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新的紗布
她重新為他貼好新的紗布,動作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關棋始終配合著,隻是那緊繃的肩背線條,無聲地訴說著他的隱忍。
“好了。”許知意收回手,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將醫藥箱的物品歸位,蓋子合攏時發出的輕微“哢噠”聲,在安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默默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辨。
許知意沒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吧。”
她開口說道,語氣盡量平和。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搖頭。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
許知意堅持道,轉身走向門口。
“你剛換了藥,最好別亂動。”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留下關棋一個人躺在暖黃的燈光下,房間裏隻剩下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廚房裏,許知意心不在焉地淘米,水流嘩嘩作響,卻衝不散她心頭的疑雲。
那道傷口,縫合的痕跡,絕不是簡單的劃了一下。
還有鄭闊那個過於完美的解釋,現在想來,更像是事先排練好的說辭。
他們到底在隱瞞什麽?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管怎麽樣,先讓他吃點東西。
簡單的青菜肉絲麵很快就緒,熱氣騰騰,帶著家常的溫暖香氣。
許知意端著托盤回到臥室。
關棋側躺著,似乎睡著了,但她知道他沒有。
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出賣了他。
“起來吃點東西。”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放得很輕。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帶著一絲血絲。
許知意扶著他,小心地避開他的傷處,讓他靠坐在床頭。
麵條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讓他緊繃的神情柔和了些許。
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著,動作有些遲緩。
許知意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臥室裏很安靜,隻有他吸食麵條的輕微聲響。
她看著他低垂的眼簾,看著他略顯蒼白的嘴唇,看著他左肩那塊礙眼的白色紗布。
心裏的不安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蔓延,纏繞得越來越緊。
一碗麵很快見了底。
“還要嗎?”她問。
他搖搖頭,放下筷子。
“謝謝。”聲音有些沙啞。
許知意收拾好碗筷,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關棋,我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裏。”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重量。
身後一片沉默。
她沒有等到回答,輕輕帶上了房門。
回到客廳,許知意沒有開燈,任由自己陷在沙發柔軟的陰影裏。
窗外的月光灑在地板上,清冷而寂靜。
她拿出手機,再次翻到了鄭闊的號碼。
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許久。
直接質問嗎?
他肯定不會說實話。
旁敲側擊?
他們已經統一了口徑,又能問出什麽?
可是,什麽都不做,任由這種不安發酵,她也無法忍受。
最終,她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起。
“許小姐?”
鄭闊的聲音依舊是那種職業化的、滴水不漏的腔調。
“鄭助理,不好意思又打擾你了。”許知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您太客氣了,關總他沒事吧?”鄭闊的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嗯,他睡下了。”許知意頓了頓,組織著措辭。“就是他肩膀那個傷,看著好像挺疼的。”
她刻意加重了傷這個字眼。
“哦,那個啊。”
鄭闊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早就料到她會問起。“下午我們不是去那個休閑會所放鬆嘛,他可能做伸展的時候不小心拉到了,當時就說有點疼。”
這個解釋和關棋的說辭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多了休閑會所這個細節。
“拉傷需要包紮成那樣嗎?”許知意不動聲色地追問,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鄭闊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可能是他自己覺得嚴重,去診所看了看吧。你知道的,關總有時候對自己身體挺小心的。”
他輕描淡寫地將問題推給了關棋自己。
每一個字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破綻。
但這種天衣無縫,反而更讓許知意覺得不對勁。
太完美了,就像是精心排練過的劇本。
“是嗎。”
許知意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心更沉了。
“那他今天下午除了去會所放鬆,還有沒有去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
鄭闊似乎思考了一下。
“沒有啊,我們就在會所待了一下午,後來我看他不太舒服,就先送他回來了。”
每一個回答都嚴絲合縫,將所有可能引向真相的路徑都堵死了。
許知意沉默了。
她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鄭闊的態度很明確,他站在關棋那邊,維護著那個他們共同構建的謊言。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鄭助理。”
她的聲音有些幹澀。
“不客氣,許小姐。關總就拜托您多照顧了。”
電話掛斷,客廳裏重新恢複了寂靜。
許知意將手機扔在一旁,疲憊地向後靠在沙發上。
月光照亮了她臉上複雜的神情,有擔憂,有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們口徑一致。
這反而證實了,事情絕不像他們說的那麽簡單。
關棋身上的傷,和他今天所有的反常,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而這個秘密,他們選擇了一起對她隱瞞。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亮痕。
許知意醒來時,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甚至連一絲餘溫都沒有留下。
昨夜殘留的消毒水氣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提醒著她發生過的一切。
她撐起身子,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裏空空如也,沒有留下任何字條。
他是什麽時候走的?
傷口還疼嗎?
昨晚她端來的那碗麵,是他這幾天唯一好好吃的東西吧。
想到他肩膀上那猙獰的傷口,還有他和鄭闊那幾乎一模一樣的說辭,許知意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不舒服的感覺再次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