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清潔工
關棋彎腰,坐了進去。
動作間,似乎牽動了傷口,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許知意的心尖。
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平穩地匯入了車流。
車窗同樣貼著深色的膜,隔絕了所有的窺探。
許知意看著那輛車,直到它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最終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她才慢慢地從樹後走出來。
雙腿依舊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走了。
帶著傷,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
那輛車,會開去哪裏?
公司嗎?
關家的公司?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報道,關家內部似乎並不平靜。
他這次受傷,會不會和那些事情有關?
強烈的擔憂再次攫住了她。
不行,她要知道他去了哪裏,至少要知道他現在是否安全。
目光下意識地又掃向馬路對麵。
那輛灰色的轎車,依然停在原地。
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帶著令人不安的注視感。
許知意的心沉了沉。
她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那輛車,快步走到了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麻煩跟上前麵那輛黑色的轎車,它剛走,往那個方向去了。”
她指著黑色轎車消失的方向,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發顫。
司機看了她一眼,沒多問,發動了車子。
發動了車子。出租車在車流中穿梭,像一條靈活的魚。
許知意的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定著前方那輛低調而沉穩的黑色轎車。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卻絲毫無法進入她的感官。
她的整個世界,仿佛都濃縮成了前方那個移動的黑點。
關棋頸側那抹刺眼的白色,還有紗布邊緣隱約的血色,像慢鏡頭一樣在她腦海裏反複回放。
每一次回放,都讓她的心髒收縮得更緊一分。
他傷在哪裏?
傷得重不重?
為什麽會受傷?
無數個問題盤旋在心頭,卻找不到任何答案,隻剩下越來越沉重的擔憂。
指尖冰涼,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試圖汲取一絲暖意,卻徒勞無功。
身體的虛弱感並未消退,反而因為精神的高度緊繃而愈發明顯。
胃裏隱隱有些不適,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地繼續開車。
黑色轎車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平穩。
它沒有開往醫院,也沒有駛向任何看起來像私人診所的地方。
車子一路向著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駛去。
最終,在一棟聳立的現代化寫字樓前緩緩停下。
巨大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樓頂懸掛著幾個鎏金大字,關氏集團。
這裏是關家的公司總部。
許知意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來公司了?
帶著傷來處理工作?
出租車在路邊停下。
“小姐,到了。”
司機提醒道。
許知意恍惚地回過神,匆忙付了錢,推開車門。
一陣眩暈襲來,她扶著車門才勉強站穩。
不遠處的旋轉門前,黑色轎車的後門已經打開。
關棋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下車的動作依舊沉穩,但許知意敏銳地捕捉到他左肩不易察覺的僵硬。
似乎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一絲克製。
助理模樣的人快步上前,低聲對他說了些什麽。
關棋微微頷首,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大樓入口走去。
陽光下,他挺拔的背影透著一股疏離的冷硬,仿佛將一切都隔絕在外。
那抹白色的紗布,在他深色的外套映襯下,依舊醒目得讓人心驚。
許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那扇象征著權力和財富的旋轉門,身影消失在光潔如鏡的大堂深處。
她該怎麽辦?
進去嗎?
用什麽理由?
這裏的安保,隻會比剛才那處宅院更加嚴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略顯蒼白的臉色,還有身上簡單的衣著,與周圍西裝革履、步履匆匆的精英們格格不入。
貿然闖進去,隻會被當成可疑人員攔下。
可讓她就這樣離開,她做不到。
目光在大堂內逡巡,試圖尋找一絲機會。
視線掃過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掃過行色匆匆的白領,最終落在了不遠處一個推著清潔車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保潔阿姨,正低頭擦拭著一盆綠植的葉片。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許知意的腦海。
她的心跳更快了,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個方法很冒險。
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可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接近他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再次投向大堂深處,那幾排的電梯。
關棋應該是上樓了。
她不能再猶豫。
她快步走向大堂角落,那裏有一個通往員工通道或者說後勤區域的小門,剛才那個保潔阿姨似乎就是從那邊出來的。
趁著沒人注意,她悄悄溜了進去。
通道裏的光線比大堂暗淡許多,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不遠處就有一個小小的更衣間,門虛掩著。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迅速閃身進去。
更衣間很小,掛著幾件備用的藍色清潔工製服。
旁邊還有一個放雜物的櫃子,上麵隨意搭著一頂同樣顏色的鴨舌帽。
沒有時間多想,她飛快地脫下自己的薄外套,拿起一件看起來尺碼相對合適的製服套在外麵。
衣服帶著洗衣粉的味道,有些寬大,袖子長了一截。
她將袖子挽起,又拿起那頂鴨舌帽,將長發塞進去,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做完這一切,她對著牆上模糊的鏡子照了照。
鏡中的人影顯得有些滑稽,臉色蒼白,眼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
希望這樣能蒙混過關。
她推開更衣間的門,走了出去。
迎麵走來一個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似乎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徑直走了過去。
許知意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找到一個放在角落的、看起來暫時沒人用的拖把,握在手裏,低著頭,模仿著之前那個保潔阿姨的樣子,慢慢朝著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大堂裏人來人往。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夾雜著低聲交談的聲音。
沒有人特別留意一個低頭走路的清潔工。
許知意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手心因為緊張而不斷冒汗,握著拖把杆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她走到電梯前。
看著那一排排不斷變化的數字,她根本不知道關棋去了哪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