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帶回外室
今日,是陸懷風回京的日子。
可後來的沈景寧,寧願沒這麽殷切地趕去接他。
一從南山營換防回來,她就急忙換下戎裝,對著鏡子又是描眉,又是貼花鈿。
月影提來她特意新裁的浮光錦衣裙,見她好一副生怕旁人不知她要去會情郎的細致樣,沒忍住扭頭憋笑。
沈景寧從鏡中瞧見自己被揶揄,難得俏顏微紅,輕咳一聲,道:“更衣。”
但少女心事全爬在她眼間眉梢,一眾婢子都被她慣得膽大,也扭頭“噗噗噗”偷笑。
陸懷風是忠勇將軍府次子,沈景寧和他定下婚約已有四年,他此次從苗北軍營回來,便是為了兩人一月後的大婚。
沈景寧嫌馬車太慢,一路打馬到城外,卻發現來早了,並不見陸懷風半點影子。
偏生天上飄起絲絲春雨,她擔心繼續在雨中騎行會被淋濕,待會兒見了陸懷風太狼狽,索性鑽進道旁的長亭裏等。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一輛馬車才不緊不慢地出現。
沈景寧幾步邁出長亭,衝坐在馬車前陸懷風的近身護衛笑了下,那護衛突然神色緊張。
陸懷風的疑聲隨之傳出:“為何停下?”
沈景寧手指按在唇上,示意護衛別出聲,她掀向馬車簾,準備給陸懷風一個驚喜。
車簾先她一步被掀開。
四目相對,陸懷風少年意氣又不失將軍威風的麵上不僅沒有驚喜,反而給嚇了一跳。
“爹爹!”
一個稚子的聲音。
似一盆冰水兜頭灌下,沈景寧的笑容僵在麵上。
陸懷風極快地扔下車簾,跳下馬車,轉話題:“你怎麽來了,也不打把傘?”
“你孩子?”
沈景寧沒動,盯著他。
“不是,孩子小,亂叫,”陸懷風眼神飄忽,“同僚的,他在戰場上替我擋刀身亡,留下孤兒寡母,我不放心,帶回上京照顧。”
沈景寧和他都是當將軍的,發生那樣的事,理應如此。
可她的心卻“咯噔”一聲。
“一歲了?”她試探地問。
“你怎麽知道?”
陸懷風沒料到沈景寧能算準他今日到上京,方才光顧慌張了,這才發現她妝容精致,衣料更是千金難求的浮光錦。
她本就生得極明豔大氣,稍作打扮便灼若芙蕖,尤其一雙桃花狀的含情眼,似蘊著無限深情。
陸懷風沉吟:“這孩子父親戰死,年幼失怙,著實可憐……”
沈景寧的心已沉到穀底,無心再聽他說什麽。
這對話,甚至連這場早春的雨,都與她夢中的情景詭異地吻合了。
她原以為是成婚在即太過緊張才會反複做那種無厘頭的夢,因此並未在意。
可如今,她的夢在現實上演了。
夢裏,她信了陸懷風這番說辭,還在成婚後答應他,將這個孩子記在她名下,給了他嫡子名分。
卻不想最後查出,這孩子本就是陸懷風親生。
叫她最後落得個受盡欺瞞,外室上位的下場。
沈景寧強忍心緒,再次確認夢的真實性:“這位夫人貴姓?”
“孟靜姝,”陸懷風道,“舟車勞頓,她們母子染了風寒,改日收拾體麵再見。”
沈景寧:“……她是你軍中醫女?”
陸懷風以為她嫌棄對方身份,蹙眉不悅:“你雖被封為郡主,但也是將軍,難道在戰場上,刀劍會因你身份高就不傷你,因她卑微就傷她嗎?”
他把人護的太明顯,沈景寧冷了眉眼:“我問的是她在你軍中的職務,這跟身份高低有什麽關係,你如此激動幹嘛?”
陸懷風察覺他確實反應過激了,但若擱以前,他一生氣,沈景寧定會壓住性子解釋,他也就順著台階下了。
可現下半年未見,她卻剛見麵就不僅跟審細作似地審他,還衝他橫眉冷對。
與對他溫柔有加,甚至給他生下兒子的孟靜姝相較,高下立判。
“要吵回去吵,別在外麵丟人現眼。”
沈景寧心裏涼透了:“我祖母去寺廟上香,我等著接她。”
陸懷風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以前接她,怎麽沒見你穿的這麽花枝招展?”
他冷笑一聲,一甩袖翻上馬車,撂下句:“那你繼續等吧。”
馬車揚長而去。
雨越下越大,早春的雨裏尚夾雜著冬日的寒意,沈景寧的肩頭已濕透。
巴巴趕來的她,就是個笑話!
“將軍……”
沈景寧抬手止住月影的欲言又止:“派人查陸懷風和孟靜姝母子的關係,查到證人,立馬帶回來。”
月影領命離開。
沈景寧翻身上馬,她縱馬在綿密的雨絲裏瘋跑,可仍舊無法將憋在心口的怒意與酸澀混雜的糟亂心緒排解幹淨。
她與陸懷風的婚約並非因傾心而起。
八年前,成王揭發先太子和定國公謀反,並在他們府上翻出大量書信,白紙黑字,證據確鑿。
陸懷風的父親和她父親奉命平反,謀反案最終以定國公府滅門,先太子被殺,太子妃難產一屍兩命落下帷幕。
而她父親也在平叛中身亡,是陸懷風的父親將他的屍身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因平反有功,陸府由五品將軍府一躍成為二品大將軍府。她的父親平南將軍膝下無子,先皇便封她為郡主。
三年服喪期滿後,陸家找媒人上門提親,當時她繼承父親衣缽,正在華南軍中曆練。
年底回京時,她的母親純懿大長公主已允下這門親事。
沈景寧惦念陸父帶回她父親屍身的恩情,便試著和陸懷風相處,又因兩人都想成為將軍,誌趣相投,漸漸地倒也處出了些感情。
她自知從小跟父親舞槍弄棒慣了,脾性不如尋常女子嬌柔,且無法成為給陸懷風守家宅的婦人,總覺對他有虧欠。
故而每次與他一處時,見他不高興便會主動去哄,避免吵架傷情分。
然而直到今日,她才恍然發現,她的退讓換來的隻有陸懷風的蹬鼻子上臉。
沈景寧踩著祖母從寺廟返回的時辰,落湯雞般在城外鑽進她馬車。
“你這孩子,下雨天跑什麽馬?”老夫人給她拭著臉上的水珠,心疼,“陸家老二多大的臉,一回來就給我的囡囡氣受?”
沈景寧胡亂拆掉跑亂的頭發,悶著臉:“祖母,我想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