想解釋，但發不出聲音，隻有嘴裏麵嗚嗚地發出一些雜音。
“唉，警察都覺得是我把你打的，就我一個目擊證人，一會還得去派出所錄口供。……還好謝主任能開醫學證明，任何人想把你打成這樣，不可能沒有外傷……”夏萌唉聲歎氣地說。
正說著，兩個警察已經推門而入，謝主任和劉院長在後麵跟著。
“林春穎，對吧？”前麵一個高個子警察拿著記錄本問。
林春穎點點頭。
“你旁邊這個人，是不是叫夏萌？”他繼續問。
林春穎點點頭。
“你受傷，跟她有關係嗎？”警察聲音很嚴厲，氣勢逼人地問。
林春穎搖搖頭。
“林春穎，我明確告知你，如果是因為她的問題，你現在必須指認，如果你還有別的顧慮，就很難再翻案了！你是否了解？”警察問。
林春穎點點頭。
這時，劉院長堆著笑說：“艾警官，剛才謝主任也說過了，這傷，不可能是被人打的，術中檢查單已經送法醫處了，您盡可以等法醫鑒定結果出來再做論斷。而且，醫院裏麵這麽多人都可以證明，這個林主任和夏主任關係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就算有人打她，也不可能是她打的。而且，是夏主任，也就是夏萌，發現她出問題以後，第一時間把她送來醫院，所以……”說到這裏，他繼續堆著笑。
“等法醫吧……”警察把問詢記錄放到林春穎麵前，“你看一遍，如果屬實，按個手印吧。”
林春穎雙手都動不了，也說不了話，隻要眼巴巴地看著他。
謝主任連忙解釋說：“患者的全麻還沒有失效，現在沒法動……”
警察哼了一聲，就走出門去，劉院長連忙跟了出去。
夏萌坐在床邊，刷著微博，一直陪她到快天黑。
直到王曉帶著兩份盒飯走了進來，說：“夏主任，林主任現在腸外營養，我沒給她買，你就先吃點吧。”
夏萌吧飯盒放到床頭櫥上，沒心情吃，還是守著林春穎。林春穎能看到她眼睛裏麵閃著淚花。
“對……不起。”林春穎終於能說話了，她從嘴裏擠出了三個字，那聲音低得似乎隻能她自己能聽到。
但夏萌還是聽到了，她激動地站起來，按住了林春穎的嘴唇：“你再休息一會兒再說話，縱膈傷了，又做了縱膈手術穿刺，現在硬說話以後就成公鴨嗓子了。”
林春穎點點頭，她才鬆開手。
因為剛才警察來過，弄得動靜很大，所以兩邊床的陪護和患者都感覺很好奇，都關注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又過了好一會，林春穎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能動了。她伸手想去摸床頭的手機，夏萌又按住了她的手，跟訓小孩一樣說：“你都什麽樣了，還玩手機？”
“我給……你……打字……”林春穎啞著嗓子說。
夏萌這才鬆開她，還幫她把手機拿過來，放到她手上。
“我能說，昨晚的事兒，是因為我過了六段天劫嗎？這怎麽給警察解釋？”林春穎發給了夏萌。
夏萌看著手機愣了一會，想給她說話，不過最終還是用微信給她回：“是所有外傷的醫院例行報警，你解釋說意外，同意不立案應該就行了。”
“意外也得有個理由吧？”林春穎問。
“就說超自然力量？”夏萌也問。
“你知道嗎？我本來不用這麽受罪的，但仙師李長庚讓我把那個咒撤了，我不願意，就被他打成這樣。以前渡天劫隻會傷元神，肉體不會受傷的，也不知道為什麽還給我加這個血光災。”林春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