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野

第56章 無法化解的恩怨

可能黎京棠這輩子最清醒的時刻都用在黎家人身上了,這就導致她在沈三出手相助這件事情上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鍾雯的安慰還是有效果的,至少此時的黎京棠已經不糾結了。

與其擔憂恐懼,不如主動麵對。

“好,聽你這麽說我也知道怎麽做了,等他回國見麵時候,我把拍賣會和那些賠禮都原封不動送回去,欠他的人情我再慢慢還。”

“誒,寶子。”鍾雯的手握著方向盤,偷偷瞧了一眼她的神色,又再開口。

“話說都什麽年代了,也不興世仇連坐那一套了,顧叔叔的腿是沈明瀚他爸爸造成的,你遷怒整個沈家,好像沒這個必要吧?”

黎京棠眸色一暗,毫不猶豫反駁。

“我爸下肢癱瘓,對於整個顧家來說都是滅頂之災,你知道當初我們一家人是怎麽挺過來的嗎?

有一次我媽不在家,我放學時候看到我爸摔在地上整整四個小時起不來,躺的腿都僵了,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爸失去勞動能力被單位辭退,我媽那麽年輕能幹,已經做到副廠長位置的人,為了照顧我和我爸隻能遺憾辭職。

哪怕他們為了看腿已經花光了家裏積蓄,還是整天擔心我,甚至被黎家父母蒙騙,不知情時候還說要賣房救我……而這些苦,他們原本不必吃的。”

黎京棠知道,以自己微弱的能力去報仇雪恨很難,哪怕顧家父母也一直用‘天命’和‘本該有的劫’來勸解她。

但黎京棠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道坎,她無法釋懷,隻能用和沈家劃開界限的方式去度過一生,這個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也並不是所有仇恨都必須要化解的。

她也不想化解,寧願帶著仇恨住進墳墓。

“哎呀好了好了京棠,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些的。”

鍾雯把車停在路邊,打上雙閃,解了安全扣為她拭淚。

“顧家爸媽這麽好,養育出來的女兒也這麽善良,不來往就不來往吧,沈家人即便幫你又送禮物又怎樣,這是你應得的,是他們欠你的,若不是顧家家庭困難,十八歲那年你也不會回黎家的吧?”

“嗯。”黎京棠伏在鍾雯肩上,眼睫撲簌撲簌地落淚。

“黎家承諾要供我讀書,黎家爺爺還答應給我一筆遺產。”

“如若遺產要回來,我也要給爸爸媽媽寄回去,他們這輩子真的太苦了,我好怕他們等不到我有能力的那一天……”

“能等到的。”鍾雯鼓勵她:“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你也是醫學生,隻要咱們肯努力,顧家叔叔一定能長命百歲!”

後座的德牧嗷嗚嗷嗚兩聲,那腔調,好似也在說“就是就是”。

鍾雯揉著她的臉,眼底的光柔和無比。

“你看,德牧剛摘了蛋都想開了,你現在就更不能沮喪了,管他沈三張三的,這禮物你愛拿便拿,不拿就送回去,是他自己愛幫你的,又不是你請他幫你的,

這世道欠錢的是爺要錢的才是孫子,你且心安理得當那沈三的後奶奶,他一準拿你沒辦法!”

黎京棠破涕為笑。

紐約飛回京市大約6800英裏,私人航線比民航更快,她盯著手機上的時間,猜測沈三飛機的落地時間大約在今夜淩晨兩點。

那麽可能的見麵時間,也在明天以後了。

她收拾好了心情等待榮晟的人和她聯係。

回去之後,鍾雯興衝衝地找了個鍋去給德牧煮蛋。

德牧雖然清醒著,但那眼珠子提溜提溜直轉,說什麽就是不吃,連看都不看。

“真服了你,還有狗嫌棄自己的,白廢我一口鍋。”鍾雯嘟囔著去丟垃圾桶。

……

在鍾家吃完涮鍋,黎京棠出來時還不到八點。

她考慮著離睡覺時間還早,不如再看一會兒學術資料,而上次常用的那個平板和筆記都在醫院辦公室抽屜裏,於是開車回醫院拿。

夜裏的停車場黝黑靜謐,暗燈時閃時滅。

黎京棠走習慣了也沒覺得害怕,快速上了員工梯回到科室。

路過幾個重症病房,裏麵儀器的滴滴聲還在有規律響動,辦公室裏空空如也,值班大夫也不在。

黎京棠取了東西再次回到停車場電梯。

17、17、16……

電梯開門的一瞬間,外麵的燈也熄滅了。

黎京棠正在思忖燈是怎麽回事時,一股黑夜之中的可怕力量將她拽入一旁的樓梯間。

平板電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慌亂之間,屏幕也被她的高跟鞋踩碎了。

“你誰?”

黎京棠嚇得腳步發軟,鋪天蓋地的黑暗令人一瞬間失去安全感。

耳後的呼吸粗重病態,像是毒蛇吐信一樣在她發間興奮地聞著,男人沒有說話,卻將她箍進懷裏,喉間溢出一聲極其爽快的悶哼。

“放——”

黎京棠掙紮著,想要張口呼救,口唇卻被一隻大手緊緊捂住。

而令一隻手,卻像一隻令人反感厭惡的蛆,顫著指尖即將朝她胸口撫去。

“唔!唔……”

這一刻,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咚!”

木質的門撞在牆上,久無人行走的步梯間裏,借著微弱光源,隻能看見有一道纖細柔韌的身體闖了進來。

健美的長腿隻需一腳,身後的男人就像是骨頭快要散架一般往後摔去。

黎京棠隻覺得頭暈目眩,踉蹌著步子跌入一個溫暖懷抱。

樓梯間燈再次亮起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寬鬆修身的白T和黑背心。

儒鴻麵料的高彈瑜伽褲下繃著一雙中筒運動襪,反光條的運動跑鞋兼具運動性能與極致美學。

而那張臉,熟悉且親切。

“彭悅!”她一瞬時喜上眉梢,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你沒事吧?”彭悅低喘著,聽聲音,像是剛經過一段激烈長跑。

黎京棠搖頭:“我沒事,你怎麽會在醫院?”

彭悅微笑,那笑容沒有救人之後的矯揉造作,也沒有刻意扮為從天而降的英雄,渾身的氣質都透出常年自律練出來的舒展與鬆弛。

“我夜跑來著,在醫院附近偶遇你的車,怎麽喊你都不應,最後就跟著你來到停車場,幸好,我沒白來。”

“他,你認得嗎?”

彭悅用下巴指了下地上躺著的人,眼中滿是難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