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是她的誰,他是他的誰……
洛京的夜,帶著淩冽寒風。
戚珍被趙嬤嬤急急喚醒,出了一身的汗,剛從噩夢中驚醒。
“夫人,夫人,不好了!”趙嬤嬤緊張得手足無措,急忙道,“舅老爺被抓了,外頭,外頭說是,說是他是最近新娘案的真凶!”
“什麽!”
戚珍驚得從床榻上跌下,顧不得劇痛,扯著趙嬤嬤問:“你說什麽,戚遠怎麽了?”
“舅老爺被抓了!”
“怎麽可能!”
戚珍在趙嬤嬤的服侍下急急穿上衣衫,朝外院而去。
天剛蒙蒙亮。
戚珍也希望自己是做夢,或是趙嬤嬤聽錯了,可是從內院到外院,那些下人看似恭敬,其實若有似無的目光讓她一顆心兀地下沉。
“老爺……”
戚珍哽咽地闖進書房,一雙眼已然哭腫。
“老爺,遠弟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是,是旁人陷害他啊!”
沈先看著妻子哭成這樣,心裏因為戚遠帶來的麻煩升起的怨憤消散了些,心疼地將人扶起來,無奈地搖頭。
“可是此事人贓並獲,物證人證確鑿,更嚴重的是,甄五娘被戚遠的人當場所殺,甚至屍體都被狼所食,他自己都承認了……”
“什麽……”
戚珍臉色血色全無,跌坐在椅子上,眼淚洶湧奪眶而出。
“不會的,不會的,弟弟最是忠厚,他不會做出這種事。”
“那莊子查出是他身邊管事的私產,連前些年那座山鬧的賊匪都是戚遠的人,這事鬧得太大了,他……”
必死無疑。
話沒說完,可戚珍已然知道結果。
好好的怎麽會這樣了?
忽然,有個荒謬的想法出現在腦海?
難道是因為沈風漣的婚事?
不會的不會的,那小子就算得了老太爺的幾分喜愛,也不會做出如此膽大妄為的事,他也沒有那個本事!
可戚珍就是要將此事算在沈風漣身上,若不是他五行帶煞,怎麽會克得戚遠如此。
“我準備了文書,回頭你蓋上私章,送去官府吧。”
沈先遞給來一張文書,上頭清楚寫著戚遠被逐出族的事,竟是要她親自上書除族!
“這怎麽可以!”
若是戚遠被逐出族,那他豈不是死定了!
沈先有些不太高興,他都沒有因為小舅子帶來麻煩生氣了,隻是除族有什麽打緊的,可那畢竟是妻子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她一時接受不了也是常理。
“眼下隻能這麽做,不然族裏該對你有意見了,還有風青,總不能攤上一個這樣的舅舅……
他做那些事的時候何曾想過你這個姐姐的處境,你就不要管他們,你又不是隻有這一個兄弟,不是還有個戚商?”
戚商怎麽能和戚遠比!
戚珍險些叫出聲,可是瞥見沈先隱隱的不耐,又狠狠咽下了。
若是她執意要救人,必遭厭棄,她又怎麽能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地位!
戚珍心裏難受極了,又想到自己弟弟在受苦,就忍不住胸口痛。
沈先見她神色似有鎮定下來,覺著她是想通了,憐惜地將她抱在懷裏。
“好了,這事就這樣吧,你先告病不要出門了,省得被人針對了去。”
戚珍渾渾噩噩地出了書房。
“見過大夫人,”
溫潤的聲音響起,沈風漣姿態端方的行禮。
戚珍朝他看過去,不知怎麽的,就覺得他在嘚瑟,在嘲笑。
他在笑她無用功,得來大夫人的位置,生了才名遠波的兒子,可是到頭上半數家財,還是要交給他這個光明正大的嫡長子。
就好像當初她第一見到林鳶,如此高高在上,目下無塵。
她失了丈夫的心,失了孩子,卻仍舊不可一世的模樣,現在這個雜種也是這副死德行,他們都在看不起她!
她恨不得撲上去撕了他。
你在得意什麽,沈家大夫人是她,沈先最愛的人是她,她的兒子更會是沈家未來當家人,你娘是手下敗將,你也會是!
就讓你娶親又如何,你的妻子活得到進門的時候嗎!
沈風漣似是毫無所覺,翩翩然如君子,端方有禮。
戚珍咽下滿心的憤恨,露出一個笑臉,和素日那個賢良的大夫人並無區別。
“去上值啊,小心些,你成親的日子也快到了,萬要注意身體,還有蕭大姑娘那兒,也要注意著些,別出了事,有什麽能用得上我的,定要說出來,別與我客氣。”
話語聽著無異樣,卻沁著冷意。
沈風漣垂下的雙眸乍然迸出寒芒,卻轉瞬即逝,彎腰躬身:“是。”
戚珍與沈風漣分道而走,眼神狠厲非常。
她緩緩走著,眼神倏地頓了頓,而後恢複如常地回了院子。
戚珍揮退下人,屏風後,突然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戚珍慌張地撲過去,哭得梨花帶雨。
“謙郎,你一定要救救遠弟,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啊!”
喚謙郎的男人眸中掠過心疼之色,將人拉進懷裏安撫著,語氣卻很是無奈。
“這事,我怕是不能出手……”
戚珍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
“為什麽……”
“這事涉及大長公主,再者,這些年他的手腳又不幹淨,這會想他死的人不知凡幾,我若是出手,沈青焚必定察覺,先前的事我本就損失不少……若是強硬救人,也不是不能成,就怕連累風青……”
戚珍不舍自己弟弟,可是更不能讓自己甚至兒子出了事,隻能忍痛認下戚遠必死無疑的事實。
“謙郎,我好難過……嗚嗚……”
戚珍難過,喚謙郎的自然好一陣安慰,好幾個時辰後才出了院子。
他從無人的荒僻院子繞出來,經過一個小道時,卻遇上正在撿拾花草的沈風景。
沈風景瞧見他,慌張地起身,怯弱地俯身行禮。
“見過二叔……”
這人不屑地瞥了一眼,都沒應聲,直接走過。
沈風景維持行禮的姿勢知道他沒了人影,而後緩緩起身,湊近聞了聞手中的花,笑的無害。
忽然,他用力捏碎手中的花,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狠絕,哪有半分怯弱。
他望著戚珍院落的方向,笑得譏諷。
沈謙啊,沈先的庶弟……他的……
“風景少爺,三少爺讓您摘的花你摘好了沒有,怎麽這麽慢。”
沈風景恢複膽小怯弱之態,急忙道:“好了,好了,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