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問題
而這一幕,被透過玻璃窗觀察的副院長和李振盡收眼底。
李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低聲道:“運氣好罷了,我不信她總能有這種不切實際的靈感。”
慶功會上,院長特地過來敬酒,半開玩笑地問許知意:“知意啊,你那個生物反饋的思路,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我查了所有資料,國內外都沒有類似的先例。”
許知意笑了笑,端起果汁杯和他碰了一下,隨口說道:“可能因為我總覺得,最高級的精密儀器,不應該是一堆冰冷的零件,而應該更像一個擁有自我修複和感知能力的活的陣法吧。”
“陣法?”院長愣住了。
許知意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她竟不自覺地說了出來。
她連忙打了個哈哈:“開個玩笑,就是一種比喻。我的意思是,係統應該是一個有機整體。”
院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追問,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閃過了一絲更為濃重的驚奇與探究。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發掘的這個人才,其潛藏的價值,可能比他最大膽的想象,還要深不可測。
蜜月期總是短暫的。
初次告捷的興奮感尚未完全褪去,一個更棘手的難題便橫亙在了整個團隊麵前。
如果說之前的材料疲勞問題是一座小山丘,那現在他們麵對的,就是一堵望不見頂的峭壁。
新的難題出在核心處理器上。
要實現許知意構想的生物反饋,處理器需要在每秒鍾內處理和分析數以億計的生物電信號,並實時調整刀頭的微觀形態。
這已經超出了現有芯片架構的算力極限。
團隊嚐試了所有已知的優化方案,結果都是一樣——延遲。哪怕隻是零點幾秒的延遲,在精密的神經手術中,也足以造成不可逆的災難性後果。
實驗室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連續數周的通宵達旦,換來的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白板上寫滿了被劃掉的公式,廢紙簍裏堆滿了作廢的設計圖。工程師們眼窩深陷,曾經的敬佩被焦慮和迷茫所取代。
這天下午,醫院高層召集了一次緊急項目評估會。
“許醫生,我們已經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但項目現在完全停滯了。”
副院長坐在會議桌主位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目光卻看向了別處,“董事會那邊已經有聲音了。”
他話音剛落,李振便接了上去,這一次,他連偽裝的客氣都省了。
“我早就說過,讓一個臨床醫生來主導這樣尖端的科技項目,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那個所謂的物反饋構想,聽起來很美,但在工程學上根本無法實現!這就是典型的外行指導內行!我們不能再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靈感,浪費醫院寶貴的資源和時間了!”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愁眉不展的工程師,語氣變得痛心疾首:“我提議,立即中止現有方案,撤換項目負責人,由更專業的工程團隊接手,回歸到更現實、更穩健的技術路線上來!”
“李主任!”院長臉色一沉。
“院長,我這是為了項目負責,為了醫院負責!”李振毫不退讓。
會議室裏,支持李振的專家們紛紛附和,氣氛對許知意極為不利。
最終,還是院長強行壓下了爭論,但他看向許知意時,眼神裏也多了一絲沉重的壓力。“知意,我頂著壓力把項目交給你。現在,董事會隻給我一周時間。一周後,如果還沒有突破性的進展,我也保不住你了。”
一周。
這不僅僅是最後通牒,更是懸在許知意頭頂的一把利劍。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同情,有質疑,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許知意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拖著被壓力榨幹的身體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溫暖的港灣,而是一場積蓄已久的火山爆發。
關棋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茶幾上沒有飯菜,隻有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幼兒園親子活動邀請函。
“你還知道回來?”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許知意心頭一顫,疲憊地解釋:“今天醫院開了個很重要的會……”
“又是會!又是項目!”關棋猛地站起身,將那張邀請函甩在桌上,“許知意,你睜開眼看看!兒子今天下午的親子活動,全班隻有他沒有媽媽!他站在那兒,看著別的小朋友和媽媽一起做遊戲,你知道他是什麽表情嗎?”
許知意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忘了,她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對不起……我……”
“別跟我說對不起!”
關棋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他猩紅著眼,一步步逼近她,“我支持你,是希望你實現自我價值,不是讓你變成一個拋夫棄子的工作機器!你現在每天嘴裏除了數據就是瓶頸,你還記得你有個兒子,有個老公嗎?這個家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一個讓你充電睡覺,好第二天繼續去拯救世界的地方?”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刺進許知意最脆弱的地方。
她想辯解,說自己身上的壓力有多大,說自己有多身不由己,但看著他眼中那濃重的失望和受傷,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關棋,我……”
“夠了。”
他別過頭,聲音裏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溝通了。也許我們都該冷靜一下。”
說完,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砰”的一聲巨響,震碎了客廳的寂靜,也震碎了許知意強撐的最後一絲力氣。
她無力地滑坐在地,空曠的房間裏,隻剩下她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事業的絕境,家庭的決裂,兩座大山同時壓下,幾乎要將她碾碎。
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許知意才掙紮著站起來,像個遊魂一樣回到了書房。
她不能倒下,她沒有退路。
許知意猛地從椅子上彈起,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她衝到書桌前,抓起筆,幾乎是以一種癲狂的狀態,在紙上飛速地繪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