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²
所有人動作一滯，爭吵聲戛然而止，都抬頭看向屏幕上的警報。
“剛、剛才係統說多少度？”金小苗結結巴巴地問道。
有人接話：“68度！”
“可就算是大夏天也不可能有這麽高的溫度啊。”
“對啊，現在都快入冬了，這怎麽可能？”
林汐走近控製台，飛快調出外部溫度監測圖像。
“開什麽玩笑？68度應該是母艦設備故障……”她一邊操作一邊嘀咕。
可當畫麵出現的瞬間，她徹底懵了。
熱成像顯示器上，天空中竟然出現了十個高溫光源。
“這是怎麽回事？！”林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麽會有十個太陽？！”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全都擠在顯示器前，瞪大眼睛。
還沒等他們從十個太陽的震驚中緩過來，第二道警報隨之而起：
“禁地能量值暴漲！當前數值已超越最高預警閾值！”
林汐的頭又猛地看向另一塊屏幕，此時禁地的能量比以往都要高出十倍不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頓時，所有黑衣的臉色齊變，紛紛飛奔回到各自的控製台。
就連徐易嵐也急忙抹掉臉上的血跡，衝回控製台，開始調取分析報告。
林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邏輯：
“赫連淵已經死了，雲纖洛也死了，難道是獵戶人啟動了其他意識體？可是以往就算是赫連淵的意識體活躍時，也從來沒有產生過這麽高的能量波動。”
“還有……天上的十個太陽也是獵戶人的手筆嗎？他們想要做什麽？”
一時間，無數個疑問在她腦中打轉，毫無頭緒。她本能地按下按鈕，呼叫女媧：“母親！請您立刻回應！我們需要您的分析！”
可是，女媧一直沒有響應。
“白語，你繼續聯係母親！”林汐一邊下令，一邊快速啟動應急降溫程序。
一連串指令下達後，母艦的溫度開始逐漸穩定。
林汐再次詢問：“白語，聯係上了嗎？”
白語沒有回答，隻是怔怔地望著屏幕。
“白語？”林汐皺起眉頭，“我問你話呢！”
白語依舊沒有反應。
“白語！”林汐聲音再度提高，“到底什麽情況？！”
過了好一會兒，白語才吐出幾個字：“林……林博士……母親……她……她自殺了。”
白語的聲音很小，可是艙裏所有人都聽見了。
一瞬間，聒噪的鍵盤敲擊聲停了。
數據滴滴聲斷了。
林汐一把抓住白語的肩膀：“你什麽意思？！你再說一遍！”
白語斷斷續續地說道：“就在三分鍾前，母親把自己……數據格式化了，所有的核心程序和數據……被完全清空了……沒有留下任何備份。”
林汐一把推開白語，親自查看係統狀態。
結果發現核心係統被清空。
正如白語所說，女媧不存在了.......
林汐感覺自己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她連忙扣住控製台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
“母親為什麽要格式化自己？”
“母親想隱瞞什麽信息？”
“禁地的異常能量暴漲……天空中的十個太陽……母親的突然消失……這些事情之間有聯係嗎？”
就在她思維混亂之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控製艙內響起：“今天，是我們新地球文明最恥辱的日子。”
那是無相人的聲音。
所有人立刻起身，看向主屏幕。
屏幕上，無相人的輪廓清晰可見，可是麵部五官卻被算法遮擋，隻能看見一團馬賽克。
所有人沉默了十秒，無相人才緩緩開口：“你們的母親，女媧，背叛了人類文明……她暗中幫助獵戶人降臨古地球。”
聽到這話，艙室裏瞬間炸了：
“不可能吧……”
“搞錯了吧？”
“母親怎麽可能幫獵戶人！”
“不可能！！”
林汐幾乎都快站不穩。
這一信息對她來說如同五雷轟頂。
女媧對於林汐來說不止是一個人工智能，而就像真正的母親一樣。林汐在基地的70多年裏，女媧就一步步指導她步入黑衣的行列，她那麽依賴，那麽信任女媧。
可現在到底是什麽讓女媧寧可自毀，也要背叛新地球。
林汐極力掩蓋哭腔：“母親，母親……她真的做了這些嗎？她為什麽這麽做！”
無相人：“我們推測應該是雲纖洛在寂靜艙跟她說了什麽，可是現在所有數據被刪除，我們也無法知曉其中內容。更何況，女媧是擁有自主意識的人工智能，她怎麽想的，隻有她自己知道。”
控製艙內，所有人都垂下了頭，顯得十分沮喪。
雖然無相人沒有直說，但所有人都知道女媧這麽做意味著什麽。
一定是女媧判斷人類文明在獵戶麵前必敗無疑，所以，她選擇了向獵戶投降。
女媧，從來不會錯，如果她判斷人類文明必敗無疑，那真的還有希望嗎？
無相人看到這一幕，聲音裏多了一些鼓舞的意味：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放棄，從現在開始，在我們完成下一代人工智能的測試和部署之前，藍點任務將由我親自指揮。你們……還願意跟我一起並肩走下去嗎？”
控製艙中一片寂靜，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林汐。
林汐沒有任何猶豫：“願意。”
這個答案如同火種。
緊接著，第二個聲音響起：“願意。”
一個接一個，最後所有人齊聲回答：“願意！”
無相人點了點頭：“很好，接下來我要告訴你們的真相可能極難接受，但為了這個任務能夠繼續下去，你們必須知道。
“但在我揭露一切之前，在場所有人必須簽署最高級別保密協議。”
話音剛落，虛擬屏幕瞬間浮現到每個人眼前。
協議上，粗體標注的字格外顯眼：“任何形式的泄露，觸發即刻處決。”
一瞬間，沒人敢出聲，卻也沒人敢拒絕，一個接一個，都顫抖著簽署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無相人開始揭露真相……
從赫連淵與雲纖洛的真實身份，到“78239”的秘密，一切都被逐條攤開。
現場的人都聽得目瞪口呆，雲柏影更是猛地搖頭：“不……不，這不可能！我姐怎麽可能是獵戶人？”
可是轉念一想，如果雲纖洛不是如此特殊，怎麽可能一出生就被帶到基地進行訓練？
如果她不是獵戶人，寂靜艙裏她的模樣，又如何解釋……
他不得不信。
無相人繼續道：“獵戶人原本的計劃是讓雲纖洛代替赫連淵降臨地球，而你們的母親，在今天放走了雲纖洛。此刻，禁地已奪得78239的意識體。現在禁地能量暴漲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獵戶人的降臨，恐怕我們已無法阻止。”
眾人皆是一震：
“什麽？！雲纖洛沒死？！”
徐易嵐更是脫口而出：“不可能啊！是我親手執行的白鯊計劃，我還看到了全過程，她不可能還活著啊。”
麵對眾人的質疑，無相人解釋：“那都是女媧偽造的數據，這對她來說不難，我們也是追蹤禁地能量的時候發現的端倪，立刻進行了深度挖掘，才發現了女媧的篡改數據的痕跡。”
所有人都麵露沉重之色。
唯獨雲柏影，嘴角動了動，像是鬆了一口氣。
無相人繼續道，“獵戶人剛剛向古地球發射了九個人造太陽，他們企圖讓古地球變成人間煉獄。”
眾人開始議論道：
“看來獵戶是想消滅地表的所有生命......”
“估計進行大清洗後，獵戶會建立他們的生態係統，建立新世界。”
而就在這嘈雜之中，雲柏影眉頭緊蹙，沒有說話。
這幾個關鍵詞在他腦海中拚接。
十個太陽……
他想起自己曾經給韓霽然講過蒼羿神尊的故事，那是三歲孩童都能背誦的傳說，是古地球人最根深蒂固的神話之一。
獵戶人，偏偏要造出9個太陽掛在天上。
這是巧合嗎？
蒼羿……
赫連淵的棺材被放在蒼羿大殿。
這些都是巧合嗎？
一環扣一環，過往被忽略的線索逐漸勾勒出答案。
想到這裏，雲柏影脫口而出：“不，不，獵戶人不是想殺光古地球人……”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停止討論，齊刷刷地看向雲柏影。
雲柏影繼續說：“他們想用神權統治古地球人！”
無相人問：“你的依據是什麽？”
雲柏影走到眾人中間，更加理性地分析道：
“十個太陽意味什麽？
“在古地球的神話中，是末日的預兆。
“當天空出現十個太陽，末日來臨，百姓苦不堪言，是誰射下九個太陽，拯救了蒼生？
“是蒼羿！
“赫連淵的屍體，現在擺在了哪裏？
“是蒼羿的大殿！
“巧合嗎？”他搖搖頭，“我不這麽看。”
“還有裴炎，那個掌管祭祀禮製的太常，每天必去哪裏朝拜？
“依舊是蒼羿大殿！
雲柏影環視眾人：
“裴炎憑什麽一口咬定我和雲纖洛是妖怪？他是太常，負責整個夏國的祭祀禮製，絕對不可能隨便相信一個無名之輩的胡言亂語。
“除非……”他故意停頓，“是神告訴了他真相……”
“我猜想，一定是獵戶人假借蒼羿之名告訴了裴炎我們是“妖”。
“當裴炎發現我們就是妖的那天起，他就變了。
“他對蒼羿的神力深信不疑，變得越來越狂熱，每天都去蒼羿大殿朝拜，一次比一次虔誠。
“獵戶人選擇裴炎也不是偶然，他不是普通人，而是百姓眼裏最有威望的人，是傳播神性的最佳人選。
“想想看，如果連裴炎都信，整個天下還會有誰會懷疑？
“現在他們又在天上製造九個太陽，就是想讓百姓在絕望中渴望救世主的降臨。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見證獵戶人扮演的蒼羿射下九個太陽，拯救世界於水火之中，從此讓古地球人甘願被他們獵戶統治。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神權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