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譴
可就在這時,一陣劇痛從赫連淵的關節處爆發,他止不住地顫抖,連帶著身上的鐵鏈“哐啷”作響。
赫連耀看到這一幕,負手緩步走到赫連淵麵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頭相望,譏諷道:“舊病又犯了?朕今日便送你一程,權當仁慈。”
赫連淵用力一偏頭,甩開赫連耀的手。
突然,劇痛又竄到背脊,赫連淵疼得想要弓起身體來緩解疼痛,可鐵索卻將他束縛在石柱上,動彈不得。
他大口喘氣,雙拳不由自主地緊握,忍著劇痛艱難地抬起頭:“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而這一幕,全部被母艦的飛鳥盡收眼底。
“嘟,嘟,嘟。”
警報聲在母艦控製艙響起:“禁地能量開始回升!”
幾乎是同一時間,女媧的聲音出現在林汐的控製室:
“林汐,赫連淵獵戶基因比例還在上升,常規手段未必能將他徹底殺死。一旦他從巨鼎中存活下來,我們今天就清除他。”
林汐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解:“母親,按照您之前的預測,還有5天才會到禁地能量峰值,在這幾天內,赫連淵應該還處於相對安全的範圍……”
她頓了頓,說出心中的擔憂:“說不定,我們還有機會破解洛音和洛依的秘密,以及了解獵戶人真正的意圖......”
“不等了,錯過這個時機,往後想解決他會越來越困難,”女媧打斷了她,“而且我們還可以繼續觀察裴炎獲取更多情報,更何況雲纖洛現在被抓了,能否脫身還未知,繼續等待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林汐點點頭:“好的母親,我這就去準備。”
“咕嘟……咕嘟……”
鼎中沸騰的水聲從控製室回**著。
赫連淵額頭冷汗密布,牙齒因劇痛而不斷輕輕撞擊,發出“嗒嗒”的聲響。
他努力抬起眼,發現赫連耀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屍骨椅上。
“把赫連淵扔進去。”赫連耀揮了揮手。
這時,裴炎終於忍耐不住了。
他跪倒在地,聲音急切:“陛下!赫連淵雖有罪,被貶為庶人,但仍是先皇血親之子,請陛下念及手足之情,開恩饒他一命!!”
赫連耀轉頭,冷漠地看了裴炎一眼:“裴愛卿,看來你是年紀大了,膽子也小了。這場麵,確實不適合你。來人,把裴愛卿帶下去,免得嚇著他。”
侍衛領命,立刻上前架起裴炎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走,可裴炎還在掙紮:“陛下!陛下三思啊!”
裴炎的聲音在侍衛的拖拽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此時五六名侍衛上前,解開赫連淵身上的鎖鏈,鐵鏈“嘩啦啦”地掉落在石板上。
幾人正要動手將赫連淵抬起。
忽然,一道身影自遠處狂奔而來。
那是赫連澈,他衣襟淩亂,從樹上翻下來不及整理衣衫就匆匆趕來。
當他看到高台上那口正在燃燒的巨鼎,瞬間明白赫連耀要做什麽。
他要將他二哥活活烹死!
“不!”他怒吼著衝上高台,攔住那些正要抬起赫連淵的侍衛。
他雙臂一推,將侍衛們擠開。
那些侍衛忌憚他的身份,也不敢輕舉妄動。
赫連澈撲通一聲跪下,跪得太急,整個人還在石板上滑行了一段距離。
他一邊哭喊,一邊拚命磕頭:“求陛下繞二哥一命!求陛下繞二哥一命!”
這時,赫連淵疼得倒在地上,蜷起身子。
他費力地撐起上半身,手肘一撐便滑倒,他又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撐起半寸,望著赫連澈斷斷續續地吼道:“你......不......許......求他!”
可赫連澈根本聽不進去,依然在苦苦哀求。
赫連耀高傲地揚起下巴:“朕既然說過要殺他,怎會收回成命。”
“您可以發配他去邊關!”赫連澈急切地說道,“終生不得回京!隻求您饒他一命!”
赫連耀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又打了個哈欠,什麽話都沒說。
赫連澈看著赫連耀那副不耐煩的樣子,心中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他知道,赫連耀早就對他們兄弟二人不滿。
劫獄失敗了,苦苦哀求也沒用......事態已經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了。
就在這時,倒在地上的赫連淵艱難地開口:“三弟……三弟……”
赫連澈撲到他跟前,赫連淵忽地抬手,緊緊扯住赫連澈的衣襟,將他整個人拽到地麵,貼近自己嘴邊。
赫連淵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我要你……親自送雲纖洛出大夏……越遠越好……”
“出京城後……往西南方向……有片竹林,穿過去……沿山道走……三十裏,你就能找到月隱居……”
“記住了嗎?”
赫連澈雙眼通紅,趴在地上,拚命點了點頭。
赫連耀見兩人嘀嘀咕咕,頓時不耐煩了,冷聲下令:“夠了!把赫連淵扔進去!”
幾個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赫連澈拖開,又合力將赫連淵抬起,用力一甩。
赫連淵被拋入鼎中,水花四濺而起,落在地麵發出“呲呲”聲響,白霧升騰。
“二哥!!”赫連澈跪倒在地,聲嘶力竭喊道。
此時,邊月也被押到台下,剛一抬頭,便看到這一幕,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拚命掙紮著想要衝上去:“殿下!殿下!”
旁邊的侍衛狠狠踢了邊月一腳:“吼什麽吼!待會兒就把你也丟進去!”
邊月被踢得趴在地上,卻依然拚命朝鼎伸著手。
赫連耀看著這一切,心裏十分痛快。
這時王修快步上前,在赫連耀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他聽完,雙眼放光,興奮地說道:“什麽?那妖怪也抓到了?怎麽不早說!快!把那個妖怪也帶上來,一起煮了 ,哈哈哈哈哈。”
赫連淵剛被投入鼎中,就被熱浪與體重拖拽著迅速沉了下去。
頃刻之間,他指甲翻卷,皮膚剝去一層。
大片血泡瞬間蔓延至全身,血泡又一個個“噗噗噗”地破裂開來,混合著血沫子在水中咕嚕咕嚕攪成一團。
赫連淵此刻嘴巴無意識地張開,滾燙的水立刻灌了進去,讓他毫無聲息。
他頭朝下,雙臂本能地收攏到胸前,小腿蜷起,後背弓起,在沸水中一沉一浮,一沉一浮。
鼎口“咕嘟咕嘟”聲愈發劇烈,升起的蒸汽將整個鼎身罩得死死的。
誰也看不清裏麵發生了什麽。
赫連耀低頭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時不時抬頭瞥一眼巨鼎,神情悠閑自得。
鼎中,赫連淵的皮膚已徹底裂開,滾燙的水湧入傷口。
可就在水與血液接觸的那一瞬間,那水竟然開始自動分離,像被什麽力量隔絕,從他的血肉中退出。
而那被燙得血肉模糊的傷口,竟在一點點閉合,甚至連剛剛浮起的血泡,也在一眨眼間縮了回去。
皮膚也在變。
起初隻是額角那塊皮膚顏色開始泛白,可慢慢的,那種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全身,像是所有的血被瞬間抽離一般。
緊接著,他原本烏黑的長發,開始從發根褪色。
黑色先是變成深棕,再變成淺棕,最終徹底退成一襲純白。
赫連淵閉著眼,但眼瞼之下,金色的光依然從薄薄的眼皮中透出。
“哢……哢……”
他的骨骼開始拉伸。
本來蜷縮成一團的身體,漸漸地舒展開來。
胸骨張開,肌肉一寸寸崩起。
隨著身形的急劇變化,那件囚衣開始變得緊繃起來。
“嘶啦!”
一條裂縫從囚衣後背一路撕開。
緊接著,胸前布料繃斷,腿側也“啪”的一聲崩裂。
碎布在水中四散開來。
可赫連耀壓根沒有察覺到異常,依然坐在屍骨椅上,內侍呈上果盤,他隨手撚起一個葡萄,邊吃邊問:“怎麽著?這會兒該死透了吧?”
台下,邊月和赫連澈的哭聲一聲高過一聲。
文武百官無一人敢出聲,皆是咬緊牙關,低頭掩麵。
鼎中,赫連淵開始緩緩轉動,姿態從懸浮逐漸變為直立。
他雙眼還未睜開,眼球卻在眼皮下微微顫動。
他意識混沌,但腦中本能地隻剩一個念頭:“水,不要碰到我。”
頃刻間,鼎中的沸水竟自動朝兩側退去,自動避開了他的身體,沒有一滴觸碰到他。
這、這是怎麽回事?水為何能聽懂他腦中的聲音?
赫連淵自己都感到愣住了,想要睜開眼睛查看,可眼皮卻沉重如鉛。
為什麽睜不開?他心裏更亂了......
“剛剛是我做了什麽嗎?”
鼎中的水開始輕微地顫動起來,隨即水流開始在他身體周圍緩緩旋轉。
赫連淵感受到這微微的震動,心中的困惑更甚。
可他越困惑,水流轉動得越快。
“嘩啦嘩啦”的聲音在他耳邊回**。
赫連淵聽到這聲音,越發地想睜開眼,可是幾次嚐試,都隻能睜開一條縫。
模糊的視線中,隻能看到水花在翻騰。
他越想越不安,眉頭越皺越深。
隨著他情緒的翻湧,旋渦越轉越快,越轉越猛烈,轟鳴聲越發高昂,整個巨鼎都在晃動。
“這到底是怎麽了?!!!”
赫連淵的呼吸越來越亂,情緒越發無法控製。
突然,無數道滾燙的水柱衝天而起,又如瀑布般潑灑向四周,靠的近人連反應都來不及,瞬間被熱水澆身,慘叫連連。
就在所有人驚慌失措,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
隻聽“砰”的一聲,那巨鼎底發出一聲巨響,竟然爆裂了。
無數鼎片如飛刀般,直接貫穿數名來不及避讓的內侍。
人群驚恐四散,紛紛找遮蔽物藏在其後,小聲議論:“莫非是皇上行事太過毒辣,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招來了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