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野

第82章 他連沈三的醋也吃

訂婚宴極其講究私密,每一個包廂都離得極遠,隻有主家人才知道今天宴請了誰,哪位賓客坐在哪間。

懸掛著雕雲紋銅色吊燈的廳堂裏,謝江坤身著一身筆挺西裝端莊嚴謹,臂彎裏是未婚妻那如玉一樣光滑的手腕。

一群年輕小輩正圍坐在一起和新嫂嫂聊天。

謝澂一改往日的散漫與不著調,在嫂嫂與親家麵前維持著硬朗端正。

而宋翊凡今日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唯恐再出現瀾庭閣和雲隱庭那樣的亂子,親自蹲守在會場外圍。

直到視線裏走入一個熟悉身影……宋翊凡瞳孔瞬間放大,她怎麽來了?

廳堂裏,真皮沙發的另一邊,謝朗長腿交疊,正半闔著眼眸閉目養神。

猝不及防的,一抹迅疾的步子邁到身旁,俯身蹲下。

“三爺,黎小姐進來了!”

白淨的眼皮掀開,射出一道如鷹隼一般銳利的光。

“她怎麽進來的?”

楊珂附耳低語:“宋少那邊說,好像是搭鍾市長家的車進來的,守衛的人不敢驚動,第一時間就過來征求您的意思。”

謝朗眼眸閃出一道冷冽的光,既冷靜又克製:“又說是來見我的?”

“對啊,瞞不住了怎麽辦呢。”

楊珂臉頰上滿是焦急:“謝二公子、宋公子,我和九州,黎小姐全都見過了,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和她碰麵,必定是要穿幫的!”

“你們先不要露麵。”

長腿邁過大理石地麵,謝朗移至玻璃窗前,看到那抹亮色,心中猛地一沉。

姐姐她好漂亮。

裸粉色的高領魚尾款禮服,趁出細白修長的天鵝頸,露肩的設計在端莊裏增添了幾分柔媚。

行走間完美勾勒出腰臀的曲線,整個人美到發光,雖並沒有刻意去搶訂婚宴裏女主角的風頭,但任何一個男人隻要看上一眼,就情不自禁地把視線停留。

謝朗喉骨難耐地上下滑動一下。

雖然姐姐平時也很漂亮,可想起她穿著如此隆重竟然是為了來見沈三時,心中有種又酸又澀的醋意。

他在氣惱自己,也很痛恨沈三的身份。

但如若沒有沈三這個身份,他也見不到姐姐如此溫柔又貴氣的一麵,他竟然開始好奇,姐姐穿婚紗的時候,是什麽樣的?

“三爺?”

楊珂見他久久沒有回答,遂出聲提醒:“黎小姐快到了,您怎麽辦?”

謝朗回身,單手抄著兜,朝謝江坤那裏走去。

謝江坤比沈明瀚年紀還長一些,性格隨了謝朗舅舅的淩厲剛硬,被謝朗從人群裏拽出來時還很嚴肅:“你要做什麽?”

謝朗微微朝新嫂嫂這邊躬身:“嫂子好,大哥借我用一下。”

謝朗身邊的人黎京棠幾乎都快見過一遍,他即將黔驢技窮,已經無人可用了。

謝江坤整理著衣領,像是在聽天書:“你說什麽,你女朋友來了,你讓我假冒你的身份,替你去見?”

謝朗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掐掉了準新郎肩上的香檳色玫瑰花:“就一麵,她隻認得我,不認得沈三。”

謝江坤素來正直,且未婚妻也是政法係統出身,長久以來養成極致理性的思維,令他不禁擔憂起來。

“你為什麽不敢讓你女朋友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撒謊具有風險傳導的特性,非但她知道的那天會心痛會生氣,而你的愛也會變成一種自我折磨,愛是要給她安全感和保護,而不是從始至終的欺騙和偽裝。”

謝朗表情愈發緊繃,也異常古怪,夾著煙的手無意識收緊:“這件事我隨後再和你解釋,先幫我見一麵。”

謝江坤仍然不苟言笑:“我今天訂婚,若要叫你嫂子看見,回家定要和我鬧。”

謝朗推著人進入廳堂一側的私密包廂,“我先去和嫂嫂解釋。”

謊言越撒越大的時候,平日裏再波瀾不驚的人,心底總有一片空缺。

這明燈璀璨的酒莊裏,壓抑得令人窒息。

——

黎京棠得知沈三爺終於肯見她,心中驚喜一瞬。

並非仰望對方那富可敵國的財力和權勢滔天的手段,而是當她想起終於能將手裏這堆燙手山芋送回之後,內心一片舒然坦**。

再往後,就是橋歸橋,路歸路,人生各有歸途。

包廂裏,暖色吊燈格外靜雅,沉水香夾雜著一絲老檀溫溫沉沉鑽入鼻尖,心扉一片安寧。

細紗的山水屏風後麵,坐著一位高大挺拔的西裝男人。

黎京棠對沈三的第一印象,也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年輕。

至少看著要比四十五歲要小。

“沈先生。”

她走得累了,從一旁小幾上捧著淺青釉的茶盞,小聲啜了一口。

“並非有意要叨擾先生,實在是承蒙先生多次相救,大恩不敢言謝,一點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謝江坤沒說話,眸色聚焦到她手邊的那口黑色精致的小皮箱上。

黎京棠從包包裏拿出一個束口的棉麻收納袋,從裏麵倒出一串碧綠翠色的和田玉手串。

“我知錢權名利皆不是先生的追求,這手串佩戴起來也不符合您的身份,但這手串是我母親在南城的寺院裏為我請的,它在我身邊待了二十五年,對我來說意義非凡,今天就將它轉送給先生,望沈先生常得安穩,自在圓滿。”

謝江坤還未答話,卻聽黎京棠又道。

“那日我從沈宅出來,得先生饋贈珍寶,拍賣會時又偶然得一貴重首飾,自認不算特別鍾愛如此昂貴之物,放在櫃子裏吃灰也是玷汙了寶貝的榮華,今日特帶過來還給先生。”

她說完,起身,裸粉色的流光禮服像是被一條光線簇擁的銀河,柔光細膩。

然後長長舒了一口氣。

“若有機會,我會報答沈先生,再見。”

門啟開再度闔上,人走了。

謝江坤也愣住。

原以為頂替沈三見他女朋友的事情已經很驚世駭俗了,可他坐在這裏,一個字還未吐出時候,對方卻已離開。

離譜又真實。

現實感崩塌的時候,謝江坤覺得又抓馬又好笑,於是提了小皮箱和棉麻袋子回到會場。

手串質地溫潤,觸感微涼,一顆顆清透的珠子好似湖水的綠色,正中央有塊鐫刻著梵文的銀牌,上麵寫著‘棠’字。

謝朗試著戴上,腕間一片冰涼,同時傳來劇烈緊箍的束感。

“她都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就是感謝你,祝福你。”

謝江坤打開箱子,宋翊凡和謝澂倒抽一口冷氣。

他以沈三爺身份送的東西,悉數退了回來。

要知道這裏麵隨便挑選一件,拿出來都能在京市買套別墅。

該是什麽樣心境的人,才能在麵對這些東西時候心如止水,從而沒有一點貪念,這個事實令謝澂和宋翊凡也陷入沉默。

“原本我還想勸,你應該盡早和黎小姐坦白。”謝江坤說。

“可現在,我又覺得,即便你坦白了也沒用。”

“因為她壓根沒有和你結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