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紀元

第84章 不公平條約

劉建國的車在山林間緩緩上行。

這裏樹木高大,山高林密,連車轍都恰如其分地隱藏在高草間,絕對是一個很難被發現的絕佳隱蔽之地。

車行至鐵柵欄處,鐵門緊閉。

劉建國微笑著看向右側的灌木叢中。

綠葉之中並沒有紅花,隻有一絲毫不起眼的金屬反光。

那是一個隱藏在灌木叢中的履帶式機器人沒有藏住的一角。

要不是劉建國事先知道它的藏身之處,否則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發現它。

它頭部的視覺係統透過葉縫對車輛和裏麵的人進行了成像掃描,並迅速和數據庫裏的信息進行了比對。

劉建國立刻聽到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呲呲”電流聲。

這是鐵門上的高壓電流解除。

緊接著,“咯噔”一聲,鐵門自動解鎖,隨即徐徐開啟。

劉建國啟動汽車,緩緩駛入鐵門。

鐵門在車後緩緩關閉,重新加電。

劉建國把車停在了樹林中的停車場。

這個停車場的設置也是極為巧妙,充分利用高低錯落的地勢,以樹木為界,將車隱藏在高大的樹冠之下,即便從空中俯視,也會認為這是一塊人跡罕至之地。

劉建國對自動化所的建設原則就三個字:隱於野。

充分利用自然環境,不動一草一木,來之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劉建國走下車,深吸了一口山林間帶著花香雨露的空氣,滿意地看著四周毫無現代科技痕跡卻遍地都是科技的林中晨景,情不自禁地哼著小曲拾階而上。

穿過寺門,來到大殿,這裏寂靜無聲,除了偶爾從偏殿傳來的呼嚕聲,那是昨晚加班到深夜的科技人員發出的。

劉建國打開茶室的門,取出一把燒水壺走出來,徑直走到後殿右側的山坡前,撿起地上一根纖細的水管。

水管正汩汩往外冒水。

劉建國把水管放在嘴邊,輕輕汲了一口,滿臉的陶醉:“還是這山泉水甘甜啊。”

他接滿一壺山泉水,一邊出聲逗著棲息樹上的鳥兒,一邊悠閑地踱步回來。

這哪裏是十九院的自動化所,分明就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而劉建國就是“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山間隱士。

回到茶室,劉建國擺開茶具,在擱物架前端詳半天、躊躇半晌,還是從最高處取下了那餅被紀軍擅自開封的老班章。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綿紙,隻見茶餅上那一個個被撬掉的坑坑窪窪的小坑,猶如光潔肌膚上凹陷醜陋的麻子,讓人不忍直視。

劉建國搖頭歎息:“這個小紀還真夠狠,那天連撬了四次茶餅,這都不能叫報複性消費了,明明就是報仇性消費!”

劉建國不知道的是,那是紀軍第一次做突破自己底線的事。

作為一個品德高潔、做事極有原則的人,紀軍向來不齒以蒙蔽的手段達成商業合作,特別是這種合作是建立在彼此信任之上的。

自從蕭望穹看也不看地簽下那份合同,紀軍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感到自己不僅褻瀆了那份信任,還讓自己的職業生涯第一次有了汙點。

這個汙點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如一個黑洞,毫不留情地吞噬著紀軍從前的一切驕傲。

他感到自己充盈的內心世界似乎從那時起,就漸漸空洞起來。

這種不斷放大的空虛感,連每天充實忙碌的工作都無法填滿。

“還要再做點什麽呢?還能再做點什麽呢?”即使每天的工作讓他精疲力盡,隻要一閑下來,他就會拚命地繼續尋找事情,讓自己無暇也無力去麵對內心的拷問和靈魂的質疑。

直到那天,他拿到了那張意味著最後審判的對賬單,內心的不安和懊悔也終於到達了頂點。

他給劉建國打去電話,但並沒有說明什麽事。

劉建國讓他去崇聖寺等。

崇聖寺的空靈,並沒有讓他的不安減少一二,卻讓他煩躁得更加抓狂。

他口幹舌燥,闖進了茶室找水,卻一眼看到了擱物架最頂層的老班章。

那是劉建國的心愛之物,紀軍已經很多次看到劉老對其愛不釋手的模樣。

紀軍忽然有了一個大膽又“邪惡”的想法。

這個想法讓他衝動不已。

他發現,隻要在心裏細想一次,內心的不安和負罪感竟會減輕一分。

這個發現讓紀軍驚喜不已。

“矛盾永遠不會消失,隻會轉移,並變換成另外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讓自己解脫的關鍵,就是找到矛盾的根源,並轉移回去。

紀軍忽然知道該怎麽做了。

於是那天,他撬下了很多茶葉,盡管喝茶喝得自己都快吐了,但看到劉老的表情越痛苦,他的心就越安定。

此刻,劉建國正心痛地輕撫著殘缺的茶餅。

既然茶餅已然破了相,繼續珍藏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了。

於是劉建國狠下心來,用茶錐撬下一小塊茶葉扔進紫砂壺裏,把燒開的山泉水澆下。

熱氣升騰,茶香撲鼻。

劉建國熟練地洗茶、泡茶、斟茶,輕抿一口,然後放下茶杯,從身旁的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那是蕭望穹簽署的合同。

他翻到第四頁第三條第五款,就著茶湯,津津有味地品讀起來。

那是紀軍精心揉進文件裏的和其他文字大小、字體、間距毫無區別的一行字。

它本該以加粗並標紅的形式存在,用來告誡簽署人,這是一行極度危險、需要謹慎對待的文字,是一個最好不要靠近的紅色禁區,興許會讓你付出慘痛代價。

但是,危險總是以機會的方式呈現。

藏一滴毒液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混入大海。

劉建國仔細品讀著這句話,他的心境與紀軍完全不同。

紀軍感受到的是不安,而劉建國品出的是安全,甚至還有迫不及待的憧憬。

這是一條對賭協議:“若千陽科技在500萬投資消耗殆盡時,仍不能完成首款產品上市並實現盈利,千陽科技將無條件並入自動化所,一切研究成果、專利等也將歸於自動化所。自並入之日起,蕭望穹需服從自動化所的安排,可以不受限製地繼續開展相關自主研究,期限五年。如若按期實現盈利,自動化所將自動放棄10%的股份.”

這也是一條不公平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