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心頭朱砂痣

第三十章 自作孽

大受衝擊的陶千宜,機械得按著萬昭儀吩咐走上前去,一把被人抓住了手,下意識抬頭看去。

眼前的這位美人,一身湘妃色宮裝,雙頰帶粉,氣色極好,看著就元氣滿滿,端得是明豔動人,五官是與馮金錠所類似的大氣張揚,但顧盼間卻更是神采飛揚。

不知道豔福不淺的泰宗帝是什麽感覺,但反正陶千宜這會兒光是看著眼前的萬昭儀,就覺得心中敞亮,連先頭的焦躁不安都漸漸平息下來。

“陶家三娘,見過萬昭儀娘娘。”

萬昭儀同樣是覺得眼前一亮,雖然她事先允了忠信侯夫人的請求,同意今日幫小姑娘抬抬場麵、敲敲邊鼓,但老實說,她真的可膩味那位先榮承伯夫人的性子了。

沒想到這小姑娘雖然是那姚氏的親女,長相是也隨了她的精致秀氣,但眉眼之間全無半點唧唧歪歪的拘謹或者怯懦,反而落落大方得,像是個武將家的閨女。

萬昭儀看在眼裏,再想想小姑娘近來的遭遇,心中倒真起了兩分憐惜,再開口時便多了親近。

“好孩子,唉,可憐見的,聽說先頭你父親的喪事,還是你出頭料理的?”

陶千宜一下子紅了眼眶,搖搖頭,“娘娘言重了,三娘隻是個小孩子,擔不得什麽,一應事務皆是府上叔嬸幫襯的。”

萬昭儀又拍拍她的手,“至少你出了麵,表了態,要沒有你還記得站出來,伯府那時還不知道要怎麽亂呢。”

不管是與不是,有了萬昭儀這話,那功勞至少得有一半分到陶千宜的頭上。

在臉側抹了兩下,萬昭儀轉向太後賠罪道:“太後您瞧,嬪妾就是個眼窩子淺的,見到這麽個可人疼的孩子,心裏就受不住了,倒是在您麵前失態了。”

她這樣一說,在座的宮妃、貴婦們,不管心裏想的什麽,麵上也都帶了絲哀切出來,看著陶千宜的目光簡直不能更慈愛了。

太後也歎了口氣,招手叫陶千宜上前。

萬昭儀在後麵輕推了她一把,“去吧,好孩子,別怕,太後最是慈愛不過的了。”

陶千宜點點頭,走到太後麵前,正要跪下時就被一旁的宮娥扶住了。

“好孩子不用跪了,近前點,讓哀家好好看看。”

“太後娘娘。”陶千宜上前行了個福禮,便不再多話的老實低頭站好。

看小姑娘人站得穩當,眼神也沒有亂飄,太後不由得在心中點頭。

雖說人上了年歲,更喜歡鮮活一些的孩子,但太後規矩了一輩子,早把這些刻進了骨子裏。就算喜歡熱鬧,也不能失了禮數。

再說人家才痛失雙親,真要是這會兒還能活潑的起來,反顯得沒心沒肺了。

更何況小姑娘如今的年紀還小,遠不到出外走動的時候,眼下尚能夠禮數周全,就可見是從小教得好,小姑娘自己也是個懂事的。

抬起小姑娘的下巴,見她依舊知道要垂著目光,沒有胡亂衝撞,太後心內便更滿意了一分。

想想李家先頭跟她求的恩典,想要為小姑娘討一位教養嬤嬤,免得幼時喪母會被人說嘴,太後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至少這小姑娘現在看來是個好的,總不該放任著被陶家給糟蹋了。

更何況,太後作為先帝繼後,雖然並不是當今的生母,隻是在後來先帝病重,為了給他所看好的皇子抬抬身價,才記在了自己名下,但太後自認對皇上的心思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雖然姚氏自裁的舉動觸怒了皇上,讓皇上半點不提及榮承伯舍身救駕之功,全給算在了新任忠信侯的身上,但這不代表過後皇上就不會再想起來,哪怕屆時隻會有半分愧疚移情到這個小姑娘身上,也絕對是了不得的。

他們齊家的男兒都一樣,年輕的時候殺伐果斷,越老便越是開始心軟。

關心了幾句小姑娘的近況,見她一樣還是報喜不報憂,話語中並無半分怨懟,可見心性不錯,太後不由得更加滿意。

她願意賜下恩典是一方麵,但對方若是個不識抬舉的,太後她活到如今這把年歲,就算在尋常人家也都該是個享福的老封君了,遑論作為舉國最尊貴的女人,萬沒有委屈自己去遷就別人的道理。

陶千宜同樣不是個傻的,既然今日她與秦氏能夠被叫到宮裏來,顯然太後是已經知道了伯府內的情況,但既然太後都沒有出言嗬斥秦氏,隻是放在一邊,冷了冷她,可見上麵還是有著粉飾太平的心思,那麽陶千宜自然配合。

“雖說榮承伯生前,已為你和忠信侯家的小世子定下了親事,這金童玉女的,哀家也沒什麽不放心,但看著你這麽個小人兒,哀家真是忍不住想多偏疼兩分。”

太後話說了一半就停下來,故意想要打趣一番,最好是能讓小姑娘不好意思得羞紅了臉,那才有意思。

但陶千宜仗著自己年歲小,麵上依舊是一片懵懂,心中卻是哀嚎不已,有了太後娘娘的這一句金童玉女,她與李雁的親事算是徹底栓死了。

見她完全一副不知事的樣子,太後一愣,這才後知後覺的在心裏訕笑,先頭光看小姑娘懂事了,卻忘了人家比岑妃的小十三還要小上了兩歲,怪不得還不知道要害羞呢。

“平心伺候哀家多年,以後就讓她跟著三娘,給三娘做個教養嬤嬤可好?三娘可稱呼她一聲徐嬤嬤。”

隨著太後這話,一位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的自梳宮娥站了出來,向陶千宜行禮。

陶千宜連忙避讓開來,又回了半禮。

“三娘叩謝太後娘娘恩典。”

太後點點頭,讓人把陶千宜扶起來,就像是這時候才想起來下麵的秦氏一般,開口道:“陶二夫人,你覺得呢?”

誰都知道太後這問話就是走個過場,給秦氏一個謝恩的機會,然後就可以讓她們告退了。畢竟太後這一開口,稱呼的就是陶二夫人,而不是榮承伯夫人,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了。

但也不知道秦氏是怎麽想的,還是說在地下站了這麽久,把腦子給站沒了?

隻見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叩頭道:“萬望太後娘娘收回成命,三娘福薄,當不起太後娘娘這般厚愛。”

別說太後了,就是殿中的其他人也都沒反應過來。

但不知這份沉默被秦氏曲解成了什麽意思,反正隻聽她繼續道:“還有,還有三娘定親一事,這、這臣婦之前半點不曾聽聞,家中的老夫人也從未提到過,當是、做不得數……的吧……”

越說聲音越小,整個殿中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