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無為
陳啟抬眼看著蕭望穹。
年輕人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被拒後的失落，卻隱隱浮現一絲難掩的自豪。
“臥龍三顧而出，你五拒不留。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何傾城之姿、傾國之能，才會被拒五次！”陳啟笑道。
“有沒有這種可能，不讓我走，並非因為我有能，或許是他們無能呢？”蕭望穹也笑了。
“算是一個答案，但不準確。無能者的眼中，傲慢就是障目的一葉，永遠看不見別人的能力。M國在這方麵的敏銳，完全不用懷疑。”陳啟並不想讓蕭望穹搪塞過去。
“也許，是我預見了未來。”蕭望穹要麽語意不詳，要麽語出驚人。
“預見了未來？”
陳啟這一驚非同小可。
莫非眼前這年輕人竟是不世出的易學大師？
易經什麽時候隨同易筋經一起占領了M國？
可蕭望穹一本正經的臉，不像是開玩笑。
“蕭大師莫非為M國的國運算了一卦？”陳啟笑道。
“哈哈哈。非也，這不被他們擺了一道嗎？”蕭望穹笑得很開心，“不過，盛極必衰，有些事，不用算都能知道。”
“可你並不見沮喪。”
“習慣了。第一次，我穿得和他一樣。”蕭望穹回身指了指即將消失在兩人視線中的眼鏡男，“那次被拒，我認為是精英扮相引起了他們不必要的警惕。”
“那麽第二次呢？”
蕭望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後退兩步，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陳啟。
“問你第二次，你在我身上造什麽次？”陳啟不習慣被同性用如此興致勃勃的目光上下其手。
“第二次，穿得和你一樣……”蕭望穹還沒說完，便忍不住捂嘴輕笑。
陳啟的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同仇敵愾道：“過分，連落魄者都攔！”
“誰說不是呢！所以，經過五次不斷進……不，退化，我就成了如你所見的頹廢青年。就這兒，還被拒！難道他們非要我衣衫襤褸，以丐幫八袋長老之資才能飛出升天？”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根本不是皮相的問題？”
“當然不是。”
“你知道？”
“我又不傻。”
“那你還折騰個啥。”
“我就想知道，最後贏的，是我的鍥而不舍，還是他們的百密一疏。”
蕭望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陳啟看見他眼中忽然湧出光芒。
“所以，你打算再對陣幾次？持久戰和遊擊戰相結合？但是，不管外表如何變化，你眼中睿智的光是遮掩不住的。”
“幾次無所謂，臥龍七出岐山，錢學森先生也是曆經波折、突破重重阻礙才得以回國。”蕭望穹眼中透出興奮之色，“要說睿智，與他們相比，差得遠！”
“看來你小子還挺享受這個過程。”陳啟在心中笑道，“原來是想比肩巨擘泰鬥！”
“我就不信他們能攔得住我！唉，也怪我，誰能想到，M國竟是一個來了就走不掉的流氓國家。”蕭望穹又抱怨道。
“可以冒昧問一下你的職業嗎？”
陳啟十分清楚，職業背後，才隱藏著蕭望穹不予離境的真正原因。
“其實，我就是一個機械愛好者。”蕭望穹答道。
陳啟皺了皺眉頭，心道：“機械製造並非是未來產業，M國沒理由攔他啊。”
“在哪兒高就？”
“無上動力公司……興許，連臨時工都算不上。”
陳啟笑了。
他雖然才到M國兩個多月，但無上動力的大名還是有所耳聞。
陳啟一到M國，領導就告訴他，在欠發達國家工作，重點要了解曆史，這樣才能在衝突發生時撥開曆史的迷霧看清敵我，全身而退；而在發達國家，重點卻要搜集未來，一定要留心前沿科技、最新成果。
陳啟深以為意。
之前順利撤僑，他就是因為深刻洞察了種族之間的曆史淵源，才尋求到了強力的支援。
所以這兩個月，陳啟把M國高科技公司的資料翻了個遍。
無上動力是一家在四足機器人領域領先世界的公司。
能接觸這樣的前沿科技，蕭望穹離境被拒數次也就說得通了。
可他是如何進入到這家科技獨步全球的公司的呢？
陳啟掌握的資料中，無上動力的介紹僅隻字片語、非常簡單，仿佛被刻意保護得很好。
但資料顯示，這家公司並沒有中國雇員。
“我是接到了邀請信件。”蕭望穹笑道。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可以換個地方詳細說說嗎？”陳啟打開手機，把航班改簽到一個小時後的另一班。
兩人在大廳裏找了個咖啡廳。
蕭望穹啜了一口咖啡，皺了皺眉頭：“好苦，我還是喝不慣這玩意兒。”
陳啟笑道：“我倒覺得你挺適合這身衣服，你和世俗眼中的精英差得很遠。”
“我本就不是精英，是世俗眼中的失敗者。”蕭望穹放下咖啡杯，另外點了杯蘇打水，“你敢相信嗎？我連英語都看不太懂，和他們交流，還得配合手語。為此，無上動力還專門為我配了個翻譯。”
陳啟一驚，手裏的太古白糖全部滑落到咖啡中。
他趁白糖還沒融化，慌忙舀了一些出來。
他每次隻放半包，他喜歡那半分苦味。
“莫非這就是所謂精英的味道？”
陳啟看見對麵的蕭望穹像剛幹完活的勞動人民一樣，一口氣灌了半杯水，心裏苦笑道。
“我把業餘時間設計的一款四足機器人放在了開發者論壇上，當晚，就收到了一份英文信件。那是一封來自無上動力的邀請函，邀請我去他們公司參觀交流，所有費用都由他們支付。你知道的，無上動力是四足機器人行業……現在言之稱行業還為時尚早，隻能說是研究領域吧。它是這個領域的先驅者和引領者。這樣的邀請，我無法拒絕。”
“所以，你是被騙來的？”
“也不全是。簽證辦得很快，速度超過我的想象，當天就下來了……”
陳啟在心中暗笑：“在M國，外交可以為某些目的，比如軍事一路綠燈，像無上動力這樣的公司，闖紅燈都會加分。”
“軍事？”陳啟心中忽然“嘎登”了一下。
“無上動力一開始還是十分坦誠的，給我展示了他們最新的突破性成果，一款叫做EDOG的機器狗。”蕭望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這款機器狗尚在保密階段，是他們打算商業化的首款型號。它仿生度非常高，通過強化學習算法優化的步態控製非常出色。”
陳啟聞言一驚：“商業化？他們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
蕭望穹笑道：“別擔心，在我看來，任重而道遠，畢竟，還有很多他們目前的技術難以克服的缺陷，不然，也不會邀我前來。”
這一次，陳啟才仔細打量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一個被前沿科技公司寄予厚望卻又輕描淡寫的年輕人，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一談及技術，蕭望穹此前的羞澀、難堪、不好意思統統消失不見，代之以閃爍著光彩的雙眼、自信深邃的微笑。
“你能為他們做什麽？”陳啟問道。
“什麽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