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喬氏攔路要求減聘
車廂裏靜默片刻,隻聞雨落下的“沙沙”聲。
良久,給沈景寧擦頭發的老夫人才開口:“你這親事,我原本就不同意,陸家那些人啊……”
她眼裏閃過不喜。
沈景寧明白祖母的心結,八年前先太子和定國公謀反被揭發後,陸懷風的父親立馬大義滅親,逼死他的發妻和嫡子,隻因其妻是定國公一母同胞的妹妹。
絲毫不感念,他之所以能從一個無名小卒快速在上京站穩腳跟,全憑他發妻的內外打理和定國公的提攜。
而沈景寧的祖母與定國公府老夫人是姐妹,那位被陸父逼死的發妻,是她的外甥女。
許是想起往事,祖母遺憾歎息:“可惜了那樣出類拔萃的兩個孩子,若他們還在,我的囡囡何時輪到他陸家老二了。”
她說的那兩個孩子,是定國公世子和陸家嫡子。
兩人未到束發之年便有“上京雙玉”的美名,死時都才十八歲。
而在死前一年,兩人分別高中狀元和探花,正是春風得意的大好時候。
也有人說他二人並未死,但隻是傳聞。
至於陸懷風,原本是庶出,他父親逼死發妻和嫡子後,將他的母親由妾室抬為了妻室,他隨之由庶子一躍成為嫡子。
但這幾年從祖母的言詞間,沈景寧總能察覺出,祖母並不相信先太子和定國公會謀反。
“自打這兩年你和陸家老二的親事穩當後,我看他的做派越發像他那個狼心狗肺的父親了,你想退婚,祖母依你。”
老夫人拍拍沈景寧的手,慈聲,“但這親事是你母親允的,她向來說一不二,要說服她同意,你自個兒得先把退婚的主意拿定。”
沈景寧今日的決定,多少受了那場匪夷所思的夢的影響。到底四年的感情不是作假,她心下確實有些半信半疑的搖擺。
恰好,還有一樁事,可以讓她確認夢的真實性。
……
第四日,當她從南山營換防回城時,果然被陸懷風的母親喬氏攔了道。
“景寧回來了?”
喬氏遠遠迎來。
“這麽漂亮的人兒,我當真是越看越喜歡,恨不得明兒就讓懷風把你娶進門,”喬氏拉著她進酒樓,“還沒吃飯吧,飯菜我都要好了。”
沈景寧抬了下眉,這是她的產業。
她和陸懷風有婚約後,無論陸母,還是陸懷風的賭徒弟弟帶著狐朋狗友來胡吃海喝,都是一律記賬,然後不了了之。
自陸懷風答應她,成親後她可以繼續當將軍,她便是奔著成親與他相處的,倒也不曾在這點小事上與他們計較。
上到雅間,菜已上桌,依舊多是她並不喜歡的甜口。
“這幾日沒見你來找懷風,可是還在為他讓你一個人在城外等你祖母生氣?”
喬氏避重就輕,殷勤地給她夾菜,嘴裏故作責備,“那傻小子在軍營練兵練傻了,都不會體貼人了。”
“我已經狠狠訓了他,他本來要給你賠不是,不巧你去南山營當值了。”
沈景寧心中冷笑。
定親頭兩年,她在華南,陸懷風在苗北,中間相隔近千裏遠,他說想她,便能策馬找來。
如今南山營就在城外十餘裏,若有心道歉,何至於到不了。
當她眼瞎耳聾,不知道陸懷風近日都在為孟靜姝選藥堂的事忙前忙後嗎?
沈景寧沒拿筷子:“陸夫人有事不妨直說。”
喬氏仔細看她一眼,並未瞧出她的喜怒,裝的難以啟齒,用帕子沾了沾唇:“就是你和懷風的婚事,這不,過幾日就該下聘了。”
沈景寧沒搭話。
“我今日豁出這張老臉啊,就是想求你在你祖母和母親麵前說說情。”
喬氏歎了口氣,愁道,“懷風和他爹清廉,不瞞你說,這聘禮,我們至今都沒著落。”
沈景寧眸色微沉,夢中她今日攔自己,為的就是這事。
喬氏見她依舊不接茬,拉住她的手,滿心為她考慮的模樣:“你嫁過來還要和懷風過日子,你自小錦衣玉食,若我們掏空家底下聘,以後免不得要委屈你在陸府過苦日子。”
這事她本來想讓懷風提,但懷風這幾日有意晾著沈景寧,不願來。
說她都要嫁給他做婦了,還學不會乖順,想治治她。
“我上有祖母和母親,聘禮的事,您該找她們說。”沈景寧抽出手,“況且,我母親隻讓你們尊禮製,並未多要。”
“是,大長公主殿下體恤我們,”喬氏略顯得尷尬,“可是景寧啊,你也知道,我那冤家幼子好賭,若不是你六叔斡旋,我們將軍府都要賠進去了。”
一年前,陸懷風的弟弟陸懷雨在她六叔的賭場一夜賭輸近十萬兩白銀,明顯被人下了套。
喬氏不敢讓她丈夫知道,又說拿不出那麽多銀錢,求到她麵前,是她讓六叔幫忙擺平的。
“府上隻能拿出一半聘錢,你喜歡懷風,也不想為難他為了和你成親去借錢吧。”
喬氏繼續,頗為苦口婆心,“景寧,就當為了懷風,勸勸你祖母和母親吧,她們一定會聽你的。”
“等她們鬆口後,我再上門,如此也不會損傷兩家和氣。”
算盤珠子都要崩到沈景寧臉上了!
她恍惚又進入那場夢,在夢中,她雖未明確答應陸母,但私下卻讓母親同意減聘。
然而,待她嫁給陸懷風後,卻意外發現,喬氏有座私庫。
庫裏除去價值連城的珍寶,光現銀和銀票就有二十萬兩,卻騙她說拿不出三五萬的下聘錢。
而前日夜裏,她帶人偷偷潛入探查時發現,夢中喬氏私庫裏的大部分物什,如今就在陸府的府庫裏。
可知,她平生最討厭的便是被人騙著當猴耍。
沈景寧話鋒帶刺:“聽說定國公的胞妹當年嫁給您丈夫時十裏紅妝,她去世後,嫁妝全由您打理,何至於窮到給您給兒子娶不起親。”
喬氏沒料到沈景寧會提這茬,簡直難以置信!
她不願將那些東西拿出來,舍不得是一層,還有一層就是怕人認出,又重提八年前他丈夫逼死發妻和嫡子之事。
近兩年來,每每她丈夫有望封侯,都會被言官拿這件事出來彈劾阻撓。
窘態僵在麵上,好半響,喬氏才擠出一句:“懷雨都賭輸了。”
沈景寧:“他現在還賭?”
喬氏已極其不悅,忽又聽她這樣問,以為還有戲,裝可憐:“是啊,若不減聘,我們就得去籌錢,如今你和懷風婚期臨近,我怕籌措不及,會耽擱你們成親。”
拿親事威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