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受傷
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
陳景堯靠牆站著,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地麵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身上依舊是那套濕透的衣服,寒氣絲絲縷縷往骨頭裏鑽。
病房門緊閉,隔絕了裏麵的聲音。
腳步聲在走廊盡頭響起,由遠及近。
鄭闊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步履很快,臉上沒什麽表情。
“人怎麽樣?”
鄭闊走到陳景堯麵前停下,視線掃過他狼狽的樣子,又移向緊閉的病房門。
“葉桉在處理。”
陳景堯的聲音有些啞,“嗆水,可能有內傷,需要檢查。”
鄭闊點了點頭,“你打算怎麽辦?”
他問的是之後的事,陳景堯沒有立刻回答。
走廊裏隻有空調係統運行的微弱噪音。
“誰開的槍。”
陳景堯陳述了一個事實。
鄭闊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衝著李成屹?”
“不確定。”
陳景堯回憶起那混亂的一刻。
“更像是無差別射擊,阻止我們靠近。”
或者,隻是單純的冷血。
“那個島。”
鄭闊的聲音壓低,“必須查清楚。”
陳景堯看向他。
“你想怎麽查?”
“報警。”
鄭闊說得直接,“謀殺未遂,非法拘禁,走私,隨便哪條罪名都夠了。”
陳景堯扯了下嘴角,像個冷笑,“證據呢?”
“李成屹是人證。”
“一個剛剛從海裏撈起來,昏迷不醒的人證?”
陳景堯反問。
“等他醒了,他的證詞能直接讓警察衝進私人島嶼?”
鄭闊沉默了。
他知道這不現實,沒有搜查令,沒有確鑿的物證,警方根本無法對那樣的人采取強製措施。
尤其是牽涉到他那個嚴密防守的私人地盤。
“我們可以匿名舉報。”
鄭闊嚐試另一個方向。
“舉報島上有違禁品,或者非法活動。”
“然後呢?”
陳景堯接話。
“等他們按流程調查?等把所有痕跡清理幹淨?”
“那你說怎麽辦?”
鄭闊的語氣也硬了些。
“就這麽算了?李成屹差點死了!”
陳景堯垂下眼瞼,看著自己滴水的褲腳。
不算。
當然不能就這麽算了。
“警察那邊,可以給點壓力。”
陳景堯緩緩開口。
“找些由頭,讓他知道有人盯著他。”
“但這動不了根本。”
鄭闊指出。
“沒錯。”
陳景堯抬起頭。
“所以,島上的事情,我們自己來。”
鄭闊看著他。
“你想怎麽做?”
“我需要知道那座島的一切。”
陳景堯說。
“防禦部署,人員構成,活動規律,到底在上麵搞什麽鬼。”
“這不容易。”
鄭闊皺著眉。
“我知道。”
陳景堯的聲音很平,“所以才需要我們自己動手。”
他看向鄭闊,“你有路子,能弄到島嶼外圍的情報嗎?”
鄭闊思考了幾秒。
“可以試試。但內部很難。”
“外圍就夠了。”
陳景堯說。
“我需要一個入口。”
一個能讓他的人,或者他自己,進去的入口。
病房門這時被推開一條縫。
葉桉走了出來,順手帶上門。
她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情況暫時穩住了。”
她對陳景堯說。
“CT和胸片結果出來了,急性吸入性肺炎,右側第七八根肋骨骨裂,輕微腦震**。”
“沒有生命危險?”
陳景堯問,“目前看是這樣,但還需要密切觀察。”
葉桉回答,“肺部感染比較麻煩,溺水時間不短。”
她看了看陳景堯,“他需要絕對安靜的休養環境。”
“這裏安全嗎?”
鄭闊插話問。
葉桉點頭,“這是內部隔離病房,進出記錄嚴格,安保係統也是獨立的。”
她轉向陳景堯,“你呢?不去處理一下?”
陳景堯搖頭,“我等他醒。”
葉桉沒再勸,“有情況我叫你。”
她說完,又推門走回病房。
走廊再次安靜下來,鄭闊拿出手機,開始快速地按著什麽。
“外圍情報,我來想辦法。”
他說,“但陳景堯,別衝動,他不是一般的小角色。”
陳景堯沒說話。
他隻是重新靠回牆壁,閉上了眼睛。
冰冷的牆體透過濕衣服,刺激著他的皮膚。
腦子裏閃過的,是李成屹蒼白的臉,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大海。
衝動?
他現在隻想把那座島掀個底朝天。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陳景堯拿出來看了一眼,發來的消息,報平安,詢問李成屹的情況。
他簡單回複了兩個字:活著。
然後收起手機,鄭闊還在低頭發著信息。
陳景堯能聽到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沉重,壓抑。
複仇的念頭,像冰冷的海水一樣,慢慢淹沒了他。
他需要冷靜。
但也需要速度。
反應過來,做出更嚴密的防範之前。
鄭闊收起手機。
“初步的消息,最近有一批特殊貨物,要從島上運出來。”
陳景堯睜開眼。
“什麽時候?走哪裏?”
“具體時間和路線還不清楚,但應該就在這幾天。”
鄭闊看著他,“這或許是個機會。”
陳景堯沒有立刻回應。
他在評估這個信息的價值,以及其中蘊含的風險。
“盯著這條線。”
他最後說。
鄭闊點頭,“明白。”
走廊盡頭,電梯門打開,幾個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走了出來,開始例行巡邏。
陳景堯看著他們走過,沒有停留。
他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去弄點吃的。”
鄭闊開口。
“順便給你帶身幹衣服。”
陳景堯沒拒絕。
鄭闊轉身離開,陳景堯獨自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夜色正濃,鄭闊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紙袋,另一隻胳膊上搭著一套疊好的深色運動服。
袋子裏是還溫熱的三明治和瓶裝水。
他把東西遞給陳景堯。
陳景堯接過來,先拿起運動服。
“李成屹怎麽樣?”鄭闊問,聲音不高。
“沒醒。”陳景堯扯開運動服的包裝。
“醫生怎麽說?”
“觀察。”
簡單的兩個字,透著沉悶。
陳景堯沒有立刻換衣服,他把衣服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他擰開瓶裝水,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壓下了那股焦躁。
“那批貨。”陳景堯開口,視線落在走廊泛著冷光的地麵。
鄭闊看向他。
“我親自去。”陳景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