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見家長
黎京棠能從謝朗眼中看出威脅。
但不知怎麽的,對於這樣一個觸犯醫德的問題,她心底隱隱是不怕的。
“你愛告便告,把我告到吊銷職業醫,正好就不用給你做主治醫了。”
謝朗笑了一下,很是寵溺:“那怎麽會呢,老婆的事業還是要支持一下。”
“你別亂叫行嗎?”
黎京棠瞪他一眼:“你這是留置針,點滴隨時都能繼續,檢查好不容易幫你預約到,要按時去。”
謝朗眼睛半闔著,聽著嗓音有些有氣無力:“姐姐不陪我去?”
“我忙呢。”
謝朗裝作聽不懂:“我是姐姐的病人,我的事不應該是姐姐的頭頂大事?”
她冷眼:“我又不是隻有你一個病人。”
他繼續笑:“可我隻有一個老婆。”
謝朗抬起另一隻手撫著胸口,像是被心痛折磨已久:“除非姐姐陪我做檢查,否則我哪都不去。”
黎京棠嗤唇,像是一隻發瘋的兔子,吼他:“你沒完沒了了是嗎?”
謝朗看到她氣鼓鼓的樣子,沒害怕,卻笑了起來:“姐姐,你生氣的樣子一點都不凶,反而很可愛。”
黎京棠這下連氣也氣不出來了:“可愛你個鬼。”
謝朗直直看著她,二世祖的語氣轉為幽怨:“我自己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黎京棠猜測他一定會獅子大開口,壓根沒問。
謝朗卻很自覺地自己說了出來。
“第一,姐姐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我就聽話。”
“第二,姐姐搬過來大平層跟我住,我就不再糾纏你,甚至立馬出院。”
黎京棠轉身出去,背影利落到沒有任何猶豫。
她同護士交代:“給68床封針。”
“我送他去做檢查。”
——
謝朗纏人的功夫可以,做完檢查,中午還賴著,讓黎京棠請他在員工餐吃了頓飯,還要了兩杯奶茶。
當發現自己反抗多次都沒有用之後,黎京棠隻能選擇刷卡。
因為她隻想快點把這位瘟神送走。
再回到辦公室,早上沈明瀚送的花已經沒了。
辦公桌一腳光禿禿的,桌角的垃圾桶裏還散落著幾片花瓣。
黎京棠問向隔壁的同事:“你見我花了嗎?”
同事看了一眼玻璃窗外,悄聲說:“好像是68床的家屬拿走的。”
黎京棠眼前一黑又一黑:“這辦公室裏有監控,人來人往的,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拿我的東西?”
“當時主任在呢。”
同事說:“他們說這花影響68床養病,看見就心情不好,所以主任同意了。”
“……”
黎京棠懶得因為一束花再和謝朗吵鬧計較,遂去忙其他的事。
下午,韓院長昨天提到那個二尖瓣裂缺伴反流的病例從下級醫院轉了過來,剛好住在心外的重症組,黎京棠跟著韓院長和劉主任參加會診,收獲良多。
下了班,黎京棠驅車回家收拾一番。
沈明瀚很有紳士風度,還親自開車過來接,足足等了半個小時。
視線裏,正紅色的綢麵襯衫自帶溫婉,領口是改良的斜襟,少了些新中式的套裝的刻板。
下裝是米白色的緞麵魚尾裙,高腰線和包臀的設計勾勒出完美的腰臀線條,微開叉的設計襯得整個人高挑挺拔,自帶柔光。
沈明瀚看她時眼睛很亮,毫不吝嗇地誇獎:“真漂亮。”
“謝謝。”
黎京棠上車前,刻意將落肩長袖的袖口往指骨的方向多壓了一塊,蓋住無名指上的那抹亮光。
去之前,黎京棠聽沈明瀚說過今晚沈老爺子也會在場,出於顧隋東的交代,她在選禮物上麵也費了許多心機。
沈宅。
餐廳采光敞亮,青瓷撣瓶、座鍾和山水橫軸的古畫沉穩而不張揚,沈老爺子到場時,沈永和蔚瀾都已經到了。
而當他看見位置上坐的人竟然是兒媳婦時,立刻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爺爺。”黎京棠跟隨沈明瀚的輩分,起身同他問好。
沈老爺子歎了口氣,原來這兩人都分手了,怪不得他親親兒子又是跳河又是住院的。
“哎,哎,快坐。”
沈老爺子心中一陣酸楚,忙問道:“你爸媽,身體還不錯吧?”
“他們都好。”
拋開個人恩怨不談,黎京棠對這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印象還不錯,很像她手裏聽話配合的老年病人:“我瞧您老人家麵色紅潤,想必近期身體調養得還不錯。”
“還行,馬馬虎虎。”
沈老爺子嘿嘿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一坐下就唉聲歎氣:“都怪我那小兒子渾蛋……”
“爺爺!”
沈老爺子的話頭被沈明瀚打斷,慌忙將一份四開的精致茶籠遞了過來:“這是您孫媳婦給您帶的養生茶,可要現在嚐嚐看?”
沈老爺子目光掠向茶籠,有些心不在焉道:“先擱著吧。”
蔚瀾和沈永不知黎京棠和沈三的關係,談論間隻覺得這姑娘氣質溫柔幹淨,一看就是黎尋岑那種攀附權貴的撈金女無法比擬的,很是滿意。
沈永問起黎京棠在京大校園裏的事情。
黎京棠一邊注意到對方的腳在桌下時不時會不自覺蜷縮一下,像是有些僵硬,一邊淡淡回答。
傭人們正在魚貫布菜,蔚瀾興致不錯,朝她邀請:“酒窖裏庫藏了一瓶脫糖黃酒,一直沒舍得拿出來喝,今晚可要嚐嚐?”
沈明瀚輕咳一聲:“媽,她酒量不好,您別把人灌醉了。”
黎京棠看了眼沈永西褲下腳踝處微微發亮的膚色,答道:“聽說黃酒很是養生,既然阿姨邀請,我倒是可以嚐嚐,叔叔要來點嗎?”
沈永笑道:“那是自然。”
蔚瀾也道:“喝多了叫明瀚送你回去,再不然,家裏這麽多房間,你隨便住下也成。”
沈明瀚一聽這話,就沒再阻攔。
黎京棠心照不宣,投之一個客氣禮貌的微笑。
冷菜一共有六個,撈汁鮮螺肉、十五年的獅頭鵝、福祿鵝肝、生醃脆皮乳瓜各個擺盤精致。
幾人一起坐下,還未上正菜時,隻聽院子外響起輕微的汽車聲。
沈明瀚臉色一怔,莫不是三叔回來了?
果不其然,隻消片刻,一抹浮浪不羈的修長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黎京棠看著他,眼底有一瞬間的茫然。
她分明給68床開了夜間理療的單子,怎麽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