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為什麽著急出去
那男人身形高大,正在捂著腹部躺在地上哼嚀。
身上的白大褂也粘上了步梯間的灰土。
當他轉過身來時,黎京棠腦袋像是空了一拍。
所有的疑惑都梗塞在喉嚨裏,隻剩一臉茫然。
“葉含?”
黎京棠好看的眼睛瞪的圓圓的,“你為什麽要……”
原來下午謝朗罵他,說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對,並不是空穴來風。
黎京棠神情錯愕,渾身上下都冒著雞皮疙瘩和冷汗,再看向那身白大褂時隻剩濃濃地厭惡。
她竟然還好意思責怪謝朗,真的是有眼無珠了。
黎京棠掏出手機就要報警。
“你瘋了!”
彭悅一把奪過手機按熄屏,一隻腳踩上葉含蠕動的肩防止他跑:“醫院人多口雜,這裏還是公區,出電梯門就有監控的,報警了可就公開了,你的聲譽還要不要了?”
黎京棠薄唇微抿,“這種事警方都是保護受害人隱私的,我今晚若不采取行動,明天後天總要麵對他,我總不能因為躲他而把工作辭了吧?”
彭悅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轉瞬又恢複寧靜:“你走吧,這件事我來處理,保證他明天或者最近一個月都上不了班。”
黎京棠表情瞬間僵住。
“我不會拉你下水,雖然我手無縛雞之力不會打架,但我也不會看著你為我惹上是非。”
彭悅也有些急了,“誒呀哪來那麽多義憤填膺,要你走就快走,別磨磨蹭蹭的,我家裏有親戚是上麵部門的,我知道怎麽不留痕跡的收拾他。”
“走走走。”彭悅說罷,還不耐煩地將她推出步梯間。
黎京棠總覺得把她一人留下太不地道了,畢竟彭悅也是關心自己。
剛退出又推門進來。
“你真沒事兒?”
彭悅正要撥號,卻見步梯門又探進來個腦袋,那張臉有過受驚,有過害怕,可現在看自己時候,是真的關心的。
“我練過,打倒一個男人都不在話下,能有什麽事兒?走吧你。”
……
黎京棠不想走的,但大腦一片宕機的時候,旁人說什麽就下意識遵守,畢竟哪個女人遇見這種事都得慌。
回到電梯外麵,撿起碎掉的平板電腦,把黑皮筆記本上的灰塵擦幹淨,黎京棠還在想著,自己就這麽跑了,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不報警,彭悅到底會怎麽搞定呢?
黎京棠心不在焉,開著法拉利一路20邁回到鶴園。
路上車身後跟著的司機不停按喇叭催促,她沉浸在自己世界裏隻當沒聽見。
回到家,她的拖鞋歪歪扭扭擺在門口,客廳一片漆黑,書房裏的門也大敞著。
“謝朗?”
黎京棠站在門口喚了一聲,走到書房才發現裏麵燈開著,卻根本沒人。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遊戲界麵,但畫質灰暗,平日裏他的遊戲手機都用散熱背夾,而此刻卻斜躺在凳子下麵,沒插電。
直播電腦上觀看人數迅速減少,互動版塊,粉絲們正在瘋狂刷屏找他。
書房各處都透著詭異,好像片刻之前人還在,但卻遇著什麽急事又突然消失了。
正在這時,黎京棠手機響了,是謝朗打來的。
她按下接聽鍵:“喂?”
“到家了嗎?”
聽筒裏的嗓音又冷又沉,仿佛被什麽東西極力壓著,隻在尾音裏瀉出一絲凶戾。
“到家了。”
黎京棠聽見他嗓音有些嘶啞:“你聲音怎麽了?”
電話裏頭經過大約三秒鍾的沉默。
接著,謝朗喉嚨間溢出幾乎失控的低咳。
“我今晚可能要晚點回去,你鎖了門先睡,廚房鍋裏熱著牛腩飯,你餓了就當宵夜吃。”
黎京棠將手機貼在耳邊,茫然地朝廚房看了一眼:“你做了飯都沒來得及吃?到底發生什麽事,你還沒下播呢就著急出去?”
“京棠。”他忽然改了口。
那嗓音不高不揚,每一個字都像是曆經世事的成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口吻,叫人下意識信服。
“我不會害你,總之你別問了,今晚乖乖在家睡覺,不許出來。”
“哦。”
黎京棠方才還在狂跳的心登時平緩下來,也不知為什麽,聽他篤定沉穩的語調,心中分外安寧,連方才的擔憂懼怕也沒有了。
“你回來要洗澡嗎?我看到你浴巾還濕著,提前幫你晾著。”
“可以。”
謝朗語調內斂,像是一個被妻子等待回家的丈夫:“你早點睡。”
在醫院車場耽擱許久,回來時已經將近10點,平板電腦壞了之後,她想看學術論文的心情幾乎已經沒了。
黎京棠掛了電話,將洗好的浴巾晾在陽台,想了想,還是打開手機軟件查找小白車的位置。
顯示在樓下地庫。
窗外,遠處高架橋上整排的路燈將夜空點綴成一團靚麗的星河,勻速行駛的車燈像是螞蟻的眼睛。
又過了十五分鍾,黎京棠再次看一眼小白車的定位,還在鶴園地下車庫。
心中像是一間許久都沒有住人的屋子,落滿灰塵,連一聲呼吸都顯得冷清。
——
謝朗掛了電話,那張幹淨年輕的臉染上狠辣凶戾。
就連指尖那片星火灼燒過的煙灰滴在褲上燃了一個煙洞,都毫無知覺。
邁巴赫裏的氣氛沉悶,私人訂製的香煙點了一根又一根,司機九州正襟危坐,雙手穩穩扶在方向盤上,緊張得後背都濡濕一層。
楊珂也沉默著臉,接到九州遞過來的擔憂眼神,搖了搖頭,示意勸阻的話一律不要開口。
平時兩人在三爺麵前還能說得上話,但那也是三爺心情不錯的時候,會針對性地采納他們的意見。
但今晚,尤其不能。
“銷毀監控,排查人員,如若有人拍下尾隨的證據,花錢買下來,不能讓京棠在醫院沾上一點是非。”
“是。”楊珂一字一句認真記錄。
一陣風吹過來,前擋風玻璃落上晶瑩的透明斑點。
雨滴打在爬滿鏽跡的鋼鐵骨架上,邁巴赫打了個急轉彎,車輪碾著渾濁的泥水在地麵印出一道道深痕。
謝朗下了車,借著昏暗的月色屈起身子。
迸著青筋的小臂撿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