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們都一樣
“這口大鍋……是仙寶啊！”
仙寶！
仙人法寶！
孟浪曾經在周財主家的私塾裏看過那些雜書誌異，裏麵記載著修仙者的法寶，都蘊含著足以分山裂海，且常人無法想象之能！
也不知道，這一口看著平平無奇的大黑鍋，有著什麽匪夷所思的能力！
不過最讓孟浪動心的，卻是……
修仙！
“我若有了這一口法寶大黑鍋，能否成為真正的修仙者？”
孟浪這一瞬間，想到了之前，三驢子騎在他身上，那猙獰的臉，那勢大力沉的拳頭，和那句句如刀般割在他心頭上的話！
孟浪拳頭緊緊攥住拳頭，許久才鬆開，他垂頭自嘲，道：“一件被人丟在山洞裏的仙寶而已，能是什麽厲害的東西？還要成為修仙者……”
隻不過，孟浪再抬起頭來時，眼神卻變得明亮且堅定，道：“若是有修仙的機會，哪怕是一絲，我也絕不會放過！”
孟浪隨身攜帶的東西就隻有打火石，破碗，和一個竹筒。
現在則又多了一個大黑鍋。
將大黑鍋裏剩的熱水收入竹筒裏，又將縮小後的大黑鍋放進懷裏，孟浪這才牽著羊走出了山洞。
回家的路上，老羊逐漸體力不支，不願意走。
孟浪生拉硬拽，勉強趕路。
隻是這一段路程，怕是又得多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往上。
孟浪歎了口氣，自語道：“今天回去這麽晚，怕是叔叔嬸嬸一家又要拿我過一遍堂！”
孟浪心中忐忑，恨不得直接帶著老羊跑路。
可就在孟浪彳亍著牽著羊往回走時。
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和一連串罵聲！
“他娘的小畜牲！他敢順走老子的羊，要是讓老子找到他，一定扒了他的皮，給他好好過一遍堂！”
“這該死的小畜牲，我早就說過了，繼續養著他準沒好，這不連羊都讓他給順跑了！”
“就是啊，爹，娘，你們養了這個遭瘟地小畜牲這麽多年，他家剩下的那點良田和家產都名正言順地轉到了咱家，就應該讓他滾出去自生自滅！”
這三人的話，讓孟浪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怎能聽不出，這是叔叔孟小山，嬸嬸趙萬蓮，表妹孟茹雪的聲音！
他們這麽晚來山裏，一定是來尋找自己的！
不。
不是來找他的。
而是來找羊的！
孟浪深吸一口氣，看向老羊。
老羊早就走不動了，看見孟浪停下，直接側躺在冰天雪地上，長長的舌頭伸出老長，時不時舔點雪進嘴裏解渴！
孟浪也蹲下身，用已經凍僵了的手，輕輕撫摸著老羊的脖子。
黑夜之中，完全看不見孟浪的神情。
隻能聽見孟浪幽幽的聲音響起：“老羊啊老羊，在他們眼裏，你比我還重要，我早就知道他們為了我父母留下來的家產才收養我，可我還是抱有一絲可笑的僥幸之心，期盼著他們是為我好……可誰讓我當初年齡尚小，不被重視，縣太爺不願聽我的想法，根本未曾過問我，就在過繼文書上蓋了官印，根本沒法反抗。”
孟浪聲音越說越小，老羊也根本聽不懂孟浪在說什麽，隻自顧自地大口喘息，連一句羊叫都發不出來。
忽然，孟浪起身，艱難地將一塊至少二十斤的大石頭搬了起來！
孟浪舔了舔嘴角，道：“這一頭整羊身上的肉，就算剔下來也得有二十多斤，夠吃好些天了，雖然是頭老羊，肉老了一點，但說不定……用大黑鍋燉出來，能變好吃呢？”
這羊肉，給誰吃不是吃？
反正看他們一家三口來勢洶洶的樣子，少不了挨一頓毒打。
羊被“餓狼”吃了，也是一頓毒打！
任誰都知道該怎麽選吧？
砰地一聲悶響！
老羊的脖子成了肉泥，連一聲哀嚎都沒有發出來！
鮮血汩汩流淌而出，接觸到寒冷且被踩實的雪地瞬間就凍成了冰！
孟浪快速將石頭扔下，用雪將老羊埋在其中！
以至於一點連半點血腥味都沒來得及飄散開來！
而遠處，傳來了堂妹孟茹雪略帶幾分驚慌地聲音。
“剛剛是什麽動靜？不會有鬼吧？”
孟茹雪從小就是被嬌生慣養起來的，囂張跋扈，潑辣刁蠻。
可就是怕鬼。
“胡說八道什麽，要是真有鬼，也是因為你這張破嘴招來的！”
嬸娘趙萬蓮應該是也害怕了，這才出奇地對孟茹雪說了難聽話。
孟茹雪也顧不上生氣，她也怕自己一時失言把鬼招來，便不再說話。
孟浪在不遠處聽得真切，不禁諷刺一笑：“不怕活生生的人，卻怕虛無縹緲的鬼，真是可笑啊……明明惡人比惡鬼更要可怕。”
做完這一切。
孟浪起身朝著叔嬸三人的方向，他呼吸都急促起來，身子都開始戰栗。
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因為害怕。
直到走進了一些，孟浪這才試探性地喊道：“叔，嬸，小妹，是你們嗎？”
“小畜牲？！”
三人一聽孟浪的聲音，當即驚呼出聲！
聲音裏有驚喜，也有意想不到！
驚喜，是因為找到了孟浪，就找到了羊！
意想不到，是因為他們斷定孟浪這麽晚沒回家，準是帶著羊跑了，沒想到孟浪沒跑！
可隨即，三人的聲音就轉變成了暴怒！
“小畜牲，你還敢回來！”
“小畜牲，羊呢！”
“小畜牲，你怎麽不死外麵啊！”
孟小山一家三口不約而同咒罵出聲，發泄著大半夜忍冷受凍出來找羊的怒火！
“二叔，二嬸，小妹，羊被……被……”
孟浪想要說羊被狼吃了，可是他轉瞬間便想到一個比狼更可怕的東西！
“羊被三驢子給搶過去了，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一巴掌就給羊腦袋拍碎了，就連我也被他打得半死……”
此話一出。
果然，孟小山一家三口全都眼睛一瞪，臉上閃過一片肉痛之色！
但更多的，卻是眼底那掩飾不住的惶恐！
孟浪心中大喜，暗道一聲果然！
三驢子成了仙人門徒這件事，他們果然知道！
可表妹孟茹雪卻是一個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指著孟浪告狀道：“爹！小畜牲和三……和那人平日裏交好，一定是這個遭瘟的小畜牲把賊引咱家來的！”
“好你個小畜牲！竟然給自家招災，你簡直就是個喪門星！老子就該趁你娘生你的時候，讓你爹把你扔山裏喂狼！”
二叔孟小山自然不敢找三驢子的麻煩，但被孟茹雪提醒著找到了孟浪這個宣泄口，當即三步並做兩步，咬牙切齒地朝著孟浪走了過來！
平日裏孟小山就好酗酒，此刻也是一步三晃，醉醺醺的。
他一來到孟浪麵前，就一腳就窩在了孟浪肚子上，將孟浪踹飛了出去！
在酒勁的驅使下，孟小山這次可是完全沒收力！
“嘔——”
孟浪隻覺得腸子都擰成了麻花！
話都說不出來了！
孟浪痛苦到無法呼吸，鼻涕，眼淚，口水，混合著胃液和膽汁不受控製地全都往外飆！
孟浪感覺自己就快要死了！
可孟浪地眼神，在這一刻卻變得前往未有的冷漠，好像痛苦之人不是他一樣！
他受夠了。
從聽到孟小山一家說出真心話的時候開始！
他這麽多年，在孟小山家，連個自己的屋子都沒有，隻能住在豬圈裏。
放羊喂豬，卻沒一口熱湯熱飯，餓到實在忍不住，便和豬搶食果腹。
就連衣服也是一塊破被單剪出幾個窟窿，腰上紮個繩子這麽穿在身上的！
平日裏這一家三口更是對他非打即罵，不給半點好臉色！
隻能用裝死這一招來逃過毒打！
可這日日夜夜，一次一次重複發生的一切，他卻從來都沒有習慣過！
“我不要再過這樣的苦日子了！”
“我也想要成為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大黑鍋是我接近修仙者的唯一希望……我不能死！”
孟浪白眼一翻，任由自己被踹了幾腳，也毫無反應。
“別給我裝死！給我站起來！”
孟小山完全沒打夠，就要繼續打！
卻被趙萬蓮拉開，勸說道：“你不能動手，你得讓他在這兒自生自滅，咱們反正也找他來了，就說沒找到，然後等過幾天下場雪，把咱們的腳印蓋上，咱們再去報官，到時候要是仵作驗屍，咱們就一口咬定是三驢子殺的！”
聞言，孟浪覺得身體更冷了！
因為最冷的，是他們的話和做法！
“他們……都一樣！”
這個“他們”之中，有孟小山一家，也有三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