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白天鵝
雲柏影的聲音落下，艙室裏卻沒有一個人回應。
所有人都在默默咀嚼著他剛才那番話。
林汐皺著眉頭，腦海中回顧著雲柏影提到的每一個細節，片刻後低聲道：“我不得不承認，你說的，確實解釋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這時，陸沙走了上來。
他沒有說什麽大道理，隻是用力拍了拍雲柏影的肩膀，笑著點了點頭，“真有點執行人的樣子了！”
說完，又掃了一眼一旁的徐易嵐，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不像有的人就光嘴皮子厲害，其他方麵嘛就……”
徐易嵐被陸沙的話戳到痛處，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他撇了撇嘴，本想反駁，奈何雲柏影的推斷確實無懈可擊，最後隻好別過頭，冷哼一聲。
所有人似乎都認可了雲柏影的說法，可屏幕上的無相人卻一直沉默著。
無相人是不可能因為一個推論就輕易改口的，哪怕他心中已有傾向，也要在心裏反複權衡。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從行為模式來看，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
“……神，從來都不是客觀存在的。”
他頓了頓，“所謂神，是不同視角的產物，是希望，恐懼，和苦難的容器。
“當科技足夠先進，超出理解範疇，神就被造出來了。因為神，不需要被理解，隻需要被敬畏。
“既然提到了獵戶的目的，我想讓你們看一些東西。”
瞬間，屏幕出現了一段影像。
記錄的正是洛音和洛依曾在公元紀年90年代，造訪第一宇宙的地球，並將一個叫陶真的人從成都帶到上海的全過程。
……
畫麵結束後，控製艙再次陷入靜默。
有人喃喃道：“洛音和洛依最早去的是我們第一宇宙的地球，這跟古地球有什麽關係？”
“對啊！”另一人也困惑道，
“他們還把一個叫陶真的人，從成都瞬移到上海，一路吃喝玩樂，搞那些花裏胡哨的事兒，到底圖什麽？”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著。
隻有陸沙沒說話。
他回到控製台前，再次調出那段影像，一遍遍地回放著幾個關鍵畫麵。
林汐看到陸沙的動作，開口問：“陸沙，那段經曆你怎麽看？”
陸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複將畫麵快進又後退。
“等等……讓我再看看這裏……”
畫麵停住。
定格在陶真剛剛出現在上海街頭的那一幕。
“你們仔細看陶真的表情！”陸沙指著屏幕，“他剛發現自己瞬移到上海時，是不是很困惑，很驚恐？”
大家都點點頭。
陸沙切到下一個畫麵：
“但是……關鍵的地方來了。”
“看！剛出警察局，洛音和洛依邀請陶真去吃飯時，你們看他的反應。”
畫麵中，陶真猶豫了一瞬，竟然欣然答應了，他們一路上逛街有說有笑，十分開心。
陸沙繼續分析：“陶真就跟旅遊一樣，把那些詭異的事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不光是陶真，你們看警察局那幾個人的反應。”
他快速切換畫麵。
“你們看這些警察，得知陶真沒有撒謊後，雖然困惑，但依舊冷靜又理智，按流程辦事，寫報告。
“而普通人知道陶真的事，是什麽反應呢？”
大家都沒有接話，而是用眼神示意陸沙繼續講下去。
陸沙投影出幾條評論截圖。
“有人說陶真炒作，有人覺得是精神病。就算有人相信了，大多也抱著娛樂心態，根本沒人深挖。現代生活節奏太快了，過一段時間，再新奇的事情都會被淡忘。”
金小苗抓了抓頭發：“所以呢，這能說明什麽？”
陸沙停頓了一下：“所以，這說明……”
“說明什麽？！”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沙深吸一口氣：“說明，獵戶人……是在做實驗！”
眾人彼此對視，然後異口同聲地問：“實驗？！”
“對！”陸沙打了個響指，“你們想想，如果你是獵戶人，想要統治一個星球，你會怎麽做？”
金小苗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當然是先摸清楚這個星球的人好不好控製啊？”
陸沙點點頭：“對！陶真事件，就是一次小範圍測試。”
“測試的是什麽？”金小苗不解。
陸沙點了一下金小苗的額頭：“測試人們對神跡的反應啊！”
林汐像是自言自語：“所以.....獵戶覺得.....現代地球人雖然也會被神跡震撼，但不會被輕易掌控。
“現代人的教育體係、信息開放程度、科學思維……讓他們很難被洗腦，更別說徹底馴服。所以......他們在現代地球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堅定了他們回到古代的決心？”
“沒錯”，陸沙接過話頭：“古代是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沒有快速的信息傳播，沒有係統的邏輯教育，更不會用科學去拆解神跡的本質，隻要給予足夠的神跡，他們就會毫無保留地崇拜。”
金小苗又問：“啊？獵戶人就這麽兒戲，文明的戰略方針就……就靠一趟旅遊就定了？”
陸沙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不！這正是他們的精明所在。
“你好好想想，當時是在公元紀年1997年，坐飛機從成都到上海需要3個小時，而瞬間移動，對那個時代的人來說就是神跡，這個實驗影響範圍不僅小，而且能快速得到結論。”
“可……就做一次實驗就夠了？會不會太草率了？你不是老說實驗得重複嗎？”金小苗努力思考著。
“你聽好了！“陸沙伸出一根手指，“這種實驗，一次就夠！”
“為什麽？”
“如果你要證明「所有人都會對神跡屈服」是錯的，你隻需找出一個人沒有屈服，這個命題就崩了，就好比，你說“所有天鵝都是白的”，可隻要出現一隻黑天鵝，就能證明你錯了，你懂嗎？”
金小苗小聲：“哦，好像有點懂了……可……他們也沒在古代做過實驗啊，怎麽就這麽確定古代人會對神跡屈服？”
陸沙慢慢轉過頭，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一句話：“你怎麽知道......最早的女媧造人、女媧補天，蒼羿射日、嫦娥奔月，不是他們的實驗呢？”
沒有人接話也沒有人反駁......
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沒人表現得驚訝。
新地球早已經是後神話時代，人們對神話從不抱有任何情感。
可這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那些所謂的神話，不過是入侵者設計的劇本，不過是科技高度差所製造的錯覺。
如果用科技去重新解讀古老的傳說，可以發現，每一個神話，都對應著一項先進科技的實地驗證。
女媧造人，是大規模的基因編輯實驗。
女媧補天，是大氣層修複技術。
嫦娥奔月，是飛船抵達月球軌道。
而現在，這些實驗即將進入最終階段。
古地球人還在等待著他們的救世主，現在隻有一個辦法可以阻止他們，那就是打破神性。
這時，無相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現在，還不具備與獵戶人正麵對抗的能力。獵戶人的統治建立在神跡的基礎上，而那九個人造太陽就是關鍵，如果我們能夠摧毀這些太陽，那麽獵戶人苦心營造的神性就會崩塌。
“林汐，這個任務交給你，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必須讓那些太陽從天空中消失。”
“是。”林汐當即答道。
林汐立刻召集所有人員分析人造太陽的結構。
控製艙裏又瞬間忙碌起來，所有人爭分奪秒回到自己的崗位。
所有戰術屏幕同時亮起，各種數據飛速滾動。
係統的指令聲不間斷響起：
“熱成像分析正在運行......”
“能量頻譜檢測中.......”
不多時，分析結果出來了。
白語手一揮，戰術圖像調出，激動地說：“我找到了！這個能量核心就是它們的弱點。”
陸沙立刻湊過來，仔細觀察著數據：“所有能量都要聚集在此處，如果我們將高能粒子束打入核心，就會讓它從內部自爆。”
林汐快速瀏覽了所有數據，“爆炸範圍會波及到古地球地表嗎？”
“不會！是安全的。”陸沙快速調出模擬數據。
林汐立即下令：“所有人準備，調整粒子束炮的射擊參數。”
此時此刻，雲柏影始終放心不下裴南珠，便操控著飛鳥向裴府的方向飛去。
天氣太熱了，裴南珠房間的窗戶大開著。
飛鳥便悄無聲息地飛了進去，飛鳥小如微塵，裴南珠自然也沒有察覺。
隻見她房間角落裏堆著好幾塊冰，而她正盤坐在房間正中，閉目念經著經。
見到裴南珠依舊安好，雲柏影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裴南珠大概是渴了，她起身走到窗邊的水缸旁，望著天空，一邊喝水一邊喃喃自語：“天上這十個太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柏影，也不知道你在天上能不能看得見。”
一聽這話，雲柏影操控飛鳥的手猛地顫了一下，飛鳥也跟著空中晃了晃。
隨即他下意識想打開飛鳥的語音功能，想告訴她千萬要待在屋裏，不要出門，他想告訴她多喝水，找最陰涼的地方躲著。
可裴南珠接下來的話，讓他把到嘴邊的叮囑全都咽了回去。
裴南珠苦笑道：“不過......也無所謂了。這些凡間的災禍，你也不需要再關心了……柏影，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的。你答應過的，你要在那邊等我，等我找你。”
聽罷，雲柏影開始猶豫要不要開口說話，要不要讓她別再念經了，好好休息一下？
正當他思索著——
“柏影！快過來！馬上開始射日了！”金小苗在他背後喊道。
雲柏影一聽，心頭一跳，立刻收斂情緒：“……好，我馬上就來。”
他不舍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裴南珠，最終慢慢地按下了關閉鍵，朝主控室走去。
此時，主控室內，所有人都圍在正在的屏幕前焦急地等待著。
很快，所有準備工作已經完成。
母艦係統開始播報：“計算彈道軌跡中……計算已完成！”
“倒計時開始。”
“3……”
“2……”
“1……”
“發射！”