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風起
自陸巢府上“失竊”之後,上京的戒備肉眼可見地森嚴起來。
皇上也派了專人查找當日的“小賊”。
這倒不是說他有多想為陸巢討個公道,而是失竊的物件關乎八年前的謀反案。
而這樁謀反案一旦被揭發,暴露出來的將不僅僅是陸巢,景帝作為這根繩子上的另一隻螞蚱,同樣也跑不了。
禦書房獸樣香爐裏炊煙嫋嫋,景帝麵前的案頭上壘起的高高幾摞折子一本都沒動,他支著額,眉心緊皺,滿麵鬱色。
旁邊伺候的一眾婢女、內侍個個將頭杵在胸膛裏,大氣都不敢喘。
這種要僵住的氛圍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景帝終於舒出一口氣,坐直了身。
“都下去。”他單獨留下肖全。
一眾婢女、內侍如蒙特赦,立馬極有章法地魚貫而出。
“你覺得偷走那折子的是何人?”景帝問肖全。
作為同謀的肖全這幾日也很上火,躬身道:“回皇上,當晚陸府打鬥過後,發現了一枚先太子的麒麟衛玉牌,會不會當真是先太子黨餘孽?”
景帝不置可否,繼續問:“還有呢?”
肖全頭都要垂在地上去了,吞吞吐吐:“老奴……老奴……”
“朕恕你無罪,說罷。”景帝不耐煩地擺擺手。
“謝皇上,”肖全這才道,“老奴鬥膽,覺得當年從先太子和定國公府上找出假證據的成王也是嫌疑人之一。”
景帝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
肖全分析道:“成王或許擔心他們共謀的把柄捏在陸巣手裏遲早是個隱患,這才想要找出來銷毀。”
“安王呢?”景帝問。
肖全眼裏轉過警戒:“也有可能,雖不知當年他參與了哪一部分,但在他與您爭奪皇位時,被裴大人和皇上您用謀反案暗中威脅後,不得不放棄來看,他定與成王和陸巣同謀過。”
景帝一時沒有說話。
肖全眼珠子轉了幾個來回,在景帝的桌案前跪下,道:“老奴鬥膽有個想法。”
景帝看著他:“說。”
肖全道:“八年前的謀反案,就無名山上的那一遭,皇上隻說您當時昏迷了,醒來後山匪已經將定國公世子打下了山崖,您也是從他們口中得知定國公世子要暗殺您的。”
“至於實情,無名山的山匪都死了,到時候即便謀反案被揭露出來,您也隻是說您受了無名山山匪的蒙騙。”
“如此,您就不摻和在裏麵,任由他們查去。”
景帝聽完,眼睛漸亮。
他起身在禦書房來回踱著步,許久親手扶起肖全,誇讚道:“此辦法甚好。”
“你去讓人散布消息,”景帝立馬吩咐他。
肖全領命,又道:“皇上,既然如此,您還要沈少將軍參加選秀嗎?”
他提起這個,景帝臉色驟然不快:“你說她不惜自汙名聲,是聽到了朕要她參加選秀的風聲,還是當真放不下定國公世子?”
肖全立馬道:“老奴也說不好確切因為什麽,但東陽郡之行時,沈少將軍獨自去過幾次無名山崖下,可見她放不下那位定國公世子也是真。”
景帝冷冷哼了一聲。
肖全想起他今日給小皇子送皇上的賞賜時,溫皇後的話,猶豫一瞬,道:“皇上,大家都在傳您疑心沈少將軍在無名山知道了什麽,這才有意讓她參加選秀,以把她留在身邊觀察,且這謠傳都從宮外傳到宮裏了,皇後娘娘都聽說了。”
景帝麵上露出抹訝色:“皇後還說什麽了?”
肖全細細稟道:“皇後娘娘還問老奴,皇上您不是已經下旨允沈少將軍婚嫁自由了嗎,此時為何又要她參加選秀?”
景帝生出股惱意:“連她也說朕出爾反爾?”
溫皇後是當今太後娘家侄女,因八年前的謀反案,太後對皇上生了怨言,皇上又覺得溫皇後偏向太後,故而與她感情不睦。
肖全連忙道:“老奴瞧著,皇後娘娘也是怕您給人落下話柄。”
景帝臉色這才稍稍好了些,走回桌案後,拿起一個奏折,道:“你先下去吧,朕想想。”
晚膳時,景帝走向了他已經半個月未到過的皇後的寢宮。
他沒有叫人通報,悄無聲息走進去,見皇後和他的兒子正在用膳。
皇後端莊地吃著,時不時看一眼他們的孩子,昏黃的燭火下,溫馨極了。
……
景帝當晚留宿在皇後宮中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裴寂府上。
彼時,裴寂正看著花匠將十盆綠牡丹打理出來。
“沈少將軍今日又去南風館了?”裴寂有些頭疼地問。
青雲回道:“鶴君近日名聲大噪,南風館日日人滿為患,就為聽他撫琴一曲,但也有人犯渾,幾次三番糾纏,沈少將軍給壓場子去了。”
裴寂:“……”
鶴君雖是他安排的,可如今看著這局麵,他又不免生氣。
就在此時,淩雲回來了,道:“公子,陸巣有動作了。”
自從那日丟了折子後,淩雲一直在盯陸府。
因為這些折子隻是翻開八年前謀反案的證據之一,但有這個用處並不大,裴寂要找的是陸巣和成王等密謀過的文書。
“安王呢?”裴寂問。
淩雲回道:“安王這幾日抱病了。”
“真病還是假病?”
“假病,”淩雲冷酷著一張臉,“他中毒了,但不讓府中宣揚。”
裴寂眸子動了一下:“齊玉衡做的?”
“尚未查明,屬下讓人繼續查。”
裴寂頷首。
他猜得不錯,這毒還真是齊玉衡的手筆。
……
臥房裏,安王披著件外衣靠在床頭,一眼複雜地望著麵前這個透著濃濃書生氣的兒子。
齊玉衡將一本賬簿遞向他父親,道:“父親看看,您跟無名山之間的交易是否全在上麵了?”
安王默了許久,才接過翻起。
齊玉衡繼續:“兒子找到這冊子時,也有人在來找了,他拿走的比兒子找到的多。”
安王看了他一眼:“就這些。”
還不等齊玉衡鬆下一口氣,安王卻說:“衡兒,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頭了。”
齊玉衡當然明白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就了結:“父親讓沈家大房把沈若瑤嫁給陸懷風,是因為陸巣手裏也捏著您的把柄,您想讓她找出來?”
安王卻無所謂地道:“那東西可能不止在陸巣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