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利器
關棋平複著呼吸,側躺的身體依舊緊繃,沒有回頭。
“弄疼你了?”許知意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沉默了一下。
“沒有。”
聲音有些發緊,失去了之前的睡意朦朧,多了幾分刻意的平穩。“隻是突然抽筋了。”
這個解釋過於蒼白無力。
抽筋會發出那樣的悶哼嗎?會讓他像觸電一樣彈開嗎?
許知意的心沉了下去,那根懷疑的刺,紮得更深了。
她沒有收回手,反而輕輕地、試探性地再次覆上他剛才猛烈收縮的肩胛骨區域。
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她似乎能感覺到那裏的肌肉依舊處於一種不正常的緊繃狀態。
“真的隻是抽筋?”
她輕聲追問,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關棋的身體又是一僵。
他似乎想再次躲開,但動作頓住了。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低沉。
許知意不再說話。
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仔細觀察著他背部的輪廓。
黑暗中,一切都顯得模糊不清。
但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些,帶著壓抑。
她輕輕掀開自己這邊的被子,坐起身。
“你轉過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關棋沒有動。
“關棋。”她又叫了一聲,語氣加重了幾分。
他似乎無聲地歎了口氣,終於緩緩地轉過身來,麵對著她。
臥室裏光線昏暗,她看不清他臉上的具體表情,隻能隱約看到他緊抿的唇線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到底怎麽了?”許知意伸手,想去觸摸他剛才反應劇烈的肩膀。
“說了沒事。”
關棋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但動作並不強硬,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閃避。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腕,微涼。
這個小小的抗拒動作,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許知意心中某個開關。
她沒有再試圖去碰他的肩膀,而是目光下移,落在他睡衣的領口處。
然後,她猛地伸手,按開了床頭櫃上的那盞小小的夜燈。
橘黃色的暖光瞬間傾瀉而出,驅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關棋措手不及的臉龐,以及……他左肩靠近鎖骨下方,那一片透過睡衣隱約可見的、不正常的暗色。
關棋的瞳孔在燈光亮起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偏開了視線,避開了她探究的目光。
許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微顫,輕輕拉開了他睡衣的領口。
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燈光下,那片皮膚上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不是她想象中的淤青或者紅腫。
而是一塊方形的、邊緣整齊的白色紗布。
紗布被醫用膠帶固定著,從露出的部分皮膚看,周圍有些微紅腫的痕跡。
他受傷了。
而且看起來,不是什麽抽筋或者不小心碰到的小傷。
這傷口被妥善地處理過,顯然是去過醫院或者診所。
許知意抬起頭,看向關棋。
他的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混合著被發現的窘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疼痛?
“這是怎麽回事?”許知意開口,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幹澀。
關棋抿了抿唇,似乎在組織語言。
“沒什麽,一點小意外。”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帶過,但聲音裏的緊繃感顯而易見。
“小意外?”
許知意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目光重新落在那塊紗布上。“什麽樣的小意外需要包紮成這樣?”
她的語氣平靜,但眼神裏的質疑卻越來越濃。
“就是不小心劃了一下。”
關棋的聲音更低了,視線依舊飄忽。
白天那通被匆忙掛斷的電話、鄭闊滴水不漏的解釋、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說辭,所有疑點瞬間串聯起來。
工作壓力大?
需要放鬆?
還是說,這些都隻是掩蓋這個傷口的借口?
許知意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翻湧的情緒。
現在不是追問和質疑的時候。
她能看到他額角似乎有細密的汗珠滲出,臉色也有些蒼白。
“疼嗎?”她放柔了聲音,指尖輕輕碰了碰紗布邊緣完好的皮膚。
關棋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不疼。”
他的嘴硬讓她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
“什麽時候弄傷的?今天?”
她一邊問,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紗布的情況,確認沒有滲血或者其他異常。
“嗯。”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承認了。
今天。
果然是今天。
那麽,和他白天那個神秘的電話,和鄭闊的說辭,必然有關。
許知意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她知道,現在逼問也問不出什麽結果,反而可能讓他更加抗拒。
她起身下床,動作輕柔。
“我去拿醫藥箱,看看傷口。”
關棋似乎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沉默地看著她走出了臥室。
很快,許知意拿著家裏的醫藥箱回來了。
她在床邊坐下,打開箱子,拿出碘伏棉簽和幹淨的紗布。
“我幫你換一下藥,看看裏麵怎麽樣。”
她的動作很熟練,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關棋沒有反對,隻是身體依舊有些僵硬。
許知意小心地撕開固定紗布的膠帶,動作輕柔得如同拂過羽毛。
隨著紗布被一點點揭開,傷口的全貌逐漸顯露出來。
那是一道約有幾厘米長的傷口,邊緣還算整齊,似乎被處理過,隱約能看到縫合線的痕跡,周圍的皮膚紅腫著,帶著一點組織液滲出的濕潤。
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利器劃傷的。
許知意的心猛地揪緊了。
這絕不是不小心劃了一下那麽簡單。
她抬眼看了看關棋,他正偏著頭,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她壓下心頭的驚疑和擔憂,專注地用碘伏棉簽輕輕清理著傷口周圍。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生怕弄疼他。
關棋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臥室裏隻剩下棉簽擦拭皮膚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交織的呼吸。
清理完畢,許知意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確認沒有發炎或者裂開的跡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