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紀元

第85章 焦急等待

當紀軍按照劉建國的授意加入這項條款時,他就清楚這本就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今,機器人才剛剛以機械臂這種不完美的殘缺模式進入大型製造業,像蕭望穹研究的這種一開始就瞄準大眾消費市場的四足機器人想要在市場上盈利,更是難如登天。

這條不平等條約,實際上就是披著一件對賭外衣的收購條約。

用500萬收購一家擁有創新技術的公司和人。

紀軍非常清楚,劉建國一開始就是奔著人去的。

千陽科技最核心的資產,是蕭望穹這個人。

劉老這是拉人入夥不成,就改頭換麵推人下水啊。

玩算法的算計起人來,簡直是手到擒來。

紀軍之所以答應幫劉建國在合同裏設置後門,主要還是劉建國信誓旦旦地保證,此舉絕無惡意,全是為國為民。

雖然紀軍完全沒法理解用民間強迫式籌款下套收購一家暫時看不清前景的公司怎麽就能為國為民了?

但他做事向來講究清晰明了,理清來龍去脈,特別是這種突破自己底線的事,他更為謹慎。

所以他一再要求劉建國必須拿出讓他信服的理由,否則,他絕不起草這份文件。

但在戈壁大漠中成長起來的堅強鬥士劉建國就是異常堅定地三緘其口,隻說了一句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真正的大事,根本沒有理由,更不需要別人理解,甚至不需要自己理解。小紀,當你哪天真正接觸到關乎國家危亡、民族存亡之事,你就能體會劉叔這句話了。這個條款,你必須加,就算你不加,我也會自己加,不過就是多費一些周折,畢竟蕭望穹更加信任你一些罷了。”

這一刻,紀軍被說服了。

與其說他是被劉建國的話說服的,倒不如說他是被劉建國臉上的那種堅毅所征服。

那是一種真正愛國者才會由內而外具象在臉上的堅毅。

他曾見過這種堅毅,無比熟悉。

小時候自己的父親狠心轉身離開家門、義無反顧奔向大漠的臉上,浮現出的就是這種決絕的堅毅。

小時候的他,曾認為那是對家人的無情,對家庭的無義。

而當他真正能理解父親的時候,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家國情義,是隻在少數人身上閃耀的大愛。

和父親一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欺騙自己、傷害別人?

紀軍起草了那份合同,全部按照劉建國的意思。

多年後,當他回想起此刻的情景,才恍然大悟,熱淚盈眶。

其實,劉建國已經在字裏行間隱晦地說明了理由:衛國衛民。

不過,當蕭望穹簽下那份合同後,紀軍根本無法做到像劉建國那般毫無懼意。

劉建國甚至還有些得意。

劉建國終於又翻完了合同,收進公文包裏,確信事情的發展已完全按照他的計劃,他很快會將一切收入囊中。

他拿起茶杯,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

茶湯淡了。

他又撬下一塊茶,重複著那一套無比嫻熟的泡茶流程,然後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時鍾指向了九點。

門外間歇性地響起零星或密集的腳步聲,研究員們紛紛穿過大殿,步履匆匆地步入後殿的實驗室。

劉建國看了看桌旁的手機。

手機靜若處子。

“該來了啊!”

劉建國臉上掠過匆匆而過的憂色,但也僅是一瞬。

連續三天,劉建國都是這種狀態。

要麽直勾勾地看著手機,似乎在等一個重要的電話;

要麽直愣愣地看向門外,似乎在等一個倉促的闖入。

可一切就像寂靜的崇聖寺一般,安靜得什麽事都沒發生。

第四天,劉建國的臉上再也沒有三天前的喜悅安詳。

他抓起了電話。

“紀軍,怎麽回事?”

紀軍正在和一家即將引入創新中心的半導體科技公司商談。

“劉叔,什麽怎麽回事?”

“蕭望穹那邊怎麽還沒有動靜?”一向沉穩的劉建國終於難掩焦急。

“哦?”紀軍聞言,也甚感意外。

他掐指一算,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他此刻的心情很是複雜,隱約有一絲驚喜,又帶著一點兒驚懼。

蕭望穹莫非忽有奇遇,以致於絕境逢生?

可劉老的茶自己都撬得千瘡百孔、茶水也喝得都快傷及脾胃了,千陽科技沒死?

那之前在劉老那兒的找補豈不是成了找死?

我這個金融精英什麽時候這麽不專業了?

“劉叔,你別急,我這兒現在有個重要的會議,會後我立刻去了解情況!”

“你最好了解清楚,不然不僅你老爸的100萬真正打了水漂,我的茶餅你也得修舊如舊,把坑填上。”

紀軍頭上冒出了冷汗。

劉老終於還是抓住機會敲打了他對茶餅的撬打。

劉老不愧是葛老,睚眥必報。

和這家擁有數個專利的半導體科技公司談得很順利,這是紀軍管理的綿陽科創基金重點投資的行業。

這家公司非常滿意綿陽的扶持政策,不僅辦公場所租金全免,而且還拿到了5000萬的融資額度。

“非常榮幸能在綿陽落戶,今後,我們將為綿陽科技的創新發展做出貢獻。”公司創始人滿麵春風地握著紀軍這個財神爺的手不鬆開。

紀軍笑道:“穀總,綿陽不僅能提供場所和資金,後端還有廣闊的市場,期待你們大展宏圖。”

看著公司一行人喜不自勝、熱烈交談著離去的背影,紀軍的眼前忽然浮現出另一幅場景。

一群垂頭喪氣的年輕人正在失望離場。

“5000萬的首輪融資……500萬的終局自籌,機器人呐,你什麽時候才能被聰明的資本看到。”

紀軍感慨完,搖搖頭,快步鑽進電梯,按下了12這個數字。

電梯在快速上升,紀軍的心卻在急速下墜。

當他跨出電梯門的時候,12樓依然如千陽科技進駐時那般安靜。

這層樓隻有千陽這一家公司。

跨出電梯,紀軍一路小跑,皮鞋聲帶著回響,敲擊著紀軍的耳膜。

轉過幾個彎,千陽科技簡約的門臉便直挺挺地出現在了紀軍眼前。

在這個工作日陽光明媚的午後,整個公司沒有一絲光亮,黑洞洞的。

大門緊閉,連個人影都沒有。

“死得不能再死了。”紀軍放緩腳步,情不自禁地踮起腳尖向前輕輕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自動轉換成這種躡手躡腳的狀態。

“難道還怕它詐屍?”紀軍在心裏自嘲。

紀軍來到門口,朝裏張望。

辦公室裏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每扇窗戶都拉著窗簾,看不真切。

紀軍試著推了推門。

玻璃門發出一絲嘶啞的嘯叫,開了。

紀軍剛抬起一隻腳,想進去看看情況。

“誰呀!”

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細若遊絲的聲音,像是剛從地底鑽出的一樣。

“媽呀!詐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