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屍骨無存
喊話的男子五十來歲,身著朝服,瘦得麻杆兒一樣,這一嗓子卻吼得官威十足。
沈景寧連忙將裴寂推到旁邊的樹後:“這不是華南成縣的縣令嗎,何時成了東陽郡郡守的?”
好死不死,她在華南時就認識此人。
裴寂眼珠微垂,看了眼她按在他胸口的手:“去年年底升遷了。”
沈景寧腦筋急轉一息,當機立斷,如果劉郡守不認識裴寂,那就不是大問題。
她隻要把她舍出去,將裴寂說成她的入贅夫君便可。
沈景寧問:“劉郡守見過你嗎?”
裴寂輕描淡寫:“他們每年都要進京述職。”
沈景寧牙疼:“……”
“你就說,我們的身份要不要暴露?”
裴寂沉靜的目光落在沈景寧身上:“你有辦法不暴露?”
“我們兩個都不暴露是不可能的,”沈景寧極有作為護衛的責任心,“但我既然是來護你的,你若不想暴露給太多人,我想辦法便是。”
裴寂似乎想說什麽,開口又頓住,默了兩息:“那就用沈少將軍的辦法。”
沈景寧將衣衫理得穩重了些,走出去朝大戰一觸即發的兩班人,道:“都住手!”
“你是何……”待看清沈景寧後,劉郡守的聲音戛然而止,大驚失色,“郡主?”
“不必多禮,”沈景寧寒暄,“許久不見,我竟不知劉大人升遷在此處了。”
“慚愧慚愧,承蒙皇上和左相大人厚愛,下官不知郡主蒞臨東陽郡,有失遠迎……”
他車軲轆客套話還未說完,裴寂走了出來。
劉郡守一瞬目眩神迷。
沈景寧趕在劉郡守之前開口:“這位是我夫君,做糧食生意,聽聞咱們東陽郡今年春荒尤為嚴重,想運些糧食進來。”
裴寂拱手,薄唇微啟:“某見過郡守大人。”
劉郡守麵皮一抖,大駭,把腰身快拱到地上去了。
周遭戳滿了疑惑的目光。
沈景寧找托詞:“劉郡守掉東西了?”
裴寂半握拳掩唇輕笑了下。
“沒……沒有。”劉郡守一張瘦瘦的核桃臉的核桃臉,皺巴的好不苦命。
可憐的老大人不敢受裴寂的禮,沈景寧善解人意地解圍:“我夫君念及我常年在軍營,家宅無人照料,如今出入都在我府上。”
劉大人果然是個通透的,一點就明白:“下官聽聞,陛下下旨賜郡主的入贅夫君郡公爵位,下官見過郡公。”
裴寂抬了抬眉,看沈景寧。
沈景寧瞥過頭,拒絕看他。
半個時辰後,兩人進了郡守衙門。
……
茶水奉上,待一眾都退下,劉郡守:“左相大人,郡主……為糧倉盜竊案而來?”
沈景寧:“……”
魯莽了昂!
看不出裴寂和她是微服私查來了嗎?
裴寂神色莫名:“劉大人知道糧食在哪兒?”
“就在東陽郡山匪聚集的無名山上。”劉郡守皺巴著瘦瘦的核桃臉,“但這糧食,恐怕要不回來。”
裴寂沒說話,沈景寧不解:“有何說法?”
劉郡守:“這還要追到八年前先太子謀反案。”
沈景寧:“……”
怎麽哪哪都跟那件事有關?
“聽說當年謀反案事發,當今皇上要回京告發。”
劉郡守機警地往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皇上當時還是景王,卻被當時的定國公世子帶人一路追殺。”
“後來先皇派人捉拿定國公世子,那位世子走投無路之下躲進了無名山,卻被山匪打下無名山後崖。”
“屍骨無存。”
昏暗的屋子裏,一時陷入死寂。
沈景寧垂眸,端起茶盞,輕輕撥著杯中浮茶。
裴寂的視線在她看不出表情的臉上落了一下,道:“你繼續說。”
劉郡守眼珠子極快地在他二人麵上轉了個來回,道:“先帝得知後,親下口諭,隻要無名山的這些山匪不造朝廷的反,就不許剿他們。”
這件事,沈景寧從未聽過。
她放下茶盞:“劉大人找我們來,是想讓我們別去招惹他們,還是想讓我們把這山匪給你收拾了。”
劉郡守站起身,眼裏露出些寒星:“下官是想將這山匪徹底平了。”
似覺他的話太大不敬,連忙又道:“實不相瞞,下官本就是這東陽郡生人,這裏的百姓都是下官的父老鄉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勤勤懇懇。”
“而今卻被這山匪燒殺搶掠,弄得苦不堪言,下官雖一屆郡守,卻不能為他們做主,實在愧不敢當啊。”
沈景寧聽得都說不出話了。
這豈不是所謂的國中國?
先皇這坑挖的。
別說他一個郡守,就是比刺史更大的官,怕也不敢違逆先皇的聖意去動人家。
裴寂:“你方才說,他們燒殺搶掠?”
劉郡守頷首:“不僅搶財,凡貌美的娘子和俊俏的郎君,隻要被他們看上,都會擄掠上山。現如今,家家戶戶都不敢讓自家孩子出門。”
“大人,不好了!”門外傳來撒丫子跑的人聲。
劉郡守臉色難看,尷尬道:“見笑。”
一個衙役闖進來。
“狼奔豕突地吼什麽,成何體統!”
“安王世子被山匪劫走了!”
“什麽?”劉郡守還破了個音。
他剛端起的茶碗瞬間落地,摔得四分五裂,他衝上去都要懟到衙役臉上了,“你說誰?”
“安王世子,”衙役擦著額上的汗,氣喘籲籲,“杜大人的夫人讓人來找杜大人時說的。”
“杜大人的夫人是何人。”
衙役見問話的美貌女子坐在他家大人上座,恭敬道:“臨安湯家二小姐。”
世界真小,兜兜轉轉全環上了。
沈景寧和裴寂對視一眼。
猜測給陸小五支招,讓他來找她和裴寂的,很可能就是她的表弟安王世子。
她的這位表弟自小喜詩書,又時常以定國公的那位世子為榜樣,如今更是長成了一個由內而外的,板板正正的書生氣樣。
落在山匪手中……
沈景寧揉了揉眉心。
劉郡守癱回椅子:萬事休矣。
沈景寧轉頭向意沉持重的裴寂:“劉大人說,被盜的糧食在山匪手裏,我們何時上山?”
裴寂的目光在劉郡守臉上落下。
劉郡守反應了一瞬,立馬撐住桌子起身,和衙役退了出去。
裴寂目中意味不明,像是在探究什麽:“為了救安王世子?”
當然不止。
沈景寧隻道:“裴大人是來查糧倉盜竊案的,既然已查到糧食在山匪手中,我們還有什麽理由不上山。”
裴寂不應,反問:“你想違抗先皇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