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草指環 我用思念等你入眠
在我的記憶裏,寧城從來沒下過那麽大的雨,以至於我縮在路邊的電話亭給時修打完求救電話之後,便再也沒勇氣衝進七月的那場大雨裏。
時修這個家夥,行事一貫慢吞吞。我耐著性子等了一刻鍾,仍不見他的身影。
“時修啊,你是想讓我等到死啊!”我對著電話咆哮,奈何裏麵隻傳來嘟嘟聲。人若倒黴,喝涼水都塞牙,口袋裏僅剩的一枚硬幣偏被水衝進了下水道。
於是,偶爾經過的人都好奇地看著這個衝著話筒咆哮的女生。隻是,沒有人肯停下腳步,施以援手。無奈,我百無聊賴地哼起“學習雷鋒好榜樣”來。
果然奏效,有人自雨霧中疾步走到我麵前,塞給我一件透明的雨衣,還不待我道謝,他已大跨步離去。短暫的擦肩而過,依稀看見他挺闊的眉眼。老天啊,這從天而降的雷鋒竟然是一位美少年……
我覺得呼吸有點亂,胡亂地穿上那件雨衣,竟仿佛能感受到溫度一般,有種暖暖的氣息慢慢浸入心髒。似乎又有哪裏不對,仔細看他背影,恍然大悟,這雨衣是他從自己身上脫下來的。
“喂……你怎麽辦?”情急之下.我大喊.美少年卻隻是瀟灑地揮揮手,頭也不回。真是帥呆了。
“陳且好,你好端端地喊我出來幹什麽?”時修打著一把黑色的傘,穿著黑色的及膝短褲,黑著一張長滿青春痘的臉。
周日的上午九點,按常理,他正在睡懶覺。雖然我是他的資深死黨,可是無端被幹擾了睡眠,這小子肯定心情不爽。
我倒是開心得很,穿著那件雨衣.在冷雨裏劈裏啪啦地踩來踩去。
那一年,白素貞於瓢潑大雨中等來了送傘的許漢文。
這一年,陳且好在瓢潑大雨中遇見了送雨衣的美少年。
說給時修聽,他極度誇張地撇嘴,甚至還做幹嘔狀。他說陳且好你憑什麽和白素貞相提並論啊,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是誰?我是從今天起,要為你修煉成仙的十五歲小妖陳且好。隻是,先生貴姓?我暗自思忖,情不自禁地大笑起來。
時修上下打量著我,像看怪物一般。
十五年來混沌不分的我,突然決定要開始變得美麗妖嬈,就像我們班那些小胸脯迅速隆起的女生一樣,穿白色裙子,塗橘色唇蜜,最好再來一雙水晶跟的小涼鞋。隻為了某天可以像花朵一樣站在你麵前,巧笑嫣然地問一聲: “先生貴姓?”
“且好.你跑不跑啊,下冰雹啦!”時修回頭衝我吼。
“啊!下冰雹啦!”我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捂著腦袋跑起來,左腳的帆布鞋順勢隨波逐流了……
似乎總是這樣,在某個突如其來的時刻,才會意識到,原來青春已經開場了。
那麽,請賜我一份愛情吧,就像洵美一樣。奔跑在寒涼的大雨裏,我懷揣溫暖的心事。
洵美不過比我大三歲,卻已經不屑與我為伴,在她眼裏,我隻是個身體扁平大腦扁平的小孩。
洵美是我姐.卻顯然和我不像是一個媽生的。她遺傳了我爸的身高、我媽的眉眼,以及他們的藝術細胞,所以從小就露出不凡的氣質。而我,長到十七歲那年,仍是一副平庸的皮囊。
平庸也好,起碼我的小心事不會被人注意。父母此時的精力全放在了洵美身上,據說她在大學交了個男朋友,是學影視表演的。這讓身為中文係教授的老爸特別惱火,而我媽雖然唱了二十多年的青衣,對影視圈裏的風氣仍是頗為排斥。所以,一貫讓他們引以為傲的洵美無疑引爆了一枚炸彈。
我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態,坐看這場好戲。
時修像看怪物似的打量我: “且好,你真不是洵美姐的親妹妹吧?你有沒有同情心啊?”
“你才沒有同情心。”我狠狠地瞪他,每每我憂傷於人海中尋不見蹤跡的美少年,時修就一臉欠揍的表情。
據說男生是比女生晚熟的,所以,即便我們已經十七歲了,他仍不能理解愛情這回事。在這兩年的時間裏,我一有空閑就拖著他在學生聚集的小街小店晃悠,像花癡一樣尋找那張讓人一見鍾情的臉。
我是且好,先生貴姓?這一句開場白我已經練得滾瓜爛熟了。想想那情景,就浪漫得要死。
隻是沒想到,當重逢真的在眼前時,我卻支支吾吾連大氣也沒喘一口。
在那之前,家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因為我媽發現了洵美打包好的行李,和兩張隔日的火車票。這小女子顯然是要私奔……我倒吸一口涼氣,真看不出洵美也有做問題少女的潛質。
都說這世上沒有能拗得過子女的父母,陳洵美的爹媽也不能免俗。他們妥協,答應洵美先見那男孩一麵.再做定奪。我始終記得洵美那一刻的表情,她眼睛裏多日來的霧靄忽地全部消失,露出了晨光般的溫和與明亮,她在電話裏喊她的小愛人 “安樹.我爸媽要見你。”她對她的小愛人有一種堅定的自信,讓人震撼的自信。
半個小時之後,有人按門鈴,我去開門。洵美小鹿一樣跑過來,雙手放在我的肩上,她的手心真暖。
洵美的安樹,穿了一件天藍色的格子衫,看上去清清爽爽。他撓撓頭,略帶拘謹地對我笑笑。我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洵美小烏依人似的拉過安樹,徑直向客廳走。對於我,她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這是我妹。”
後來,我對時修說:“人生遠不及想象浪漫。”
真的,我設想過與他重逢的幹百種場麵,唯獨沒想到,真正的重逢竟然是這樣平淡,甚至讓我滿心酸楚。
時修說: “且好.你是記錯人了吧?”
怎麽會呢?你那挺闊的眉眼,即使是驚鴻一瞥,我也永生永世忘不掉。隻是,再不需要問那一聲”先生貴姓”,你的名字真好聽,安樹,安樹。
客廳裏漸漸傳來父母和善的笑聲,我看見她和他的背影那麽美好地並立在一起。洵美穿著一件最簡單的黑色低胸小T恤.卻已經美得像個仙女。我轉頭看看鏡子裏的自己,苦笑.小青要怎樣修煉才能比得上白素貞呢?
第二年夏天,我總算收到了一張錄取通知書,某某戲曲學院戲文係。雖然不入流,可也煞費了我媽的一片苦心,而且好歹和文學也沾點邊,多少也讓老爸感到欣慰。全家喜氣洋洋的,隻有時修洞察世事一般: “且好,沒看出來啊,你還能去讀戲文係?不會是將來想為安樹寫劇本吧?”
他倒是一針見血。
安樹儼然得到了父母的默許。也難怪,我爸媽雖然不是外表協會的會員,但對於帥哥誰也不會厭煩。何況安樹頗有內秀,脾氣又好,尤其是對待洵美,像嗬護自己的眼珠那般。每逢假期,安樹就像香口膠一樣黏在我們家,和洵美親親熱熱.也不避嫌。
他也試圖親近我.我偏就冷著一張臉給他。洵美氣得對我吼: “陳且好你是一隻刺蝟啊?”就連爸媽也小心翼翼地問 “且好,你就那麽不喜歡安樹?”
隻有時修,敲著我的頭.怒其不爭地說: “陳且好,你不裝會死啊?”
為了慶祝我考上大學.也為了調劑與安樹的關係,洵美提議去爬山。去就去嘍,誰怕誰!我揚揚眉毛,抓起背包。
沒想到會在山下遇見時修.我瞪他: “你來湊什麽熱鬧?”
他委屈:“洵美姐喊我來的……”
洵美一臉壞笑, “誰不知道你們青梅竹馬,已經是大學生了,不用不好意思了。”
我轉頭看安樹,安樹也跟著笑,仿佛一幅了解的表情。
我討厭洵美自作聰明的安排.更討厭安樹人雲亦雲湊熱鬧。可是,即便如此.我仍是難以說服自己忘記那個雨中的美少年。年少的那顆種子固執地在心裏生根、發芽,每一次拔節都令自己疼痛難忍。我喜歡安樹在我家飯桌上大口吃飯大口喝湯的爽快模樣,我喜歡安樹在我家電視機前專注看球的投入模樣,我喜歡安樹在我家書房裏讀書的安靜模樣,我更喜歡安樹在黃昏抽煙的寂寞模樣。是的,其實我是滿心歡喜的.雖然他不是我的愛情.可是能這樣時刻看到他,已經令我雀躍不停。
見我黑著一張臉,安樹倒是有些不安,回頭看看洵美”也許是我們會錯意了。”
安樹,你是會錯意了,有時候,親密並不一定和愛有關,而疏離並不代表不喜歡。我終於忍住了這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
時修似乎也不滿被大家誤解,凶巴巴地揉揉我的頭,說道: “誰會喜歡且好這個丫頭啊!洵美姐,我有女朋友了。”
我以為他開玩笑的,他卻拿出了數碼相機,嗬,但見照片裏一個模樣俏皮的女生親熱地趴在時修的肩頭。
真是沒天理啊!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了時修.他竟然不聲不響就交了女朋友。我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決定與他斷交。可是看著時修眼角眉梢露出的笑意,我心裏酸酸的,就連從小到大的異性朋友都對我沒感覺,看來我真是修行不夠,魅力不足。
那座山位於城市的近郊,並不算高。當我們下山的時候,時修自告奮勇帶我們走捷徑,結果反倒迷了路,兜兜轉轉快到山腳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
我累得頭暈眼花,然後開始不停地嘔吐,時修罵我不爭氣。安樹把手貼在我的額頭上.隻聽他聲音焦灼: “且好發燒了。”說著他背起我,快步地小跑起來,又囑咐時修趕快去山下找車。
我說不出話,隻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要用什麽詞匯才能描述那個後背的溫暖呢。
隻是意識開始模糊,整個人燒得糊裏糊塗的,胃裏翻江倒海似的難受。也不知安樹奔跑了多久,我依稀隻記得那個後背忽而寬闊溫厚,忽而又瘦削得硌人。
他們說我是吃了樹上的野果食物中毒了。可惜這刻時修不再身邊.不然我會告訴他: “時修啊,就這麽死了也好啊!死在愛人溫暖的後背上,浪漫得一塌糊塗吧?”我能想象出時修那欠扁的表情,不禁笑出聲。
我用手輕輕摩挲他的後背,小聲地呢喃著: “安樹,你知道嗎?我愛你呢!”
風聲呼嘯,他必定聽不見這鼓起勇氣的告白。
他們說我迷迷糊糊地在醫院睡了一夜。隻是一夜嗎?在模糊的意識裏卻像一輩子那麽長。仿佛聽見過我媽的痛哭,我爸的哽咽,還有安樹獅子一樣的低吼,撕心裂肺。
真是.我又沒死,有必要這麽痛徹心扉嗎?我睜開眼,卻隻看見臉孔蒼白的時修。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像要把我的手指都捏斷。
“授受不親,小心你女朋友啃你!”我白他一眼,心裏還怨恨著他不打招呼就去追女生。
那小子居然用手撫摸了一下我的臉頰.他的手真涼。我真見不慣時修這副文藝小生的摸樣,眼睛裏似有萬語千言。
“且好,洵美她……”
是的,我昏睡的時候唯獨沒有聽到洵美的動靜,她一點都不關心我這個妹妹嗎?
可是,時修接下來告訴我的事實卻是,從此世界上再沒有陳洵美這個人了。昨天夜裏.她突發心肌梗塞,安靜地離世了。
我看著時修.全身發起抖來。
我們陳家有家族遺傳的心髒病,幾乎每一代都有一個人會死於心肌梗塞。我爺爺,我姑姑,都是正逢壯年就於睡夢中停止呼吸的。還記得姑姑去世的時候,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源於僥幸的歡喜,我心想,真好,起碼我爸不會得這種病去世了。我的冷血之中還有一絲可以被理解的溫情。
所以,在這間小小的病房裏.我先是痛哭,繼而又嗬嗬地傻笑。時修被又哭又笑的我搞得慌張極了,推門去喊我爸媽。他當然不了解,洵美,我傷心的是失去了你,可是又慶幸死的那個人不是自己。對死亡的恐懼控製了我十八年,如今就這麽被解除了。洵美,這就像一場命中注定的戰役,輸的人是你。
我望向門外,安樹憔悴地倚著牆站著,眼睛裏沒有神采,仿佛另一個將死之人。
“安樹。”我輕聲喊他,仿佛隻有洵美不在了,我才可以大聲喊出他的名字。
安樹木然地看著我.我顫抖了一下,然後勇敢地抱住他。
“安樹,洵美在天上看著我們,我們要好好地活著,讓她安心。”
他了解似的拍拍我的後背,聲音疲憊但是有了些許生氣 ”是的,且好,要好好的活著。”
一回頭,撞見時修的目光,冷冷的,或者還帶著那麽一絲鄙視。我自嘲地微微一笑,心想,時修,不用你諷刺我,我知道我有多齷齪。
隻是,誰不需要愛情呢?若想讓心不死,就必須用甘甜的愛情來供養。
“陳且好,樓下有人找你。”室友推門進來,不冷不熱地對我說,隨即與房間裏的其他人交換了一抹詭異的眼神。
我了解那個眼神的含義.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是忌妒。她們私下裏都喊我交際花。無所謂了,做交際花也要有資本才行,如果你們那麽忌妒,通通去韓國整容好了。
我的人生在洵美離世那年發生了轉變,仿佛她不及凋零的美貌與才華都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就像一隻醜小鴨.苦等了十七年之後,終於在成人禮的那一年蛻變成了天鵝。個子嗖地長高了,眉眼也打開了。就連安樹都說我與當年的洵美十足的像。
而安樹,卻仿似從那一年開始走黴運。及至畢業,仍懷才不遇,每天鬱鬱地在各個劇組跑龍套。
我在電話裏安慰他: “你是潛龍在天,必會大有作為。”他笑笑。我沒有告訴他,這是我為他抽到的一支上上簽。為了替他求簽轉運,我見佛就拜。
當然,我也知道,寺廟裏的佛祖決不能幫到他,真正的菩薩坐在跑車裏。
我借由討論劇本的名義認識了導演甲乙丙丁,繼而又認識了製品人ABCD.然後不同牌子的跑車在宿舍樓下等我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
下樓之前.我接到時修的電話,他彼時在鄰城的某重點讀法律專業。
“且好,我在火車上.晚上去找你吃燒烤啊?”他扯著嗓門喊,周圍一片嘈雜。
我倒是以為他在開玩笑.即便他真來,也不會是為了和我吃燒烤。我看見過他的小女朋友,穿粉色的雪紡裙,塗櫻桃色的指甲油.頭發微卷,就像個芭比娃娃。
而我的衣櫃裏除了白襯衫就是牛仔褲,四五雙同一款的白色帆布鞋刷得雪白。出門之前.我看看自己的臉,恰到好處的裸妝仿佛不施粉黛。身後是幾雙迷茫的眼睛,她們總是困惑,何以陳且好連一件嬌豔的衣服都沒有就成了眾星捧月的交際花。
她們大概還不懂得大美無形,但我懂,越是容易失去的越讓人留戀,比如樸素卻嫩得出水的青春。
樓下等我的人是四哥,圈裏人都那麽叫他。據說他投資的每部戲都大賣無疑.而他的每部戲都能捧紅一個無名小輩。四哥摘下雷朋鏡,為我打開車門: “且好啊.你來演我的戲吧!保證你紅透半邊天。”我微笑不語。他恍然大悟似的拍拍腦門,”看我這記性,且好不是學表演的,沒關係,以後你寫劇本我來拍。” 想來也聽得出,坐過他跑車的女生何其多。
“四哥,我朋友的事你考慮得如何?”安樹的照片和履曆我早已給四哥看過,聽聞他正在投拍新戲,導演來頭不小。
“那小子倒是不錯。不過……且好.他是你男朋友?”四哥緊繃著臉。
“我姐姐的男朋友。”這麽多年,我倒一直如實地向外人介紹,這是姐姐的男朋友。而他亦在人前認真地說,這是女友的妹妹。我們兩個,俱是單身,彼此關係卻仍是靠洵美來維係。
四哥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是有個角色還沒有定人選,我可以向導演推薦一下。”
車子停在某個著名的VIP酒吧。我不喜歡喝酒,但那夜,為了安樹的前程.仍是笑著喝下了一杯杯暗紅的**。然後胃裏一片燒灼,那種感覺就像洵美高世前的那個黃昏,那種翻江倒海的滋味變成了一種疼,揪扯著心髒。
真是有那麽一點醉了.但還清醒地記得四哥帶我去的賓館和房間號。說實話,打從我開始與各色人等接觸,就深知飛蛾撲火隻能自取滅亡。所以,我隻是在火邊打個旋兒,從不敢靠得更近。但今次不同.四哥是個老狐狸,他不會白白與我這樣的女生講交情.他施恩與你,必有所圖。
洗澡間的花灑已經寂寞地噴了一浴缸的水,我坐在浴缸邊,褲管濕到了小腿。心裏不是不害怕.努力地想著如何虎口逃生。到底是二十一年的老朋友,時修心有靈犀地發短信過來下車了,去找你。我想也沒想就把地址發給了他。
時修來的時候,那個微微發福的男人正努力地把我按在地上.他的身上俱是被我抓撓的傷痕。我大聲喊時修的名字,然後看見他紅著眼睛像一隻小獸一般破門而入,雙手緊緊勒著四哥的脖子。
“好了,時修,放開他吧,我沒什麽事。”我平靜地整理好衣服,轉頭從包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錄音筆。
四哥似乎有點意外,他的聲音那麽真實地傳出來,正是他此前對我威逼利誘的一番話。
“四哥.我朋友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對他笑笑,然後挽著時修的胳膊離開了。
人生總是需要走一招險棋的。我知道四哥本事何其大,但是他愛惜羽毛.假如我把錄音發到網絡裏,後果恐怕不是他能控製的。
時修茫然地轉頭看我,我冷靜地對他笑了一下。隻有我自己知道,在他進來之前.我嚇得心都要裂開了。
安樹火了。
做這行大概就是這樣,也許會坐很多年的冷板凳,但當運氣來了.一個角色就能成就一生。
我斷絕了與任何人的來往.關起門來寫劇本。也許這是我的理想,為安樹量身打造一個劇本,讓他成為最完美的男主角。而那部戲,由一場大雨開始.講的是一個關於青春與愛的故事。
即便是閉關.也擋不住安樹的消息鋪天蓋地傳過來.比如他得了最佳男配角獎,比如他開拍新戲,比如,他和女主角假戲真做……娛樂圈的真真假假.我看著那條消息—笑而過。
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輾轉聯絡到我.說有人看中了我的劇本,想和我見麵談談。於是約了時間和地點,隻是,一見麵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坐在我對麵的,正是一年前被我那招棋打敗的四哥。而他的腳底下,躺著被打得鼻表臉腫的時修。
四哥捏著我的下巴: “小丫頭片子,誰稀罕碰你啊!不過倒是可以幫你拍幾張照片,發到網絡上,保證你紅起來。”
我對著他冷笑,飛蛾撲火也不過是這個下場。最糟的結局,當初就已經設想過了。而我慶幸,大忙人四哥一年之後才有心情來收拾我.今時今日的安樹,已有了更安全的東家,他的人生不會被四哥擺布。
隻是……我低眉,看見時修痛苦地皺著眉頭,心一點點地疼起來。他是無辜的,我不該拖他下水。何況時修剛剛考到律師證,他的前程正要繁花似錦。
“薑還是老的辣。四哥,你放過我朋友,我聽憑你處置。”我凜然如同行將就義的女英雄。
四哥爽快地笑了笑,指指內間的房門,眼裏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我回頭對時修笑笑,然後向著那房間走去。
“且好,不可以。”身後是時修堅定有力的聲音。
隨即又是一聲悶響,隻見掙紮起身的時修再度被人踹倒在地。他們在嘲笑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準律師能解決什麽問題呢。可是,就連我也沒料到,時修卻仿佛懷了破釜沉舟的心,他縱身撲向了四哥。悠閑的四哥彼時正擺弄著桌上的一把水果刀……
誰也沒看清是時修主動撞到了那把刀上,還是四哥條件反射地把刀舉起來對準了時修。四哥一時間臉色慘白。不管怎樣,這出鬧劇鬧大了,因為時修抱著他,血不停地流出來。我尖叫起來,我擔心時修就那樣死掉。
他卻依然沉穩地對四哥說: “永遠不要找且好和安樹的麻煩,我自然也不會找你的麻煩。”天知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他竟然端著律師的架勢說著江湖的話。
“好。”四哥麵無表情,隨即快速轉身從偏門離開。
我握著時修的手,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他怎麽有那麽多血可以流,像一條暗紅色的河。這個傻瓜,始終是懂得我的心思,知我一心一意都是為了安樹。可是,時修,你沒必要為了我和他付出這麽多。我哽咽,唯有不停喚他的名字。時修一直躺在重症監護室裏。
而我躲在走廊的拐角處,不敢去看他。我甚至用耳麥把耳朵也塞上了。因為,我害怕。假如,當時不是時修衝向那把刀,那麽我的結局又會怎樣呢,也許四哥隻是嚇嚇我.也許我的未來真如撲火的飛蛾。
那我是該為肘修悲傷,還是為自己僥幸呢?原來我骨子裏真是這樣自私的人。我想起那年洵美的離世,想起我又哭又笑的矛盾心情。往事如大片大片灰白的雲,推搡得我快要透不過氣來。
那天下山的時候發生了什麽,隻有洵美和我知道。雖然我燒得迷迷糊糊,但我也分辨得出那一刻背我的是洵美。她的背不同於安樹,瘦削、堅硬.硌得我生疼。我聽見她對安樹說: “安樹,你的腳劃破了,讓我換換你吧。”然後,她把我背了起來。
可是我沒來由地討厭她這樣做,討厭她那麽吝嗇地把安樹給我的溫暖收起來了。我故意對洵美喊出了她小愛人的名字。
“安樹,你知道嗎?我愛你呢!”我聽見洵美的呼吸一點點重起來。
他們說洵美在背我下山的途中突發心肌梗塞。
可是,這麽自私的我.這麽多年卻為了安樹連靈魂都要出賣掉。愛像一個蠱,令人欲罷不能。
隻是,安樹,你知道我的愛嗎?我盯著手機屏幕,那上麵是昨天夜裏安樹在寧夏片場發給我的彩信,照片上他親密地摟著一個漂亮妖嬈的女子,果然是緋聞中的女主角。安樹說: “且好,我終於可以放下舊事了。”
放下舊事的另一層意思就是迎接新愛吧?洵美.他忘了你,卻依然不會記得我。
一雙粉紅色的淺口鞋出現在我麵前.我抬眼,看見女生紅腫的眼睛和憤怒的臉。我記得她啊,時修的女朋友,雖然早就見過照片,卻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本人。
我強打精神地和她招呼,她卻一言不發地打了我一個耳光。那麽響亮,路人紛紛側目。我的臉估計已經腫了.熱辣辣地疼。我低下頭.我哪裏還有資格反抗呢!是我害得時修半死不活,是我虧欠他們的。
“陳且好,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她咆哮著質問我。
我眼神空洞地看著她。
“如果你真喜歡我哥.你就好好地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不喜歡他,你幹嗎陰魂不散地總糾纏著他?”
我呆住了,原來時修用一個小小的謊言竟然騙了我四年,這個女生不過是他的表妹而已,女朋友之說純屬子虛烏有。
其實假如我有心.早該發現破綻的。可是我的心,竟然絲毫沒在時修身上,還虧我口口聲聲說我們是資深死黨。
“他說他隻有撒這個謊,才能讓你無負擔地與他繼續相處;他隻有撒這個謊,才能讓安樹不存芥蒂地接受你。”時修的表妹氣衝衝地說。
時修,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哪有人故意搭一座橋,把自己喜歡的人送到別人的懷抱裏的。
我擦擦眼淚.向著電梯走去。
“喂,你不去看看時修嗎?醫生說他……”那女生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喊著,聽得出她的絕望與悲傷。
我幾乎是小跑起來,迅速地關上了電梯的門。時修,請原諒我,我不想聽見關於你的消息,我不想看見你滿身管子躺在病**。這樣,我就可以用另一個謊言欺騙自己一生一世,我會認為你始終好好地活著,前程似錦。
夜行列車穿過寂寞的原野,仿佛可以聞見秋天的涼薄氣息。
我安靜地躺在鋪位上,耳麥裏傳來男人的歌聲你的黑夜是我的白天,當我思念時你正入眠。有些愛情難免有時差,不管怎樣愛都注定了隻能擦身而過。
時修,我用盡青春最好的一段光芒,報答了雨中少年那一件雨衣的恩澤。可是,你給我的厚重溫暖,我該如何償還?
“且好,你不用多慮.我不想讓我的愛成為你的負擔。”
時修.你必定會這樣臭屁的回答我吧?你那個表情還真是欠扁呢!我想象著你的臉,輕輕笑出聲來。
時修,夜已經深了,浩**天地,隻有火車轟轟的低鳴聲。我要睡了,晚安。
今生的緣分
我一直都深信,人生是由無數的偶然組成的,這些偶然相碰撞,進射出燦爛的瞬間。而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不可知、不可求的偶然一旦降臨,我們便在一瞬間不期而遇了。
我們的相識與相知,現在回味起來,可謂是緣分恰好。本來,我們是兩條互不相關的平行線,然而,由於上蒼的安排,便在那一刹那,由兩個陌生之人變為知交。於是,那刹那間的碰撞便成了永恒。
這是一個周末的晚上,緊緊張張地度過了一個星期之後,為使自己放鬆一下,我和朋友們一同去跳舞。當時我絕對是一時的心血**,我不可能想到今生不變的緣分即將從此展開。回想當晚的情景,恍如夢境一般,模模糊糊,有些虛無縹緲,似乎不太真實。
那天晚上,我們去了一家名叫“士林”的很有情調的舞廳。但說不清為什麽,本來是很愉快很開朗的心情,一進了舞廳,就溜得無影無蹤了。也許是因為舞廳的人太多了。嘈雜的人群將平時很有些浪漫氣息的舞廳變成了擁擠的菜市常我幾乎喘不過氣來了。於是,我站在角落裏以躲避不斷向我湧來的人群。然而,嘈雜的人聲,擁擠的腳步,幾乎使我無處藏身。
“趕緊躲開這裏,最好能瞅準一個機會偷偷溜走。”
我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可是,我左看右看,哪兒都是人,根本沒法兒擠出去,無奈的我隻好暫時放棄了嚐試。找了一個角落,將臉藏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稍稍平靜了一下煩躁的心情。
這時,你向我走來了,伸出手邀我與你共舞。我打量著你,在我的眼裏,你除了眼裏還算有些智慧,毫無突出之處。但出於一種我也說不清楚的原因,我竟然欣然同意,跟著你走進人群之中。麵對麵地望著你,有些暗暗吃驚:你長得太像一個人了。似曾相識之感襲來,可到底像誰呢?我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至今,我仍有這利感歎:“他到底像誰呢?”搜腸刮肚,仍是毫無頭緒。
我想,也許就是在我們彼此對望的這一時刻,油然生出了情慷。
接下來的幾個舞曲,我們都是在一起跳的。說實話,你的舞跳得並不怎麽好,可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卻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感。雖然,身邊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擠,可我不再覺得煩悶了。我們時而跟著舞曲旋轉,時而停下來聊一聊天。幸運的是,我們談得很投機。於是,我們之間隱約浮現的好感也隨之加深了。說實話,那天舞會的燈光實在不盡如人意,舞會裏的人多得連空氣都變得渾濁起來。但是,我竟然感覺不到這些,似乎我的感官也被麻痹了。我們坐在舞廳昏暗的一角,旁若無人地交談,早已忘了其他人的存在,好像我們正處在深山幽穀中一樣,世界隻剩下了我們兩個。
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很自然地,舞會結束後,你提出要和我一起回學校。路並不長,我們決定走回去。
初夏的空氣中還帶有一絲涼意,但我卻感覺不到這些。
依稀有一股夾雜著煙草味、汗味的氣息飄人我的鼻孔,不覺得刺鼻反而有種奇異的感覺。孤身來北京求學兩年,第一次,那日夜包圍著我的孤獨寂寞感離我而去了。
這條不長的路我們竟走了很久。回到校門口,大門已鎖,路燈已暗,在你的幫助下,我翻牆而人。說好不用你再送,進人校門後各自回宿舍。因此,我看到你拐彎後,放心地又跑又跳還哼著不成調的歌—我高興時或傷心時都喜歡這樣。這種在別人眼中無疑是瘋瘋癲癲的舉動似乎能宣泄我的心情,排解我的煩惱。今天,我希望以此來表達那種充斥我心間的從沒有過的奇異感覺。反正沒有人看到,我放肆地踩著落在地上的花瓣,飄飄忽忽的旋轉了一圈。當我轉過身時,瞬間便愣住了。原來,你正在不遠處的路燈下看著我。事後,你說你看見的分明是個小女巫。我則從你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屬於孩子似的頑皮,這與我對你的印象截然相反。
後來,才知道你是這所學校的“名人”。你是新聞係的學生會主席,而與你同屆的我隻是中文係的一個默默無名的女生。我曾經有好幾次在校園裏見到過你,當時,你和別人有說有笑,對我僅僅是一個點頭,一聲(f酶”便擦肩而過。再後來,暑假到了,我打點行裝,返回家鄉。
“人生如夢,逝者如斯,但你是流不走的雲,永遠在我的夢中。”暑假裏,我接到這麽一封信。看到信封上的郵戳,我才知道你是廣州人。但是一想到這幾句話,我的心情立刻黯淡起來。中文係的學生最善於識文斷字,可這短短的幾句話卻讓我費盡了腦筋。間題在於這幾句話似乎包含了深意,又似乎什麽也沒說。每天,我早上看一遍,晚上看一遍,反反複複地盯著信紙,盼望著能發現些什麽。但是,每天的晨光和夕陽中,陪伴我的仍是那幾句話。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複這封信。我知道,簡單地回個卡片,在禮貌、情理上都說得過去,而且這樣還會留有一定的餘地。可是,我知道,我可以對再厚的表示情意的信置之不顧,對你的短短幾句話,我卻拿不起也放不下。你已藏在我內心深處隱秘的地方,我可以瀟灑地揮手,但卻揮不走你的影子。我不能欺騙自己。
思量再三,習慣性的矜持使我寄去一張略帶拒絕意味的卡片。也許不僅僅是矜持,當我回憶起你後來見到我時那冷淡的表情,我那受傷的自我便阻在了你我之間。
從那以後,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我再也沒有見過你。我卻方寸大亂,像瘋了一樣,日子過得亂七八糟。
我自責過,後悔過,一遍遍地罵你也罵自己。在我紛亂的思緒中,那次相遇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烙在了我腦海裏。我開始回憶起你的沉穩、冷靜以及偶然一見的孩子氣,甚至還包括那種在遭到拒絕後絕無弱智而低能的死乞白賴的自尊。在沒有你的消息的日子裏,你的印象卻變得越來越完美而清晰了。
三個月後,如果我以前還抱著一絲你會回來的希望,如今,這希望也如美麗的肥皂泡一樣破滅了。我的生活恢複了往日的平靜。10月的一天,當我結束一天的功課回到宿舍時,樓下有人大叫我的名字。我清清楚楚地聽出是你的聲音,盡管我們隻交談過一個晚上。我的思維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我的身體已不受控製的轉向窗前。
真的是你。當我衝下宿舍樓的時候,那份矜持與自尊早已不知被拋在何處,而你,平靜地站在秋日的夕陽下,衝我擠擠眼睛,神情就像剛起床來串門一樣輕鬆而自然,我的眼淚已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後來,談到這段經曆,你總是臉帶得意之色,宣稱“欲擒故縱之計讓你高高地舉起了你的世界杯”,我則大罵你“老奸巨猾”,然後,我們倆相視而笑。
終於,一天晚上,在皎潔的夜光下,你湊近了我對我說:“我愛你,從見到你的第一麵,我就愛上了你。”
突然間,我感覺心跳加速,血液似乎也一下衝上了頭頂,我感覺到臉上開始發燙。我知道你所說的正是我的心裏話,但你的表白仍然讓我感覺手足無措。
少女的心總是那樣的纖細而又易感動。我相信愛情,但當它真的出現在我麵前時,我又忍不住想逃避。
是的,我是羞澀的,我從未談過戀愛,身邊的男孩子總是把我當作小妹妹,保護我,照顧我,或者是把我當作知己,向我講述他們的酸甜苦辣,我隻是聽就可以了。
從來不需要表達自己的意見。和他們在一起,從來都是成群結隊地聊天、遊玩,我從來沒有感到拘束過,也很少和男孩單獨相處,沒有人曾對我說過一句校園裏非常流行的表達感情的“我喜歡你”,更不用說“我愛你”了。
這句“我愛你”,似乎是那麽突然,但我又何嚐不希望你說出這句話呢?因為,你是我第一個產生了特別的愛情的男孩,也許也會是惟一的一個。
我了解你的性格,也知道你的自尊,我還確信你比我自己還了解我,你說出這句話時一定有把握我會接受它。我猜想一定是我的某句話,某個動作,甚至是某個眼神給了你暗示,流露了我的心意。但是,我仍然能夠感覺到你劇烈的心跳和顫抖的身體。我知道你和我一樣,心情十分緊張。
無言的沉默,在沉默之中,我抬頭對你嫣然一笑,貼近了你。我想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因為你的眼睛裏放射出喜悅的光芒。你的眼神打動了我。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我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我,我已經長大成熟了,大到可以接受一段感情。我也明白,我開始戀愛了。我確定我的的確確愛上了你,因為我是如此心甘情願地追隨著你的眼神。
抬起眼,你的眼神是那麽撲朔迷離,我甚至不敢正視你的雙眼,我低了頭,靜靜地依偎在你身前,仿佛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了轉動。也許,這正是我的願望。真想就這樣一生一世地和你相依相偎,如果這一刻地球停止了轉動,我一定會無怨無悔。
回到宿舍裏,我在鏡前打量著自己,我的臉頰仍帶著紅色,像打了腮紅一樣,我從沒發現自己的眼睛竟是如此的神采奕奕,散發出幸福的光芒。鏡中,那張平凡的臉也由於真情而變得生動起來。我笑了,真情是無法抗拒的,既然兩心相悅,又何必矯揉造作地試圖去掩飾它呢?躺在**,我平靜地進入夢鄉。
爾後的時光是一段幸福的經曆。我們曾經在大雨之後蒙蒙的雨霧之中散步,也曾在無人的街上無拘無束地騎車飛馳。這些現在都已成了美好的記憶,留在心底。
在我一個人靜悄悄的時候,我會重溫這段記憶以慰藉自己。
還記得雨後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濕滾轆的地麵,由於街燈的照射,反射出幽暗的光,路旁的樹木是如此高大,茂密的樹下遮蔽著一塊一塊很大的陰影。商店早已關門了,隻有很小的幾個鋪子還亮著燈光,稀稀落落的人群在等候著汽車。雨後的空氣也帶著一種淡淡的清香的氣息,我固執地以為這是“雨味”。在這樣舒暢、自在的夜裏,我們拋棄白日的喧囂及人聲的嘈雜,盡情地享受一份寧靜與安詳的快樂。有時,你會騎車帶著我飛馳,卻不必擔心警察—在這樣的夜裏,他們也回到自己的安樂窩。你的車越騎越快,我的心也隨著越跳越快。夜風吹拂在你的臉上,你開始放聲高歌,一首又一首,我也隨著你的歌聲一起哼唱起來,空曠的夜晚,響徹著我們的歌聲。
是愛的連線點燃了熱情的火焰,歡樂在你我之間傳遞。它更使你我變得癡迷,在這樣的夜晚變得瘋狂。擺脫了一天緊張的生活。苦苦的思念之後,我們肆意地揮霍著自己的青春,盡情地釋放自己的感覺。
也許是幸福一下子向我襲來的緣故,在你關心嗬護下的我,突然對這些厭倦了起來。我開始不停地問自己:“我就這樣戀愛了?”以前,我總是羨慕那些墮人情網的有情人,總盼愛情能夠早日降臨在自己頭上。可是,當愛情到達我身邊時,我卻沒有想清楚便接受了下來。一時間,愛的甘甜充滿了內心深處,甚至要滿溢而出了。原來我隻是個單純幼稚的女孩子。當我接受這份情感時,我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了。這種成長的感覺是興奮的、愉悅的,但又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和疑惑。”當我從孩子向一一成人轉變時,就有了責任,必須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可是,我能否對自己的行為完全、獨立地負責嗎?我不停地問自己。是的,我愛你,但能否愛得久呢?我也知道你愛我,但這是否是一時的心血**或是僅僅想享受那不負責任的熱情?我們真的都能為了愛,為了對方,做出犧牲嗎?記得你曾經批駁過“愛是奉獻,不是索缺的觀念,你說既然付出了愛,自然希望得到回報,當然不是指什麽物質上的報償,而是心的回應,感情的回報。這就是“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想你的話是有道理的,可愛並不是期待回報,愛有更深更廣的內涵。“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隻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我不知道我能否做到這些。愛一個人是容易的,可經過短暫的甜蜜後,在長時間的相處中,我們還能保持這樣的好心情嗎?熱戀之後。當我們冷靜下來,審視對方時,我們還能彼此寬容地對待嗎?這些問題困擾著我,我感到迷亂而無助,我實在弄不懂自己的情感,我暗自擔心:不知明天的你是否依然愛我,我是否能依然愛你。每天我都在矛盾的心情中度過,雖然覺得愛情發展得很順利,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可又,RI怕會出現什麽意外,雖然確定我們彼此相愛,可又不知這樣的愛能夠維持多久。當你在我身邊時,並不感覺怎麽樣,可一旦你離開了我,卻又萬分寂寞,總想打個電話給你,可撥通了又不知該說什麽。
我在矛盾中度過一天又一天,直到一件事發生了,它徹底改變了我的想法。
那天,豔陽高照,空中沒有一絲風,這樣的天氣最適合出行。偏偏那天上課的老師有事調休了。於是,我回到宿舍,懶洋洋地躺在**,想著自己解不開的心事。這時,有人提議出去爬山,我極痛快地答應了。也許,在潛意一識中,我希望能夠逃離這繁雜的心緒,暫時離開你的視線,以取得片刻的心靈上的寧靜。
大學時代,總是那樣單純自以為是。我們出了門,有人提議說要去就去遠的地方,不在北京附近轉悠。在那樣的年齡下,這樣的建議總是一拍即合。我們匆匆商量出一個請假的理由,加上當時已是四月底,馬上就要放假了,這樣東拚西湊出六天時間。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便直奔火車站而去。我甚至沒有給你留下一個字條。
火車站,大家初步議定去長沙。這時,有一個女同學打了退堂鼓,中途退出了這個瘋狂的行列。其餘的人重申了“攻守同盟”,約定同進同退,不能中途退出,我嘻嘻哈哈地答應了下來。誰知,在買票時,到長沙需等半天以上,我們又臨時改變主意,決定去武漢遊玩。
東湖的音樂噴泉使人陶醉。我們還去了武大,我同樣被武大古老的建築與現代的氣息並存而震撼。別人似乎都很快樂,但我心頭那絲憂傷卻並沒有離我而去,反而更加攫住了我的心。當著大家的麵我與她們一樣評點所見所聞,但當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卻開始懷念北京,懷念校園裏那淡淡的丁香的氣味。
我開始在夢中見到你。夢裏的你是如此的清晰,卻又如此的陌生,憂鬱的目光是我不曾見過的。你悄悄地向我走來。欲說還休的表情真真切切。我期待著你開口,可你卻什麽也沒說,隻是那樣默默地佇立著。我伸出雙手,可卻碰不到你。我隻能定定地望著你。在夢裏,你沒有了往日的笑容,我也丟棄了往日的活潑。寂靜的夢,寂寞的人,兩顆都是劇烈跳動的心。夢醒之後,發覺銀色的月光正照在枕上,我的眼裏依稀有淚光。
回憶起剛才的夢,我才驀然驚覺,你的擔心與憂慮更多於我。我隻是一個剛剛長大的孩子。雖然口口聲聲地說著責任卻無法承擔應付的那部分。除此之外,你還要忍受我的任性,蠻不講理,默默地陪伴我成長,等待著我由女孩向成熟女人的蛻變。我們之中,你才是有權擔憂的一方。你已給了我太多的關懷、愛戀與承諾,是我的自以為是遮住了自己的雙眼。我怎麽能對你的深情視若不見而在顧慮我們之間的愛是否能持久。我也明白了為什麽美麗的湖光山色不能抹去我心裏的憂傷,因為我已習慣了你的陪伴與嗬護,在你的胸前安歇,是如此舒適的感覺。注定今生我將走不出你的視線。
第二天醒來,我執意要立刻返京。同伴提出了所謂的“攻守同盟”,此時此刻,我絕無心情去顧慮這些。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我一個人提著行李直奔火車站而去。一到火車站我立刻發覺有什麽異常情況發生。大廳裏從沒這麽擠過。而且無票的人與退票的人一樣多。原來不知什麽原因,京廣線堵車了。所有從南來的車都無法正點到達。買了車票的人們被迫退掉車票換乘其它可能到達的車次。
我在火車站整整等了一天。開始時是不停地買票退票,後來售票人員宣布隻要持有一張車票,便可乘坐任何一列與所持車票價格相等的列車。可是列車始終沒有開過來。晚上十一點,一列開往北京的快速列車進站了。我擠在人流之中擁上了這列車。這列火車擁擠不堪,到處都是人。此時,我已經一天沒吃飯了,但卻一點兒也不覺得餓,我隻想快一些到達北京,快一些見到你,盡早說出自己的所想所感。
是的,我不想也不能給你任何承諾,但是,隻要能夠,我會愛你到永遠。不管世間萬物如何改變,不管人間滄桑我能經曆幾許,我都不會拋棄真情。珍惜擁有的一切,緊緊握住你的手,我願為此耗盡所有的生命。我終於明白,今天我愛你,就該一心一意地愛,痛痛快快地愛,把那些無謂的想法全都拋棄。把握住現在,專心地愛你,專心地享受你的愛,才是正確、明智的做法。
在這憂傷的日子裏,拋開一切,讓我們盡情地揮灑青春的風采吧!這才是我應做的選擇。
回到校園時,盡管一天一夜沒合眼,我仍然沒有一絲疲勞感,我相信,此時我的臉上一定光彩動人,那是因為愛的緣故。我迫個一一切地希望能看到你。在宿舍樓下,我愣住了。你正站在樓下,幾天不見,你憔悴了許多,眼睛布滿了血絲,胡子也長出來了。你看我時先是一怔,然後衝過來抱住我,毫不顧忌周圍眾人的目光。見到你,我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驚訝於你的反應如此強烈。從你斷斷續續的語句裏,我才知道你從那個中途退出的女同學那裏知道我要去長沙,你卻在廣播裏聽到有兩列火車在長沙站附近撞車。心急如焚的你無法聯係到我,隻能在我住的樓下等待,已經等了整整兩天了。我的眼裏不禁流出了眼淚,你卻有些孩子氣地哭了:“你終於看清自己了,這兩天實在是沒有白等。”你又猜出我的心意,這我一點兒也不驚奇,可我仍然是哭了又哭,擁有一份這樣的真情,我還有什麽可擔憂的呢?美好的日子就這麽過去了。當丁香花第四次開滿校園的時候,就業這個問題已擺在我們麵前了。你是廣州人,可是你認為中國新聞文化的中心應在北京。品學兼優的你早已得到了學校的推薦,將在一家大型的雜誌社工作。而我則在為留在北京而到處奔波。這一方麵是由於四年的大學生活使我愛上了這座曆史文化名城,更重要的是,我的愛情是在這裏展開的,而且我的愛將留在這裏。當然,大城市優厚的報酬,良好的發展機遇也是吸引我的一個原因。
早聽上幾屆的師姐們感歎過女生,特別是外地的女生留京特別困難,當時隻覺得不以為然。可是在經曆過無數次的碰壁之後,我發現,我留在北京的希望變得越來越渺茫。為了留在這座城市裏,我放下自己的自尊,到處介紹自己,出售自己,四處散發簡曆,但每天回到學校後都剩下一個疲憊的軀體和一個空洞的靈魂。你一直安慰我,鼓勵我,甚至陪著我到處跑,但結果仍然是一無所獲,我有些絕望了。
那是一段痛苦的經曆,在難熬的日子裏,我的脾氣變得很壞,動不動便發火,使小性子,你都默默地承受了。那段日子我們誰也不敢提及未來,好像那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將要吞掉我們。如果有誰提起來,我們馬上就無話可說。因為我們都明白,我們很可能沒有未來。
我曾經向往外麵的精彩世界,但是當這個世界向我們鋪開時,我又害怕其中的汙濁。並且對我們來說,最殘酷的是,它將讓我們天各一方。
有一天你提議出去玩一玩,我們就去了一個以野趣而聞名的旅遊勝地。那一次我們玩得很高興,好像忘記了一切不愉快的事,我們興高采烈地翻過一座又一座的山,在山頂上放聲高歌,整個山穀都好像沸騰了。夜深了。吃飽、喝足之後,我們爬上一座小山,開始數星星。那夜的月亮很圓,星星都淹沒在柔柔的月光裏,有些模糊不清。遠處的草叢中不知名的小蟲在快樂地歌唱著,身邊的溪水嘩嘩地流著,一切都那麽靜謐,那麽安詳。月光下,我壓抑了許久的感情終於爆發了出來,我真的是害怕以後再沒有機會一起遊玩了。你看到了我的眼淚,沒有說什麽,、我卻看到你幾次欲言又止。
下山的路_匕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我突然停下腳。對你說:“我們互相忘掉吧!”我現在還記得你當時震驚、痛苦、憤怒混和在一起的表情。回去的路上,你一言不發。我知道你在生氣,對於這段感情,你付出了那麽多,可你感情所托的對象竟會那麽輕易地提出分手。其實,我當時也心如刀割,可是我看到過太多天各一方的例子,結局都是勞燕分飛各自西東,美夢一場化作空。與其讓時間衝淡、稀釋這段感情,還不如快刀斬亂麻,這就是所謂的“長痛不如短痛吧”!回來後沒幾天,我竟接到了一家大企業的複試通知。對這家企業,我原本就不報什麽希望,況且經曆了山上的攤牌後我已打算離開這座城市了。純粹是為了見識一下大企業的工作環境我才參加複試的。複試時,大部分參加者都是名校的碩士、博士,我這才記起當時這家企業的招聘簡章上注明過“碩士以上學曆”。我這時已經有些後悔參加這次複試了。可是我沒來得及溜走,已經輪到我了。也許是因為我僅僅是文學學士的緣故,對我的提問大都簡單淺顯,我很快便離開了這家企業。
幾天後,我竟接到了這家企業的錄用通知書。錄取我的原因據說在於我的勇氣—竟然敢在不符合學曆條件的情況下,向該公司遞簡曆以及所謂的發散型思維。
當時離辦理手續的截止日期已經很近了,我匆匆簽了協議,當我拿到派遣證的時刻,我的心裏喜憂參半。喜的是終於留在了這座大城市,憂的是自下山以來,我再也沒有見過你。一個人站在偌大的校園裏,望著匆匆忙忙公的過往人群,我竟不知該怎麽辦。
理智告訴我,應當去找你並告訴你這件事,但我那該詛咒的矜持和自尊又阻在了我麵前。是我提出了分手,爾後你沒有提出過異議,我怎麽能因為簽下了協議而再去找你呢?可是,我們又能在一起共同散步、賞月了,這樣的好消息我怎麽能夠不告訴你呢?我站在一棵丁香樹下,徘徊又徘徊。
突然,我感覺到了那熟悉的氣息,但是不可能是你,我拚命地搖頭以逼回快流出的眼淚。“為什麽搖頭?”你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我還是搖頭不語,隻是眼淚已經流了下來。真奇怪,我本不是愛流淚的女孩,可認識你之後,我的眼淚便多了起來。你緩緩地走近,替我擦去了眼淚,爾後拿出了一張紙。我困惑地打開了那張紙,我揉了揉眼睛,仔細地看了一遍那張紙上的幾句話,我愣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你竟然放棄了北京,而與我的家鄉西安的一家報社簽訂了合同。我趴在你身上,大聲地哭了出來。
那天你走的時候,堅持不要我去送你。你鄭重地告訴我,半年內你一定要調回北京。我也不敢去車站送你。我不知道火車開動時我將情何以堪。
沒有你的日子裏,我的生活又陷人了空虛與寂寞。
我不再在雨霧中散步,因為我的傘下已不再有你。每天,我都在盼望你的電話。與你通電話時,我是那麽的興奮與快樂,而掛斷電話後,我又陷入了孤獨,寂寞地等待著下一次電話鈴聲的響起。
今天,我意外地收到了一束花。卡片有你的話“想你,就回來了”,工作不到半年就調動,怎樣不易,怎樣努力?心中澎湃的那段**,決了口似地宣泄而出。
我知道我們將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對,因為,今生的緣分早已注定。
我的兩個女友
我不知道黃小樂是女警察。當被朋友帶著曖昧的笑領到她麵前時,我隻是覺得這個女孩兒長相一般,打扮一般,談吐也一般。
我問及職業。朋友含含糊糊地說,公務員。這三個字,讓我有如被注射了強心劑一樣興奮,要知道,如我這般開小公司的小老板,找公務員是絕配。
對於黃小樂的中等姿色,我也沒有那麽猴急著要離去。
再後來,就是我們一同下樓,然後,我就看到了她停在院子裏的那輛漂亮的小雨燕。
她拉開車門,問我,你住哪兒,要不,我送你一程?
我欣然坐上了她的小車。從她發動車子起,我的手就開始不老實,因為我曾經心儀過這種小車。於是左摳摳,右掰掰,直到她很有禮貌地製止了我,我才不甘心地停了下來。
真小氣,我小聲說了句。
她呸了一聲,新車,誰不愛惜啊。再說,我買個車容易嗎?一個月那麽點兒錢。
我沒理她,這女人,真寒酸,難怪26歲了還找不到男人。我想起了曼麗,想起了昨天我們在西餐廳的那頓午餐,花去了我三百多元錢。曼麗對我說,哥哥,你真像男人。
那個時候,我真的心花怒放了。可是鬼都知道,我從認識這個漂亮的女孩兒到現在,手都沒拉一下,每一次約她,都是她挑地方,然後我屁顛屁顛地帶了錢在“第一時間”衝過去。
臨下車時,我淡淡地問黃小樂,對了,你的職業是?
警察。
那改天能約你嗎
她定定地看了我三秒鍾,不緊不慢地說,再說吧。
在我的想象中,她看到我這般玉樹臨風的男子,應該熱切地回應,沒想到她居然裝得這麽淡漠。
冤家的路就是不寬。我開著朋友新買的福特,從鍾樓大街左拐,朋友驚叫了一聲,這裏不讓左拐。
可是已經晚了,我看到一個身穿深藍色警服的警察,迅速地從隱匿的角落裏衝出來。
我定睛一看,樂了,告訴朋友,這事兒,我來搞定。因為警察是黃小樂。
我把車停在一邊,下了車,開口就打招呼,哈羅。
黃小樂怔了怔,似乎在記憶裏搜了一下,是你?
是我,我笑嘻嘻地奉承,你穿這身衣服比較好看,顯得英氣逼人。
我看到她笑了,笑得還有些羞澀。我在心裏也得意地笑了,但我隻笑了四分之三個節拍,就看到她掏出了罰單。然後突然之間,麵無表情,問我要駕駛證。接著就是開單,她開罰單的速度比微笑的速度要快得多,嚓嚓兩聲,然後遞給了我,請到指定銀行交納罰款。給完單子,還給我敬了一個在我看來有點兒不倫不類的禮。
我恨恨地攥了罰單回到車裏,朋友一臉茫然地看著我,不是說沒問題嗎,難不成是相親時別人沒有看上你
我恨恨地踩離合,掛擋,咬牙切齒地說,跟我裝,還跟我裝,我……
你怎麽樣?朋友笑了,人家是執行公務,難道你還懷疑她公報私仇?給你說過多少次了,走路一定要看著指示,你不聽……
我很有點兒憤憤然,不過惱歸惱,說句實話,黃小樂穿警服的模樣,還真的很好看。還有那一縷秀發,從帽子裏麵調皮地掉出來的樣子。好看怎麽了?好看我也要報複,我在心裏狠狠地發下誓願。
正式約黃小樂之前,我精心梳理了一番,穿上了那件黑色的半長款的小風衣。曼麗這樣評價我這件衣服,說是冷酷與溫情的完美結合,讓我看起來有點兒像黃曉明,原來男人也有如此冷豔的一麵。那天,我花了400元錢,請她泡溫泉,給她買泳衣。
先發一條短信,晚上有事嗎?想約你吃飯。
15分鍾之後,她的短信過來了,現在在執行任務,晚上再說,我聯係你。
天,她不僅把自己當成了角兒,還當成了腕兒。我的恨意再一次湧上來。
6點10分的時候,她給我發短信,我下班了,你在哪兒?言下之意應該是欣然應約了,到底是不能裝到底的主兒。我笑著回短信,那咱們小雨點咖啡館見,那家的牛排很好吃。
牛排端上來的時候,黃小樂麵無表情地對我說,你一定恨我那天不講情麵吧。
沒恨,沒恨,你是執行公務。我把恨意深埋在心底,淡淡微笑著說。我知道,這樣笑的樣子,一定很有魅力,她肯定招架不住。
她看也沒看我一眼,開始努力地揮刀進攻那塊牛排。她的吃相實在是不好看,讓我想起了曼麗,心裏波瀾壯闊地對比,女人與女人,怎麽就那麽不同呢?片刻,她那塊牛排已經剩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小塊,然後,她喝了口水,長出口氣,總算吃飽了。
我很想問她,你是不是餓死鬼附體了?可是我沒有問,因為她突然對我說,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有點兒怪
是有點兒怪。更怪的還在後麵。結賬時,她堅持與我AA製。消費80元而已,一人40元,她堅持出她那份。我笑了,是不是覺得對我內疚了
她眨眨眼,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隻是覺得女人別花男人的錢,那樣會很不自由。
然後的自由聊天時間裏,我才發現她不僅小氣,而且話多。她告訴我,父母離婚,她從小就跟著父親過,為了她,父親一直沒有再娶,一直供她讀完了警校;她從小性格就很獨立,而且痛恨浪費,對自己的東西十分愛惜……
說到痛心疾首處,她突然止住話題。
我的心一點點軟下來,突然很想伸出手去抱抱她,而報複的心早就不知去向。我承認,我不僅好色,更多的還是心軟。
由此開始了我斷斷續續的腳踩兩條船的生涯,一邊是曼麗,一邊是黃小樂。雙方都是慢慢進展,我有時很痛恨自己。明明對黃小樂有些牽掛,卻忍不住,曼麗一個電話就讓我欣然前往,然後大把花自己的錢。
黃小樂一直保持著和我AA製的狀態,這包括出去玩的門票、吃飯,甚至是打車。我漸漸習慣了這種狀態。她與我的距離不遠不近,衝動的時候,我拉住她的手,她也不拒絕。
朋友在電話裏問我,是不是和那個女警察開始戀愛了?我想想,不敢正麵回答,我總覺得,我們兩個好像差一個突破口。在她麵前,我多了矜持,難道是我天生膽小,對警察畏懼
這天,曼麗又一次打電話,哥哥,我想吃天天鮮的火鍋。
趕到時,曼麗已經濃妝豔抹地候在了那裏。拿過菜單,很不客氣地點餐,然後對我說,哥哥,好久不見了啊。
我笑笑,轉過頭,恰看到窗外有警察在執行任務,心裏突然想起了黃小樂。這想念那樣強烈,而我對麵這個女孩兒,究竟是什麽?吃我的,像是吃自家的飯一樣方便,卻口口聲聲說追她的男人有一大把,那麽,我算什麽,我那小公司賺的錢算什麽?我忽然心裏很憤怒。
曼麗依舊很浪費,菜隻吃一半就放下了,還撒嬌,不行,天天那麽多約會,吃太多了就沒有好身材了。
服務員來結賬,一共是220元錢,我拿出錢包,掏出110元,然後指著曼麗對服務員說,我們AA製,收這位小姐110元。
曼麗愣住了,估計她沒反應過來,問我,你開什麽玩笑
我沒開玩笑,咱們AA製,對不起,你沒聽過那樣一句話嗎:女人花男人的錢,就不自由了。我忽然冒出了黃小樂這句話。
曼麗沒帶錢,我結了賬,然後對她說,記著,你欠我110元。說完,我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真痛快啊。
我給黃小樂打電話,卻聽到她那裏一片嘈雜聲,她說,我在黃海路執行任務呢,有人打架。
是四五個醉漢之間的爭執,黃小樂站在那裏,很威風地嗬斥著他們。那樣子,帥得不得了。
可是,還沒等我欣賞夠,就看到一個醉漢衝她撲去,手裏還提著磚頭。她往後躲,卻一不小心絆到了馬路牙子上,就在她一個趔趄的瞬間,我衝了上去,大喊一聲,住手!隨後,就感到腦袋上被重擊了一下,生疼生疼。
我回過頭,是另一個醉鬼,拿著一根拖把棍,麵露凶光朝我逼近,而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警笛的聲音……
我抱著黃小樂——我不知道這個動作是從哪一時刻開始的,是喜極而抱吧,她也緊緊抱住了我,她的頭發有股好聞的味道,我說,不怕啊,不怕。
那些警察都笑了,很溫暖的笑。而到現在,我才發現,我的牽掛,我的關心,讓愛情一下子活靈活現了。
一條要去天涯海角的魚
在皖南山區的牯牛降大山脈,有一條很長很深的峽穀,叫龍池坡。穀底流淌著一條終年不幹涸的小溪。小小的、嬌柔的小母魚秀兒就出生在這裏。
…天秀兒遊到一處叫黃梅庵的地方,她一抬頭,發現溪中的大圓石上坐著一個人。“你是一個人嗎?”秀兒問。
“是的,我是一個苦命的人。我在等我的姑娘,可是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聽完,秀兒覺得這有些像自己和鄰居的男魚誌遠的故事了。
以前,誌遠一直很有耐心地跟在秀兒身邊,寸步不離。秀兒都有些煩他了。有時不耐煩的秀兒朝誌遠吼道: “你可以,你可以的話,能陪我去天涯海角嗎?”
“秀兒,你幹嘛要去天涯海角呢?我們這裏空氣清新,水質優異,幸福生活可以從這兒開始啊!”
秀兒背上包袱就走: “沒有誰強逼你,誌遠,你可以不去的,而我必定是要去的。”說著,秀兒遊出了好遠。
山重水複,一波又一波,秀兒遊過了九曲十八彎。她有些累了,就躺在一個深一些的水潭裏休息。這時秀兒開始懷念家,懷念龍池坡,懷念誌遠……秀兒的眼睛和鼻子開始發酸,大滴大滴地開始流淚。
“秀兒,秀兒!”一個輕輕的聲音貼著秀兒的耳朵叫著。是誌遠!秀兒睜開雙眼看見誌遠!
“你怎麽來了?誰叫你來的啊?”
“是你這裏叫我來的呀!”誌遠指指秀兒的心,然後又指指自己的心。
“你秀兒在哪,我誌遠就在哪!”誌遠接著說。
秀兒感覺到了一種幸福,他們過起了一種叫做家的生活。
但這期間,秀兒的心裏一直沒有忘記去天涯海角的事。秀兒開始變得憂鬱起來。
“秀,聽說天涯海角是古時流放犯人的地方。有人在那裏刻了‘天涯海角’的字樣。所以,那裏稱為‘天涯海角’。其實天是沒有涯的,也不存在海角。”
秀兒不信,大滴大滴的淚流了出來。
“秀,隻要我們的心貼著心,天天在一起,哪裏不是天涯海角呢?”秀兒聽後憂鬱地看著水流的方向,沉默不語。
“好吧,秀,既然你鐵了心要去天涯海角,我陪你去!”
他們互相攙扶著上路了。他們遊過秋浦河,從貴池遊入了長江。一路上,誌遠都在精心地照顧著秀兒。不幸的是,—天,在上海附近,誌遠為使秀兒避開一艘萬噸巨輪,被另一艘疾駛而過的快艇撞了一下,昏死過去,白白的肚皮朝著天空漂著。
秀兒奮力地遊過來,開始大滴大滴地流眼淚。誌遠醒過來,望著正抱著自己的秀兒說:“秀,對不起了,我可能不能陪你到天涯海角了。馬上就要到入海口了,你可千萬要小心……”
誌遠喘著粗氣,說完這一段話後,就死了。
秀兒忽覺得天崩地裂,世界一片黑暗。秀兒一直緊緊地擁抱著誌遠。幾天幾夜過去了,秀兒已奄奄一息。恍惚中,好像自己正被誌遠牽著,飛升到了天上,在一片燦爛的雲霞裏,朝著太陽飛去……
從此,龍池坡開始了另一種傳說,一對真正到了天涯海角的愛情魚,他們的靈魂幻化成一對七彩鴛鴦,在黃梅庵前的水潭裏遊水嬉戲……
我以為她想紅
楔子
綰綰自認識我的那一天開始,便叫我叔叔。
我38歲,對於剛剛18歲的綰綰來說,我已經是中年男人了。綰綰還沒到美豔動人的時候,隻是,她青春,鮮活,就似春天剛剛抽出的柳葉,或者似雨後的花骨朵兒。每一次歡愛後,綰綰總挺著小小的卻圓滑堅挺的胸,問我:是不是有點小?我用手覆蓋過去,剛巧盈盈一握,柔軟的觸感令我欲罷不能:你還會長大的。
我沒有說,隻是你長大了,我便也老了。10年之後,她28歲,會熟得似一個誘人的水蜜桃。而我,已經48歲。僅僅是因為害怕那一天的到來,已經足夠令我今天全力迷戀她。
迷戀到什麽程度?迷戀到,我失去了勇氣,迷戀到不敢說出來,我隻屬於你,你也隻屬於我。
晚餐叫的是外賣的比薩。以我這種老男人的口味而言,我寧願吃一塊錢的白饅頭,也不想吃這種加了奶油和洋蔥的怪味麵餅。但綰綰瘋狂地喜歡。她自己一個人,整整吃完了半個,然後摸著她的小肚皮說:好飽哦。樣子像極了一隻剛出生的小狗,又可愛又令人肉緊。
然後,綰綰說:叔叔,我懷孕了。
我沒有說話。其實我想說:是誰那麽不小心?我沒說,綰綰最近太敏感。她總是那樣倔強地望住我,那麽年輕純淨的眼睛裏,浸滿了我看不懂的憂傷。
然後,綰綰說:叔叔,你為什麽不生氣?我和男孩兒在你的房子裏親熱,你都不生氣。為什麽?
我知道,她是想問我,是不是因為我並不在乎她,所以才無動於衷。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還太小,不知道這個世界除了愛與不愛,還有許多的東西,比如暴力、欺騙、罪惡、狡詐、謊言,這些東西,都在左右著人們的愛情。
我說:後天我有空。你才18歲,這樣早就當媽媽,不好。
綰綰騰地跳了起來,把吃剩的比薩掀翻在白色的波斯地毯上,用她年輕的漂亮的比千年冰川還要純淨萬分的眼睛盯著我看。
我以為她會撲過來打我,小拳頭打過來,似調情。可她隻打了個電話,然後那個年輕得幾乎還沒有開始長胡子的男孩兒就來了。綰綰看也不看我一眼,挽著男孩兒的胳膊,小小的、圓圓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走了。
我沒有去追,也沒有挽留。
我太了解她了。
沒有錢的時候,她自然就會回來的。
當晚,她就回來了。喝了很多酒,被出租車司機扶著,上來敲門:叔叔,叔叔,你這個壞人,快出來呀。
我付了錢,抱她進屋,發現她的牛仔褲暗紅了一片。我忽然覺得,她有可能會死,於是就又那樣抱著她下樓,去了醫院。
醫生說,隻是例假來了。
她沒心沒肺地睡著,沒聽到那個醫生說我:這個年紀的孩子,其實更需要的是父親的關懷而不是金錢。
自卑忽然似潮水決堤,瞬間將我悉數淹沒。我丟下她,獨自開車離開了醫院。
一年前的某個夜晚,我在一個酒店的後巷撿到昏迷不醒的她。她說她叫綰綰。然後,便不肯再說自己家住哪裏,來自什麽地方。她說:叔叔,你收留我吧。我說,好。當晚,她把自己脫得精光,鑽進了我的被窩。她的胸小小的,圓挺挺的,很軟,腰細得可怕,皮膚很光滑,還長著非常細非常軟的絨毛。我溫柔地吻她,挑逗她,然後向她進攻,她細細地呻吟,然後尖叫,顫抖,年輕女孩兒的身體,緊得不可思議。
第二天,綰綰說:叔叔,我愛你,你不許再碰別的女人。我說,好。我真的做到了。從那一晚之後,便再也沒有女人可令我動心。
可是綰綰偷拍了很多我帶著各式漂亮女人進出酒店和高級公寓的照片。這個小女生,她跟蹤我。她把照片摔在我的麵前:叔叔,你這個壞人!你答應我又做不到!我試圖向她解釋,我是一個經紀人,我的職業便是跟這世界上最漂亮的那些模特兒和女明星打交道。年輕任性的小丫頭不聽:好,叔叔。從今天開始,你和多少個女人去酒店,我就和多少個男人上床。
她偶爾真的這樣做。每次都問我,為什麽不生氣?然後每次都會自己氣得出走。然後,每次把錢花光之後,就會自己回來。
我想,等她自己從醫院裏醒來後,也會自己回來的。
可是,這一次,綰綰沒有再回來找我。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半年。然後這半年裏,我的寡母去世了。她死的時候,我在工作,不在她的身邊。她的遺言是讓我結婚生子。然後,我結婚了。和我結婚的那個姑娘30歲,大學老師,溫婉可愛。
綰綰出現在婚禮上,穿了一件廉價庸俗的印花孕婦裙,頭發隨便地挽起來,似一個小婦人。她說:周易,你要是敢結婚,我就跟我們的孩子死在你的麵前。
18歲的女孩兒,她怎麽能明白,她是阻止不了我結婚的。我清楚地知道她肚子裏那個孩子是不是我的。她隻是我曾經走失的小情人。就算現在她回來了,也隻是小情人。僅此而已。
可我的新娘不幹。她憤而出走,拖著婚紗就跑了出去。大家都叫我追,我沒有追。我隻是盯著綰綰看,我死死地盯住她,這個要命的死丫頭,半年都不回來,被人搞大了肚子才回來,現在怎麽辦才好?她也盯著我,嘻嘻地笑講:別叫他追,他從來不會追女人的。然後,這個要命的小孕婦在一片嘩然中拉著我往外跑,跑了兩條街,她把孕婦裝一剝,露出了裏麵小吊帶下的小蠻腰,那裏綁著一個小枕頭,她問我:我的寶寶好看嗎
我用兩隻手把她拎起來,一下子壓進牆角:你這小撒謊精。
她忽然不笑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滴水穿心地落在我的手背上:叔叔,你不要和別人結婚。
小屁孩兒的眼淚,什麽都不是,我強忍內心痛楚的**憤而轉身,她在後麵喊:你要是敢和她結婚,我就去告你侵犯未成年少女
我沒忘記。我撿到她的時候,她還不到17歲,還長著少年時期未褪的絨毛,她熱烈,年輕,緊致,美妙,有若天堂。
叫我怎麽舍得不想念。
一進門,小妖精就把我撲倒在地毯上,使勁地撕開我的襯衣,含糊不清地問:這半年你跟多少個女人上了床
我想說,一個也沒。
但我知道她不會相信,所以我就什麽也沒說。她於是狠命地咬下去:說不說
很痛,一定咬出了血。我把她翻壓在身下,憤怒得像個毛頭小子,橫衝直撞,用盡最後一分力氣。我就快力不從心。這令我絕望。
絕望著,卻快樂。
朱三的助手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給綰綰煎雞蛋。小丫頭喜歡吃煎成傻乎乎的心形的雞蛋。
朱三在電話那邊說:周易,我們談談。我說,好。然後朱三又說:順便把綰綰也帶過來吧。
我也隻能說好。
朱三,是這圈子裏的龍頭,是老大,是朱老板,是朱董事長。但他喜歡別人叫他朱三。他覺得,這樣很親民。
吃完第二隻心形煎蛋的時候,我問綰綰:你是不是拍過一個酸奶廣告
綰綰驚喜地抬頭看我:呀,你怎麽知道
我說,忽然想起來,我剛認識你的時候,覺得你有點麵熟。
朱三在電話裏還說了一句話:周易,你不知道吧?綰綰是我的幹女兒。
我說,我現在知道了。朱三說:那就好。這丫頭任性,喜歡不聲不響跑出去玩。你把她帶回來吧。你要是願意,以後你帶著她,她有紅的資本。
我當然知道。朱三在這個圈子裏,有很多幹女兒。幾乎所有現在當紅的女明星,都曾是他的幹女兒。朱三最常常說的一句話便是,手裏有多少個美女,便有多少張王牌。
我是幫朱三出牌的人。我常常帶著那些美麗的王牌,哄著她們,逼著她們,去酒店,去高級的公寓,去陪一些男人,以幫朱三贏得那些很難贏到的利益。
開始的時候,我常常覺得,如果這些美麗的王牌是舊時的妓女,那麽,我便是舊時的皮條客,或者,被稱作龜公的那種人。
陽光下,綰綰還在開心地吃著她的愛心早餐,她的睫毛又黑又濃,眼睛似黑色的大珍珠,皮膚若瓷光滑潔淨,嘴唇小巧豐盈,微微地嘟著,純淨的性感。是,她越長越好了,我知道,她最終會傾國傾城。她當然有紅的資本。
車開進朱三的莊園的時候,綰綰的臉便白了。我試圖說些什麽,可我什麽也沒有說出口。車停下了,我給她開了車門,她低著頭,出奇的沉默。她唯一一次沒有再叫我叔叔。她說:周先生,謝謝你的愛心早餐。
朱三說:周易,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你看公司那部新偶像劇,用綰綰正適合,對吧?綰綰你也玩夠了,以後不許這麽任性,要聽話,才會紅,這是規矩,對吧,周易
朱三說,從此後,由你安排綰綰的行程。去忙吧。
前後,不過是五分鍾,我將一個小時前還歡快甜蜜地坐在我的麵前吃早餐的女孩兒送走了。我把油門一下子踩到底,我害怕車開得慢一點,我就會回頭,闖進去,拉著綰綰跑出來,然後把一個即將實現夢想的漂亮女孩兒,帶入一生的顛沛流離中。
我最後尚存的理智告訴我,若我帶綰綰逃走,朱三必不會放過我,我將聲名狼藉,還有可能惹上官司身陷牢獄。而綰綰,要麽回去,要麽從此卑賤地流浪在人間。她本便是朱三養來出賣美貌的女子,除了美貌,她甚至沒有正兒八經地上過學,她如何生存?我幾乎可以想象,她將淪落街頭暗巷,悲困生存。
我怎麽忍心?
想到這裏,我慢慢鬆開油門,讓速度正常。我不能冒險,不能死,我要慢慢地計劃,或者我可以變賣資產選擇出國,或者可以隱居到一個信息不發達的去處,如果有一天,綰綰覺得做明星並不是她的夢想時,我可以秘密地帶她離開。
隻是不是現在。成功的逃跑,是需要詳細的計劃的。
綰綰迅速地竄紅了。
想約她的男人很多。於是,我便帶她去見那些能為朱三帶來利益的男人。綰綰從頭到尾不看我一眼,她笑著,眼神卻很冷。她眼睛裏那些幹淨的年輕的單純的憤怒與悲傷,終於漸漸消失殆盡。
我做過很多這樣的事情,見過很多女人笑靨如花卻眼神冰冷,可從來沒有一個女人的變化,似綰綰這樣令我遺憾到心碎。我常常在半夜捧著空****冷嗖嗖的**疼痛的心口驚醒過來,我想我再也不能等下去。我悄悄地變賣房產,我去加快申請移民,辦理各種手續。我常常在送她進入酒店後,在停車場一坐就是一夜,我在淩晨親自接她走,偶爾,會發現她身上的傷痕。我能說什麽?我想擁抱她,想帶她逃走,可是現在,都不是時機。我隻能說:再忍耐一下,很快就會過去的。
8點有一個通告,我7點開門進去,就看到了她垂在門廊的一雙腳。恍惚間,我覺得那是一年前,她坐在我的書桌上,兩隻漂亮的腳搖呀搖地問我:叔叔,你什麽時候才忙完呀?
可這一次,她聲息全無,她緊緊閉著眼睛,這美麗無雙的似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再也不願意張開。她選擇那麽決絕地,用一雙絲襪,把自己吊死在公寓的樓梯上。
她隻留一張小紙條,她這樣寫:叔叔,你從不曾愛我,是不是
我衝進朱三的豪宅,我抓住他的領子,有很多很多的憤怒我說不出口,我隻說:她才19歲,才19歲呀。
朱三冷冷地拂開我的手:周易,你的冷靜哪去了?別忘記了,送她去酒店的人,是你。是她愛的男人你,親自把她送到了別的男人**,不是嗎
是的。是我那愚蠢的計劃,是我那自卑的理智,是我那自以為是的以為她想紅,是我把我自己裂成碎片的心刺入了她的胸口,讓她心死如灰生無可戀。
3月17日,陽光充足,早逝的新星林綰綰的悼念儀式正在舉行。很多人為這個才19歲的薄命紅顏落了淚。
這一天,是我40歲生日,我是一個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我從靈堂走出來,開著車,將油門踩到了盡頭,飛馳在海邊高速公路上,在到達懸崖邊那個彎道時,我的雙手離開了方向盤。
在極速的墜落間,我說了一句話。這一句話,我從來沒有說過。我說:親愛的綰綰,我愛你。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