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霸主兵敗會稽

在距離浩瀚的東海岸不遠的地方，今浙江紹興一帶，有一座不高卻很有名氣的小山，名叫會稽山。據說，那位倍受人們崇敬的治水英雄大禹在塗山大會諸俟之後，還歸大越，登茅山，以朝四方群神，並舉辦大會，商議治國之道。茅山因此易名為會稽山。禹死後便葬在了這裏。一千七百年後，就在這位英雄長眠的山上，他的後人又演了一出臥薪嚐膽，矢誌不渝的悲壯故事。他就是春秋時代的最後一位霸主：越王勾踐。

勾踐即位時，鄰國吳國的國王是闔閭。由於越王允常不但不肯協助吳王攻打楚國，反派兵幫助吳王的兒子夫差造反鬧事，與允常結下了怨仇。

越王勾踐元年（前496年），吳王闔閭得知允常已死的消息，趁越國辦喪之機，舉兵討伐越國。他命令伍子留守姑蘇，自己則親自帶領王孫駱和專毅等三位將軍及三萬士兵攻打越國。勾踐也親領大將諸稽郢、靈姑澤率精兵前去抵抗。

吳越兩軍於攜李（今浙江嘉興南）展開對陣。勾踐先發製人派敢死隊前去挑戰，一舉衝入吳陣，呐喊前進，奮力拚殺，擊敗了吳軍，並射傷了闔閭。吳軍慌忙撤退，士氣大減，潰不成軍，羞愧交加的闔閭更是命喪黃泉。

闔閭死後，其子夫差繼位。他發誓要報殺父之仇。他命令一個臣子每天站在宮門，清晨便對他大喊：“夫差，你忘記越國殺父之仇了嗎？”每次，夫差都是流淚滿麵地答道：“夫差不敢忘！”他通過這種方式時時提醒自己不忘父仇，以此磨練自己的意誌。夫差日夜操練甲兵，等待時機到來。

勾踐三年（前494年），吳王頌兵襪馬，傾全國之力，報殺父之仇。勾踐聽聞此事，決定要搶得先機，亦率兵伐吳。結果夫椒（今江蘇太湖洞庭山）一戰，鋃鐺落敗，甚至落得被困於會稽山的下場。

其實，越國並不是缺乏良將忠臣。在出兵之前，大夫範蠡就極力勸諫，向大王分析天意，剖白對人事的預兆，盡管如此都沒能降伏勾踐被戰爭**和榮譽蒙蔽的思想。大夫文種也透徹的分析了時勢，句句正中關鍵：吳國三年來一直立誌一雪喪君之恥，士氣激憤，軍力齊整，大有必不可擋的氣勢，並懇勸勾踐暫時卑辭求和，等吳國退兵之後再圖大業不晚。可是勾踐根本不聽，執意用戰爭來維護自己的尊嚴。

最後，兩萬五千戰士的鮮血終於使他覺悟。他又想到範蠡的勸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靈姑浮將軍的仇當然要報，肯殲將軍的仇也是要報的，他所受的恥辱也會加倍奉還，但他目前最重要的保住性命，保住越國。他向全軍下達通告，凡能出謀劃策逼退吳軍者，便可與他共掌國政。

勾踐此時才對自己當初的魯莽之舉後悔莫及，轉而采納範蠡卑辭求和之計，連夜派文種表向吳王求和。文種到了吳營，膝行上前，磕頭哀求道：“亡國之君勾踐派賤臣文種來請示大王，勾踐請求為大王之臣，他的妻子請求為大王的妾奴。”果然，吳王心軟了，正欲開口應允時，大臣伍子百忙進前，大聲說：“上天將越國恩賜給了吳國，請大王千萬不要答應文種的請求。”夫差再三考慮，沒有應允文種的哭求。

勾踐獲知這一消息後，十分絕望。他打算親手殺了妻子，燒了空器，然後和吳軍拚個你死我亡。這時，文種進言道：“隻要大王立誌報仇，就請忍受一下暫時的委屈，事情尚未壞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原來吳營之行，文種並非一無所獲。隻見了幾麵，他便看清夫差是個有惻隱之心優柔寡斷且感情用事的人，而大夫貪財好色，忌賢妒能，喜搬弄是非，他與曆子奇同朝卻不能相互聯合。吳王對伍子胥十分畏懼，而對那些順他心意說好話的人十分寵信。要是能討得他的歡心，達成求和之約，那麽吳王那裏就不會有什麽阻礙了。勾踐了解此情後，連夜派使者返回都城，命夫人精挑細選了宮中姿色最為出眾的八名美女，梳洗打扮，並隨贈白壁二十雙、黃金千兩。派文種帶此厚禮深夜造訪大夫營。大夫聽了文種的遊說，心中進行了一番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之間的鬥爭後，終於心安理得，便惺惺作態地照單收了禮物，並將文種挽留在了營中，敘賓主之禮。文種偷偷地派貼身侍衛飛騎趕回會稽山，報告這邊的情況，讓勾踐放心。

次日清晨，文種前往中軍，參見吳王夫差。大夫命文種在外等候，自己先行將勾踐求和的種種誠意告知吳王，並勸說；“孫武講過：‘兵，凶器，可暫用不可久也。’越雖得罪了吳，但現在吳國也報了仇了。他們的國君請做吳臣，他們的妻子請做吳妾，越國的寶器珍玩全部都獻給大王，所求的隻是保存宗祖。而且，接受越國的投降可以壯大我們的實力，赦免越國的罪過可以宣揚大王的仁德，名利雙收。大王可成霸業了！若我們一定要滅越國，那勾踐必會焚宗廟，殺妻子，沉金玉於江，率領僅存的五千士兵與我國拚死一戰。即便我們勝了，損失也會不小。考慮到這些，與其殺了他們，還不如樂得個名利雙收。”他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將吳王的怒氣一掃而光，再加上文種卑躬屈膝更加膨脹了吳王的自信心。勾踐的人為臣，也雪了他的喪父之痛，吳王想了想打算應允越國的求和要求。伍子胥見形勢有變，忙上前諫道：“現在不滅越國，將來一定會後悔的。勾踐是賢君，文種、範台也是良臣，如果此刻讓他們返回越國，日後必成為吳國的心腹之患。”夫差聽他竟說勾踐是位賢能之君，便十分不快，看都沒看伍子胥一眼，便下令同意了越國求和之請。

吳王夫差又與文種約定，五月中旬為人笑之期，並派王孫雄將文種一同押到越國，又令太宰伯額於吳山屯兵一萬，若勾踐夫婦逾期不至，便舉兵滅了越國。交待完一切事宜後，吳王引著大軍先行回國了。

文種帶回的消息該算不錯，保住了性命，保住了江山，複仇有望了，可卻悲從中來，多日來的擔憂、悔恨在喜悅之後全部化作淚水流淌而出。青山依舊，市井如故，隻是勾踐已不通昨日了。文種知道此時勾踐心中悲痛，卻也不得不勸他早日歸國，處理國事，不要因為無益之悲而浪費時間。

勾踐回到越都後，一麵清理庫藏寶物，裝載好車輛，並挑選出三百三十位美女；一麵安撫百姓，埋葬犧牲的戰士，慰勞傷者，取消所有百姓不滿意的政令。不知不覺中，五月中旬人吳之期悄然到了。

那天，祭掃完宗廟，群臣將勾踐夫婦送到江邊。落差泊舟於固陵，為越王餞行。文種舉起酒杯，心中充滿複雜的感情。範台則不斷鼓勵勾踐，要以那些身處困境、蒙過不赦之恥、卻終究名尊聲榮的古代聖王賢主為榜樣。在史計倪、太宰苦成、司馬諸稽郢等諸臣也紛紛表示懷德抱術、各守一方，以保社稷，免卻越王的無後顧之憂。於是，勾踐命令眾大夫負起守國的重任：善理百姓之事的大夫文種擔起了內修封疆之役、外修耕戰之備、使荒土重綠、百姓親附的重擔；善於周旋，反應機敏的大夫範合伴勾踐夫婦共赴那屈辱歲月。勾踐從失敗中站起來後變得更加堅強，徑自登船而去，在江邊送行者的一片哭聲中，沒有回過一次頭留連那熟悉的土地。

越王剛進人吳界，便派範合到吳山拜見太宰伯，贈與他些金帛美女以及一大堆美言卑辭。伯得到大量的禮物，心花怒放。當即便跟隨範台去見越王。越王態度謙卑地對當時他的庇佑之德表示感激。伯高興的飄飄然，當下就一口答應保證讓越王平安返國。

伯帶領軍隊押著勾踐回到吳都，引勾踐入見吳王。勾踐肉袒負荊伏於階下，夫人也伴隨左右，範蠡將寶物美女開單呈獻給吳王。勾踐竭盡全力地自責了一番，不失時機地做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懇求吳王饒他一條性命。吳王看到自己如此威風，虛榮心暴漲，而伍子胥的忠言對當時的吳王來說就如同融入沸水中的雪，尋不著半點蹤跡。

夫差收受了越國貢獻的禮物，派王孫雄在闔閭墓旁修築了一間陰暗的石室。將勾踐夫婦貶入其中，將其衣冠盡去，蓬頭垢麵，幹些養馬的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