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出院
陳景堯和李成屹回到醫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病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昏黃的光線。
陳景堯推開門,李成屹跟在他身後。
許知意半靠在病**,視線落在窗外漆黑的夜幕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似乎沒有聽到開門聲,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房間裏隻有她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知意。”
陳景堯先開了口,許知意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李成屹走上前幾步,聲音放得很輕。
“醫生說你恢複得還行。”
這句話似乎終於讓她有了一點反應,她轉過頭,視線緩緩移到他們身上,那雙眼睛空洞洞的,像蒙上了一層灰。
陳景堯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了一下,他走近床邊。
“我們剛才去找了關棋留下的那兩個人。”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許知意的反應,她沒什麽反應。
“幫你揍了他們一頓。”
陳景堯說出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別扭,李成屹在旁邊補充。
“下手不輕。”
像是在證明他們言語的真實性。
許知意看了看陳景堯,又看了看李成屹。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發出了一個單音節。
“哦。”
然後,她的視線又飄向了窗外,仿佛他們說的事情,跟她毫無關係。
陳景堯和李成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病房裏又陷入了沉默。
隻有掛鍾的滴答聲,固執地響著。
過了好一會兒,許知意才再次開口,聲音低啞,沒什麽起伏。
“我要出院。”
陳景堯立刻皺起眉。
“不行,你的身體還需要觀察。”
李成屹也開口。
“醫生說最好再住兩天。”
許知意像是沒聽到他們的反對。
“我沒事。”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我要回家。”
陳景堯按捺住心裏的煩躁。
“知意,別任性,這裏有醫生護士,方便照顧。”
許知意終於把視線重新聚焦在陳景堯臉上。
“家。”
她隻說了一個字,但那一個字裏,透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持。
“醫生不會同意的。”
李成屹試圖講道理。
許知意掀開被子的一角,似乎打算下床。
“那是我的事。”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回放慢鏡頭,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固執。
陳景堯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別亂動。”
許知意低頭,看了看按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那隻手上,似乎還殘留著不久前握緊拳頭的力道,她沒有掙紮,隻是抬起眼,重新看向陳景堯。
“放開。”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陳景堯的手指僵了一下,他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片死寂的荒蕪,他鬆開了手。
許知意沒有立刻下床,隻是維持著那個姿勢。
“這裏太悶了。”
她說。
“空氣不好。”
“我想回家睡。”
她的理由聽起來很平常,但陳景堯和李成屹都清楚,這隻是借口,她隻是不想待在這裏。
這個充滿了消毒水味道、充滿了冰冷器械的地方。
這個讓她短暫失去意識,又在清醒後麵對殘酷現實的地方。
“知意……”
陳景堯還想說什麽。
許知意打斷了他。
“你們回去吧。”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疏離的客氣。
“我一個人待會兒。”
李成屹看了陳景堯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上前一步,語氣盡量溫和。
“我們可以幫你辦出院手續。”
“但是,你得答應我們,回家之後,好好休息,按時吃藥。”
許知意沒什麽表情。
“嗯。”
她應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李成屹又說。
“我們會安排人照顧你。”
許知意沒有回應這句話,隻是重新躺了下去,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側過身,背對著他們。
這是一個拒絕溝通的姿態。
陳景堯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堵得難受,他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或者別的,但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成屹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吧。”
“讓她靜一靜。”
陳景堯沒動。
李成屹又加了一句。
“我們先去辦手續。”
陳景堯這才點了點頭,兩人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走廊裏,燈光慘白。
“她這個樣子……”
陳景堯的聲音有些幹澀。
李成屹靠在牆上,拿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卻沒有抽。
“心病。”
他說。
“隻能靠她自己。”
“我們能做的,就是確保她安全。”
陳景堯沉默著,他知道李成屹說的是對的,可看著許知意那副樣子,他心裏就像壓著一塊巨石。
“關棋……”
他吐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李成屹沒接話,煙頭的紅光在昏暗的走廊裏明明滅滅。
“先辦出院手續吧。”
李成屹把煙按熄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她想回家,就讓她回。”
“也許換個環境,對她好點。”
陳景堯點了點頭,兩人朝著護士站走去,他們的背影被燈光拉長,顯得有些沉重。
醫院的流程走得很快,繳費單,出院證明,藥物清單。
李成屹處理這些,陳景堯去病房接許知意,她已經自己換好了衣服,坐在床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陳景堯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可以走了。”
許知意沒什麽反應,視線落在地麵某一點,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
最後,他隻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很涼,他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
“回家了。”
許知意終於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牽引,緩緩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陳景堯扶著她的胳膊。
李成屹辦完手續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沒說話,隻是上前,自然地接過許知意另一邊的胳膊,三個人沉默地走出病房,穿過長長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濃了一些。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護士台的電話鈴聲,遠處模糊的交談。
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許知意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反應,電梯下行。
密閉的空間裏,隻有指示燈變化的微弱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